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纪事》蟹小六

2、第 2 章

　　梦境中的时间应该是非线性的，我就这么轻车熟路地做了几天奉墨小厮，一边打听着家里人的信息。他不愧是当朝皇子，文房四宝均是上乘，我每次都能出很好的墨。
　　这天来了一个人，他们把所有人都支开，在书房说了很久的话。我在书房外院门口候着，欣赏着海棠花海的美景。大概过了两三个时辰，听到里面唤我，连忙进去听差遣。进门站定，他非常开心地打量了我一会儿，好似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只说：“明天宫里有宴会，你准备下，到时候和我一起去。”又顺手一指旁边，“这是给你使唤的，就让她照顾你吧。”话毕，就见一杏眼圆腮的女孩上前两步，道一声万福。我初看只觉得她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未及回想。就听见就让我们都下去，不用伺候，也不提宫中礼仪等相关事宜。我不禁暗笑，他也不怕我惹事，是因为颇受宠才不怕御前失仪么？但好像我内心有些许宫宴如何的影子，如何进行、如何行事似早已有章法，我更加好奇原主是谁了。
　　刚回到我住的院子，女子扶我上坐，便行大礼，请我赐名。我于起名真的不在行，正在苦思起个什么名字才好配她，不觉瞥到她的眼睛，就问她是否愿意叫小杏。她立马欢喜的应允了。小杏得了名字，似打了鸡血，立马要做活，一会儿要把屋子洒扫一遍，一会儿又想收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连我让她歇歇都不肯，生怕一停下来，就会天塌的样子。刚忙了两下，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姑娘需要沐浴吧，是现在还是等会呢？”
　　我亦早知入宫之前这是必须的，就点头应允。小杏准备好之后，只帮我褪了外衫便出去了，还替我关严了门窗。本来我还觉得沐浴时，如果有人在旁边会备感不适，正想着如何才能让她离开，不想她这么伶俐。
　　因着今日几乎都在休息，又沐浴一番，这一晚睡得非常好，只是再睁眼，我还在梦中。

　　翌日，我随五皇子入宫。一路上所见，我竟不觉得新鲜，似乎曾经是常见的，难道这原主竟与皇室有关？不过手上有茧，估计是宫女一类的吧。想到这里，我不太期待知晓原主的身份了。
　　由于我们到的早，天子还没来，便见朝臣们三个一处、五个一伙正在畅谈古今。五皇子很奇怪，明明是个文臣，不去找兄弟们谈心，也不去和其他文官们交流，只领着着我往武将那边转悠，还东张西望地，似是在找寻什么人。
　　忽然，一只孔武有力的手从背后抓住了我。我下意识的准备低身，并侧转，想来个反手一击。整个设想一气呵成，但对方似乎早料到我会这样，顺势稳稳将我抓得更紧了。我不得已，只好先转身与那人对视只见一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看见我的脸的那刻，瞬时双眼放光，异常的兴奋。我心中警铃大作，脑海中飞速闪过多种应对方案，再相貌堂堂，对第一次见的女子如此双眼放光的，也十分不妥。可是他的功夫好像比我高，我几次尝试挣脱他的束缚，都被他预判并制止。无奈，我只好不做挣扎，老实呆在那里了。五皇子在一旁过于淡定地看着这一切，等到我消停了，才上前一步与这男子见礼，然后两人竟然毫不避嫌的开始攀谈。这时，我才知道，这位气宇轩昂的男子正是本朝炙手可热的镇远大将军。
　　记忆中，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早年随其父常年在行伍中历练，功夫好得可随意探囊取物，对于那些“小虾米”的处理也是雷霆手段、绝不心软。那这次对我下手，很留情了。可见，大将军名不虚传，性格确实很好。他族中虽有十多位兄弟，可整个家族到他这一辈，也是只出了一位女孩。于是在整个将军府的宠妹狂魔氛围中，他是毫无疑问的成了新一代宠妹狂魔，而且名列首位。年纪轻轻有军功、姑姑是皇后却不骄纵，宠爱妹妹却不失分寸……所有这些因素合起来，不知是多少闺秀的春闺梦里人、理想的择偶对象。早在几年前，老将军夫妇刚开始考虑要给他说亲时，他家里的门槛立时被踏破了几块。可惜这位妹妹小的时候被哥哥们宠得性格有点顽劣，与寻常的大家闺秀相去甚远，那个时候，那些适龄的闺秀们都不大和这小妹妹玩，有个什么诗会的也从不请她。于是，当这个做大哥的将军虽然戍守边关还是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哪家的都不同意。如此几次，这些勋爵人家咂摸出点门道，将军的小妹妹顿时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谁家有个诗会雅集、马球郊游都有她的身影。虽然这位小妹妹也就马球很好，字写得非常豪放，作的诗真是一言难尽，她还是没有悬念的在各项才艺中名列前茅。饶是如此，将军至今仍是一个人，不知是不是还在计较之前的事。
　　回忆起这些，再看看眼前的将军，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真是“宜室宜家”，真是如果可以我也想嫁给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炙热，将军在和五皇子说话的同时，似乎总能准确察觉到我在看他，在我对他投以目光的同时立即给予目光上的回应。好像在对我放电，我顿时更是心花怒放，忙作小女儿矜持状看向别处。过一会儿，估摸着将军没再看我了，我就继续欣赏他的美颜。
　　据说，将军妹妹小的时候有次和太子一起玩耍，不小心崴了脚。老将军的儿子们听到这一消息，立时炸了锅。就是由眼前的这位将军领头，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冲皇宫而来。按理说，未得宣召，他们是进不来皇宫的；而且一个个看着还不是善茬，面色都不太好看，守卫应该更不会放他们进宫才是。这位不知用了什么高明的法子，一群人直奔“案发现场”。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一边是可怜的小太子委屈巴巴、满脸惊惧的躲在皇后身后，另一边是一群怒气冲冲、双目圆瞪、摩拳擦掌的将军家的儿子们，皇后夹在中间一时劝劝左边、一时安慰安慰右边，着实忙碌。即使皇帝闻讯后立即赶来劝和，将军家的儿子们也根本不卖姑夫的面子。还是小妹妹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地道明是自己本想捉弄小太子，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太子安然无恙，她自己却受了伤。此话一出，现场气氛忽然暴雪转晴天，其变脸速度之快，闪电都比不上。随后，小妹妹被众星捧月的抱到了榻上，将军家的儿子们有的嘘寒问暖，有的端茶递水，还有的认为小太子应该老老实实地被自家小妹捉弄让自个受伤。经被掳来的太医一番医治，小妹妹又被众星捧月的抱回了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热闹的皇后宫里顿时只剩下可怜惜惜的小太子和他的父母。当天，“镇远大将军家的儿子们是超级宠妹狂魔，惹天皇老子、惹罗刹阎魔都别惹这位小姑娘”，这一说法就流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