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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济阳王府上下死的死逃的逃,唯有他一人死了又活,真是天下奇谈,不可思议。
      朝廷里的人,要是此刻看见他沈羡安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怕是胆子都要吓破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虽不如在王府里那般舒服,但却多了几分自在,没人知他是谁,更没人知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在小竹林里给王爷王妃竖了个无字木牌,时常会去祭拜一番,而当初一直跟着自己的福礼并没被处死,只是充了军发配边疆,与沈羡安失了联系。
      朝夕之间,世界天旋地转,身边的人七零八落,这就是沈羡安的命劫。
      不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沈羡安并不怨恨谁,只觉得可惜可怜可叹,若是他当初早点儿发现济阳王的心思,他一定会想法子拦着他,整个王府也就不用跟着陪葬。
      “大善人,您得多吃点。”大娘炖了鸡汤,里头搁了许多大补的药材,一口下去,药香混着鸡汤味鲜美十足,但沈羡安伤势未愈,胃口不好,总是吃不了两口就喊饱了。
      “是不是味道您不喜欢?”大娘问道。
      “不是。”沈羡安勉强笑笑,“味道很好,您不用这么客气的。”
      “那就好,”大娘笑起来,神情松快了许多,“之前怀清大师托我好好照顾您,还说您爱吃鸡肉鱼肉,不爱吃姜,不能吃辣,讨厌吃豆腐,最讨厌吃素…我都一直记着呢。”
      沈羡安手里的汤匙一滞。
      又是怀清….
      沈羡安:“他还说了什么?”
      大娘道:“他说等您好透了,就会托人送您去江南。”
      沈羡安:“江南?”
      大娘眼神里尽是向往之情,“是啊,怀清大师说江南风景秀丽,水土宜人,适合修养居住。”
      “嗯。”沈羡安点头,思绪却蔓延开来。
      上一世的方子燎就生于江南世家,府邸靠着一方清水湖,夏日,湖里会开满荷花,风起,暗香浮动,百花摇曳,清丽脱俗,好不惬意。
      怀清,你竟然替我考虑至此吗?
      你到底还为我做了什么?
      你不是说你这一世五蕴皆空,又为何要救我?
      为何要托人这样照顾我?
      自己却又从不来见我一面?
      沈羡安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这种不安像藏在衣襟间的一根毒刺,时不时就让他心痛难忍。
      自从他想起了前世的事情,每次入眠总是美梦噩梦交织,让他疯癫似的时哭时笑,今晚他又一次做了噩梦,梦见怀清是和尚怀清,不是将军元渡。
      怀清满身是血倒在床边,黑白无常从身后窜出来,拿着铁锁链要将怀清带走,说怀清以命抵命,大限将至。
      “以命抵命,是谁的命抵谁的命?”沈羡安问。
      黑白无常硬梆梆道,“沈羡安,你本已经死了现在却还活着,你说是谁的命抵谁的命?”
      话音刚落,黑白无常的铁链上就燃起了熊熊烈焰,将怀清几乎吞噬干净。
      怀清!!
      沈羡安声嘶力竭地扑向那团火焰。
      回来!我不要你命抵我命!
      灼热撕裂的痛感从四肢传来,沈羡安挣扎着倒在地上,天地颠倒,眼前白光乍现,大梦醒来,他浑身都被汗浸湿了。
      “怀清….”沈羡安喃喃自语起来,“莫不是真的?”
      沈羡安拄拐下了床,这些日子里他的腿伤好了大半,不过走路的时候还有点跛,大娘替他削了跟柴火棍充当拐杖,用多了竟也顺手。
      他出了屋子想透口气,却没想听见了隔壁屋子里小沙弥和大娘的对话,他凝神屏气凑过去贴在门上,想要听的真切些。
      “阿娘,我昨日回崇善寺取药,看见怀清师父病的厉害,身上好几处伤口,似是还吐了血,连床都下不了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哟,听起来是个大病呢,同心大师可有来瞧瞧?”
      “同心师父来瞧过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没说说不定就是没事。”
      “阿娘,你不了解同心师父,越严重的事情他话就越少,若要是真的无事,同心师父一定会说无碍的。我只怕怀清师父他….”
      沈羡安猛然推开门,铁青着脸,“怀清就在崇善寺是不是?我要去见怀清。”
      “施主,可是…你的伤…”小沙弥苦丧着脸,“怀清师父不让你离开这里…”
      “我要去哪儿,谁都拦不住我。”
      *
      “怀清在哪儿?”
      沈羡安脸上裹着纱,穿了件粗布衣裳,手里还拄着一根木头拐杖,他爬了整整一宿的通天梯,才在天明时到了崇善寺。
      同心拦住了沈羡安的去处,“施主,您请回吧,怀清他下山去了,云游四海,未有归期。”
      沈羡安立在原地,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同心看了许久,缓缓念出了名字,“阿允,你是阿允。”
      同心瞬间惊住,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你唤我什么?”
      尽管脸上还附着白纱,沈羡安还是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来,“我都记起来了,我是方子燎,怀清是元渡,你是阿允,我不会认错的。”
      虽然现在的同心已经六十岁,面上皱纹遍布,但沈羡安还是从他的脸上瞧出了阿允的影子,“阿允,别拦我,也别骗我,我今日一定要见到他。”
      “不行。”同心重新定了定神,狠下心来,故意重新装出一副冷淡的模样,“施主,您认错了,我不是什么阿允,出家人不打诳语,怀清不在寺中,您还是回去吧。”
      沈羡安依旧立住不动,“果真?”
      “是。”同心说。
      沈羡安掐了一下手腕上的伤口,疼痛使他清醒,也更加使他坚定了今日定要见到怀清的想法。
      他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来,刀光一闪,刹那间就将刀尖抵住自己的咽喉间。
      “方副将,三思。”同心根本来不及阻止,情急之下竟直接脱口而出,说完后,自己倒是愣了片刻。
      “你就是阿允。”沈羡安笃定道,“你既然还愿意喊我一声方副将,你就不要瞒着我,我这条命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怀清他救的我?他身上为何会有伤?你若不告诉我,我就自尽死在这里,左右我这条命是不该存在的。”
      “方副将…沈施主…”同心凝视沈羡安良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俩的性子果真从来都没变过。”
      “他用心头血制了一张换命符,然后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
      *
      沈羡安看见床塌之上的怀清,苍白的犹如霜雪塑成的雪人,怀清紧闭着双眼,薄唇毫无血色,他的全身都缠着厚厚的纱布,但依旧抵不住血液的渗留。
      沈羡安一下子腿就软了。
      眼角泛着红地跪在怀清的床边。
      颤抖地伸着手想要去摸一摸怀清的脸庞。
      “怀清,你这算是怎么回事?”
      但怀清听不见沈羡安的声音。
      沈羡安又喊,“怀清,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你是在报复我吗?就因为当年我给你下迷药替你去了敌营的事情吗?”
      沈羡安一口淤血堵在胸口,见自己无论怎么唤床上之人,怀清都没有任何反应,他慌张地支着手指去探怀清的鼻息,又去探怀清颈间的脉搏。
      微弱到近乎没有。
      “怀清,你这辈子不是和尚吗?不是不能爱人吗?不是没有七情六欲吗?你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你醒过来,看看我。”沈羡安哭喊道。
      “小和尚说你,红梅思故人,你是不是早就记得前尘往事,却把我骗的好惨,到现在你还要留我一个人在世上吗!!!”
      “怀清!!!”
      沈羡安一口鲜血吐出来,眼睛也跟着充血变得通红,不大的房内满满地充斥着草药味儿和血腥味儿。
      “方副将!”同心也急了眼,凑上去想要过去搀扶沈羡安一把,却被沈羡安推开。
      “不用管我。”
      他紧紧抱着怀清,将人搂在怀里,他盯着同心的脸问道,“有没有办法救他?怀清能制换命符,我是不是也能,阿允,你说这符要怎么做,需要什么?我把这命还给他!”
      同心合掌,静默无声,额角尽是冷汗。
      他瞧着沈羡安决绝的眼神,一如许多年前,替元渡将军披甲上阵时一样。
      同心忽然觉得上天弄人,上辈子元渡与方子燎天人永隔也就罢了,为何这一世还要如此折磨他们?
      “方副将…”同心喉头一紧,眼眶微湿,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沈羡安怀里的人,缓慢疲惫地睁开了眼。
      “羡安,别闹了。”
      怀清的声音弱的像一缕轻烟,在空中飘飘散散,还没完全贴近耳侧,就要散开了。
      沈羡安惊喜了片刻,眉头锁的又更重了,谁知道这是不是怀清的回光返照。
      “我没闹,怀清,我的脾气从来没有变过,我认定的事情,没人能阻拦我。我不需要你来替我渡这该死的命劫。同心,到底有没有法子救他!”
      沈羡安的眼神实在太过于渴求,同心总能想起前世元渡将军在战场上割下敌人头颅,却再也换不回方子燎时的情景。
      “有。”同心叹了一口气,从前襟里取出一张黄符。
      怀清脸色忽变,额间青筋暴起,“快拦住他。”
      “什么?”
      沈羡安还没反应过来,同心已经上前一步在烛台点燃了那张黄符。
      呛人的黑雾蒸腾而起,在同心的指尖一圈圈环绕,只是可惜黄符实在是太小了,不过眨眼间,就成了攥不住的灰烬。
      沈羡安懵然,“阿允,你…做了什么?”
      “元将军,方副将。”同心摘下了脖子处的珠串,褪去了那身袈裟,朝怀清和沈羡安行了个军礼,“前世的救命抚养之恩,阿允一直谨记在心,无以为报。当初若不是两位将军从城中战俘营里救了我,并把我留在军营里,我只怕活不过那年冬天。只是没想到今世有缘还能与两位恩人相见,贫僧活得够久了。”
      “阿允…”沈羡安呆在了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你这是什么意思?”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在世上本就无牵无挂。若能报了前世救命之恩,我也算不白活这一世了。”同心浅笑道,合掌鞠了一躬,“阿弥陀佛。”
      同心从手里掏出了一个袖珍小瓷瓶,一口将瓷瓶里的毒药吞下。
      “阿允!”怀清和沈羡安齐声喊道。
      “我是阿允,不是同心。”同心嘴角溢出黑血,跪倒在了地上,沈羡安挣扎着拉住了同心的手腕。
      “阿允,是我害了你。”沈羡安哽咽道。
      “怎么会是你害了我呢?是天意如此,元将军,方副将,能认识二位,是阿允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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