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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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学的第一天晚上，我没有答应郝恒一起去庆祝的要求，一来因为确实太累了，二来，苏庆卓从法国公干回来，说了要回来吃晚饭。
柳雯雅高兴的样子是明显的。
我一回到家，就看见她在衣柜里挑衣服。
我轻声叫：“妈，我回来了。”
柳雯雅还是一副没有习惯的惊喜样子。
看得出来，柳雯雅很喜欢苏西现在的样子，礼貌又不让人头疼，但又似乎挺难过我对她的疏离，大概，原来的苏西虽然行为出格让她丢尽面子，毕竟对她还是很亲热的。
我很想装成亲密乖女儿的样子。
但是那样会惹来一堆的麻烦，不需要的行动报备，没完没了的嘘寒问暖，还时不时会有帮美人出头的机会——在二妈欺负她的时候。
爱有时候是一种麻烦，朱晓杨是个深怕麻烦的女人，成了苏西，还是能避则避。
况且，亲热母女戏，确实不是我擅长操作的范围。
柳雯雅亲亲热热地来拉我，“西儿，你爸爸今天回来，你快替妈看看，哪件衣服比较好看，可千万不能被二房的比下去了，免得二房的又笑我们穷酸。”
我失笑。
柳雯雅穿什么都不会被陆仪龄比下去。
就像苏珏永远都觉得美貌的妹妹是个极大的讽刺。
姿色平平和天生丽质根本没有可比性。关键在于，陆仪龄永远比柳雯雅胜一份家产，胜一个出身。所以柳雯雅怎么穿，陆仪龄都可以笑她穷酸，没气质。
呵，想起思雨的一句名言：“气质是没姿色女人的遮羞布。”
当时被部分男生奉为经典。但是却刺激了部分类似苏珏这种没有姿色却很有气质的女人的神经。
难怪陆仪龄要视柳氏母女作眼中钉了，人同此心，换了我是她，被一个比自己美那么多的女人抢走老公，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她不想想，没有柳雯雅，可以有陆雯雅，陈雯雅，丁雯雅，男人想花心，未必见得要局限某一个人。柳雯雅当初不过是个初涉爱河的孤女，一头栽下去，为爱甘当情妇的恶名，何其无辜的另一个女人而已，陆仪龄却把所有的怒气都算到了她头上。变心的苏庆卓回家，她一样欢天喜地，一样要女为悦己者容。
好像古往今来的女人们的都是如此。
我突然想起了苏以笙开车的侧影。随口问到：“妈，二妈对以笙哥哥好不好？”
柳雯雅停下手里的动作，很诧异地看着我。
好半天，她才迟疑地说：“我们住进老宅时以笙都已经二十五了，除非你爸回来，不然是见不到他的，所以我也不清楚。”
也对，柳雯雅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哪有空去关心苏以笙。
何况，在苏以笙眼里，这个三妈恐怕是最没用的。
但，对柳雯雅缁铢必较的陆仪龄当初对于年纪尚幼又有一大笔娘家财产可以继承的苏以笙又是怎样的呢，我突然来了兴趣。
柳雯雅又开始忙忙碌碌。
有一句颇为经典的话说女人永远都觉得自己的衣柜里少一件衣服。在柳雯雅这里我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这件太花哨。”
“这件太老气。”
“这件好像没什么气质。”
“这件不太显好。”
.........她再这样换下去我估计就要临时出门去再买一件了。
“妈，我帮你配好不好？”我柔声，及时地打住柳雯雅。
柳雯雅的目光里泛出疑似欣慰的泪光。“西儿，你......”
呵，我知道所为何来。
苏西一贯瞧不上做人情妇的母亲，特别是为了苏以笙要和二妈低头的那段时间和柳雯雅的关系简直坏到极点。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而已，刚回到老宅的日记里，隐约总有种辛酸的感觉流淌，我大概猜得到，小时候的苏西，是怎样的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叫做“苏叔叔。”就算认回了她，伤口却重复裂开结痂裂开结痂，再无痛感，爸爸也变做了老苏。
那时候苏以笙对她很好。
我甚至猜想是不是同病相怜的缘故。还是苏西根本自己会错意了。
呵，真糟，我好像陷进一个帮苏西答疑解惑整理生活的怪圈里了。
柳雯雅的衣服很快搭配妥当。
米色纱质一字领毛衣，深蓝仔裤，淡咖啡高根鞋，好看的锁骨上挂一条细丝金质项链，金色定情戒正正垂在锁骨之间，醒目极了。挽起的发髻我替她放下，松松呈波浪卷似散开，再淡淡地上了一点妆。
柳雯雅惊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大毛衣显出她的柔弱，牛仔裤突出她的好身段，唯一的一条项链显得极为精致，大波浪发把这个年近四十的女人瞬间衬得如同波希米亚神秘的女郎，漂亮极了。
我淡淡地笑。不知道苏庆卓会不会眼前一亮。这苏家母女果然是天生尤物，也许，还真要感谢苏庆卓。一早就成为情妇的柳雯雅并没有机会被柴米油盐腐蚀成为黄脸婆，她脸上，居然还带着不经意的纯真。
柳雯雅有些忸怩地看着我：“西儿，这样穿好吗？”
“妈，你觉得漂亮吗？
“嗯，真漂亮。”柳雯雅的脸上顿时灿若春花。
“所以，就这样穿，让爸看花眼，不好吗？”我淡淡地笑。
看花眼的不只苏庆卓，还有苏以笙和一干男丁。
柳雯雅和苏西走进苏家餐厅的时候，甚至苏珏和陆仪龄，眼神里都有不情愿的惊艳。
呵，近四十的女人，谁会有柳雯雅这么好的身材。
苏庆卓眼里的火光燃得明显，苏以笙的目光却探究地停留在我身上。
“西儿，想不到爸爸去了一趟法国，你变得比原来更漂亮了。”苏庆卓朗声笑到。
是啊，自杀未遂这种丢人的事都做给我看了，想不到回来却变成大家闺秀了，是匪夷所思。想来他已经从下人嘴里听说了我最近种种“正常”的表现了吧。
“呵呵，小西死了一次又活过来，看开了很多事情，以前太惹爸爸生气了，以后不会了。”苏庆卓眼里有着吃惊的欣慰。
苏珏的嘴唇翘了翘，似有不满，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一顿饭，似乎是因为历来的家庭关系，吃得有些沉闷。
但，打量着桌上的众人，我突然很想笑。
苏庆卓今年五十三了，头发漆黑，身体健朗，并没有那种中年企业家常见的啤酒桶身材，只有小肚子似乎稍胖了些，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很有威慑力，但，毕竟年纪大了，看过去，还是有些倦怠和疲惫的感觉。依现在看来，年轻时的苏庆卓应该是长得颇不错的。
全身挂了颇多名牌的陆仪龄一副贵妇打扮，和已经有些岁数的苏庆卓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夫妻。而今天打扮起来颇像苏西她姐的柳雯雅则显得很小，坐在苏庆卓身边，完全是情妇和成功男人的组合。至于我，苏以笙和苏珏，除了苏珏是明明白白地站在陆仪龄这边，我和苏以笙似乎都是一副路人甲的样子。
真是个有趣的家庭。
苏以笙的目光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很久。
但，我感觉得到，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我身上。
正好，我对于他，对于我未来要暂时生活的这个环境，尚有些疑问没有解决。
饭后，苏庆卓招呼苏以笙去了书房交代事情，苏珏公司有事匆匆走了，我则陪着柳雯雅回了房。
对了，忘了交代，苏家别墅占地宽广，格局很有意思，四角型，苏以笙，苏庆卓，苏珏母女和柳雯雅母女各占一角，让人联想到三国鼎立的局势，非常有意思。
柳雯雅今天高兴极了，因为陆仪龄终于没再说什么。
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拼贵气柳雯雅是输她，但年轻貌美是明摆着高出陆仪龄一大截的，更何况，今天的柳雯雅，就是有心要以情妇风情万种的样子出现，或者说，是我有心要柳雯雅这么打扮。何必挽起发髻和人拼高贵，这柳雯雅，有的是其他本钱。
果然，晚饭过后没多久，苏庆卓来了柳雯雅房里。
我听见徐妈高兴的叫声，突然联想起以前后宫等着皇帝翻牌子的诸多秀女。一朝蒙恩露，未得见君颜。柳雯雅和陆仪龄这样的情况，不知道算不算是皇后和宠妃级别的。我呢，算不算是一个想靠着母妃争取皇帝注意力的某个皇子皇女？然后成天想着怎么争取皇位？呵，苏庆卓倒是有一个很大的家业可以继承，但，我没有兴趣。
华灯初上，月华如洗。
我静静坐在露台上，满天的星子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
记得以前参加竞赛夏令营的时候，思雨和我曾在满天星子下蒙誓，思雨要成为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而我，只想一直在这颗星身边。
道路早就既定，我没有选择是否闪亮的权力。
但，思雨却是我心里不曾熄灭的灯。
有人从身后靠近。
“今天三妈的那身是你的杰作吧？”是苏以笙磁性低回的声音。
我依然懒懒地斜在躺椅，并不回头。“你不觉得漂亮吗？”
“确实漂亮。”意料中的答案。
“你是不是也很心动？”父子争夺战，有意思。
苏以笙放大的脸部特写却突然出现在我上方，温热的气息吞吐在我的脸上。
“我对你比较感兴趣。”他的声音涩涩的，带一丝慵懒。
男人啊，永远是奇怪的动物。
“以笙哥哥，我要是再爱上你怎么办？”我让自己笑得尽量无邪，其实比较无所谓吧，反正就算魂魄是朱晓杨的，身体依然是苏西的，她和苏以笙，永远都是亲兄妹。
苏以笙大笑起来，他的嘴唇在我面前轻轻颤动，唇型柔软好看，老实说，以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角度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
“你真的失忆了吗？”苏以笙收住笑，诡异莫测地盯着我，他的眼睛漆黑的，深得看不到底。
“你觉得呢？”我莞尔，他心里不是早就给了自己答案。
“你变得聪明了。”他的眼睛依然盯着我的，仿佛试图看出些什么。“安眠药并没有让人失忆的能力。”
是啊，安眠药没有让人失忆的能力，却能代表一份爱的决心，但，那又怎样？
我嗤嗤地笑了起来，原来，苏以笙在担心，苏以笙在心虚，苏以笙在害怕啊。
“以笙哥哥，我真的不记得很多事情。人在鬼门关走过一回，很多东西都看开了。以前我总是任性，总是胡来，总是自以为是，但是，任性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关心我的人伤心，既然老天这次让我活过来，我就要好好重新活过。怎么，以笙哥哥还是信不过我？还是以为我想换个样子来吸引以笙哥哥的注意力吗？那，我以后都躲着以笙哥哥好了，以笙哥哥看不见我，就不会烦心了。”
唉，瞧瞧我这番话，说得多么义正言辞披肝沥胆掏心挖肺啊，颇有点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气势，由不得你不信。
苏以笙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闪动。
他突然也嗤嗤地笑了出来。
“糟了，现在的你好像真的很吸引我。”
我怔住了，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微笑的时候，脸上的酒窝。
确切地说，那只能算是疑似酒窝的东西，因为，比普通的犁涡要长很多。
思雨的脸上也有这种酒窝。
思雨还没碰到可轩的时候，对男人总是不假辞色，张妈妈一见我就念叨思雨的婚事，思雨就经常臭美地说：“你看我这酒窝，只要一笑，不知道迷死多少人。等到想结婚的时候笑一笑不就行了。”
然后我就会狂嘘她：“切，脸上两道大沟而已。”
呵，这么地，相似。
思雨说过，这种酒窝，是她独一无二的。
我怔怔地伸出手去，触摸苏以笙脸上的那道“大沟”。
心慢慢地尉烫起来，我的眼睛里，有思雨满眼的笑。
一起从孤儿院长大的我们，说好不分开的我们，一直在一起的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细细地摩挲苏以笙的脸颊，眼睛里，有汹涌的热潮。
他的皮肤在我手下紧绷起来，渐渐转深的眸子里，闪动着不知名的火光。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尖利的女高音划破了夜空。
我和苏以笙迅速转过脸去，苏珏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不，或许是看着苏以笙。
我笑了起来，天真烂漫。
“以笙哥哥脸上的酒窝很特别，我一时看出神了，真对不起，让姐姐你误会了。”
苏珏瘦削的双肩微微颤动。
苏以笙没有说话，眼睛冷冷地，直视着苏珏。
这个露台，已经不是清静地。
我起身，掸掸晚露，笑笑地说：“以笙哥哥和姐姐慢慢聊，我还有作业要做，先下去了。”
越过苏以笙，越过苏珏，我轻快地下楼。
今天没有月亮，但，星子很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