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日记》君辰

7、林东2

　　之后的日子过得平静无波，上学，放学，图书馆，回家。四点一线。
　　倒是苏家的局势有了变化。
　　那天的晚餐之后，苏庆卓好像迎来了人生中的第四春，每天晚上都按时去柳雯雅房里报到。柳雯雅开心极了，连带着对我也依赖了起来，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都喜欢找我商量，苏珏和陆仪龄母女的脸色自然是不会好看到哪里去的，但是挑了两回刺，都被苏庆卓挡了回来，也就没有什么动作。
　　苏以笙总是早出晚归，加上我们两个卧室不同边，虽然在同一个家，相遇的机会寥寥可数。

　　我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没有企图心，没有变化，没有要求，没有危险和无奈。

　　高中生的日子总是以考试为指挥棒的。
　　作为市里最有名的中学，圣高一方面开展素质教育，一方面不断地用考试督促着应试教育的共同进步。每月一度的段考紧锣密鼓地展开，因为圣高历来的规矩是要全校放榜排出各级前五十名，而且连续两次考到一班也就是重点班班末的同学就要被踢出一班，所以大家都莫名地有些紧张。当然，这是不包括某些人的，比如，对考试没什么企图心的我和天塌下来也是笑嘻嘻的郝恒。
　　不过，我决定了要及格。
　　老是去办公室接受先进性教育毕竟太浪费时间了。
　　两个月之后，我计划开始逃课，为了给自己之后的逃课一个足够宽松的环境，我需要一个好成绩。
　　但是平白无故门门课从十几分飞跃到及格毕竟太难以让人信服了。我这几天上课昏昏欲睡的表现也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为了表达我的决心，并且给这种飞跃一个充分的理由，考试前一周，我主动去跟班导老陈报到，希望接受老陈的考前小灶教育。
　　果然，老陈感动得涕泪纵横心潮澎湃不能自己，就差没脱口说出“孺子可教也”这样的话来表达自己对挽回了一个祖国花朵的激动心情，不仅满口答应还承诺一定帮助我到达及格线。
　　但，世事难料。
　　因为，老陈的老婆生了。
　　36岁才当爹的老陈医院学校两头跑忙得四脚朝天，但是又顾念我这个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的学生不要因此被打击了要求进步的积极性，于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终于，唤出了自己的镇山法宝——林东来徒代师责。

　　在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脑袋里好像有根代表危险的弦啪地一下弹开了，想起那个男孩充满戏谑意味的表情，我的头皮大片大片地发麻。
　　“这个，林东同学自己也要复习吧，我会影响他的，如果要影响其他同学的学习我还是自学好了，要不然另请老师辅导也行的。”我试图挣扎。
　　“啊，现在另请老师来不及了，没问题的，林东的基础扎实，平时时间也安排得好，上次老师开会就让他带过班里的某某某，某某某成绩进步很快啊。”
　　“可是某某某比我悟性好，我的基础实在太差了，还是不要耽误他了。”还有一线生机。
　　“我看你上次回答那个问题的速度很快，可见你还是有一定悟性的，那个问题可是竞赛题目，老师随便提一提的你都能答出来可见私底下你还是很用功的嘛。”呜，自作孽不可活。
　　“这个，林东同学未必愿意在考试前抽出时间来浪费在我身上，我看还是不要勉强他了。”不，不能放弃。
　　“没事，我带着她做题，替她划一划重点题型，不懂时讲解一下，占不了多少时间的。”一个声音从身后闲闲地响起。

　　我转头，看见来人，白衣篮裤气定神闲，老陈眉开眼笑，我苦笑。

　　“啊，小东啊，你来得正好，陈老师这几天忙坏了，月考还有几天，你抽时间带带苏西吧，替她稍微辅导一下，争取让她冲上及格线。注意，不要影响了自己。”老陈敛容正色道。
　　“嗯，知道了。”林东扬扬眉，眼神里，似乎有一丝笑意，但，再细看，他对着老陈，恭敬而有礼。

　　走出办公室，我有些茫然。
　　“这，林东，其实你不用替我辅导，陈老师那里我不会说的，你自己学你的就行。”
　　他挑眉，看我，这次不会错，他那双不算大却极其有神的眼里，泛着浓浓的笑意。“我答应了就要做到，放心吧，不会影响我。走吧。”
　　“啊？去哪？”我错愕。
　　“收拾书包，去你家，我帮你辅导功课，你要请我吃饭。”
　　“这，这，这，这，我家，这，不好吧。”我急得张口结舌。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又不会吃了你，干吗吓成这样，走吧，我送你回家，等吃了晚饭再过去找你。”
　　“为什么是我家？”唉，我泄气，这问题问得真没前途。
　　“你要去我家也行啊，不过我家那几个看见我带女孩子回家八成会闹翻天，你想试试我家未来媳妇的审查考试当然也可以去我家。”
　　这，还是算了。“真的不会影响你学习？”我抬头仰视他，努力让眼睛里闪烁出善解人意的光芒。
　　林东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苏大小姐，你的性格真的变很多。”

　　唉，我垂头丧气，我郁卒，我无奈。
　　这一天，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垂头丧气的我和脸带笑容的林东并肩走出了校门。

　　据郝恒说这一幕后来传出了n种版本的绯闻。
　　一说早有阴谋的我算准了老陈夫人生孩子的这段时间要求积极进步，提出某某某的先例，借机接近林东。
　　一说林东品味特殊，对我早就情根深种，那天众目睽睽之下替我打汤的时候就已初步表态，更是借此老陈夫人生子的机会一举夺取佳人芳心。
　　还有一说是我这个恶毒女子对无脑帅哥郝恒厌倦，苦于没有足够好的理由分手，遂接近林东，希望郝恒自惭形秽，主动退出云云。
　　...............我巨寒。

　　那天，林东没有回家吃饭，我告诉徐妈我和同学要在房里温书，不下去大厅吃饭了，让徐妈做了饭送到我房里。

　　老实说，虽然我朱晓杨也不是什么没有见过市面的市井小民，看见苏家豪宅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但初次来访的林东却一点都没有好奇或者不安，看他坦然自若的样子，那天郝恒说他家里非常有钱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了。
　　穿过大厅时，本该在医院的苏以笙却拿着包从楼上走下来，看见我们，他眼里闪过一抹不知名的光芒。但，很快，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泛上脸庞：“小西，带同学回来玩啊？”
　　这，简直是完美的大哥型关切口吻。不过，临时改口叫小西，未免虚伪了点。
　　“是，同学帮我来补习功课。”我仰起脸，笑得灿烂，不输给他。
　　“不给大哥介绍一下？”这苏以笙，还来劲了。平时躲都躲不及，这会儿却要摆大哥架子。
　　“以笙哥哥，这是我同学林东。”“林东，这是我大哥苏以笙。”
　　林东倒是自来熟，上前两步，热切握住苏以笙的手，张口就来：“以笙大哥，初次见面，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我咧，还以后多关照呢，估计林东知道苏以笙的职业就不会这么说了。
　　“呵呵，我们家小西要请你多照顾了。”苏以笙也应得客气。
　　他们两个在那里做“友好交流”，我在一边看得无语汗先流，一个是才照过几次面的同学，一个是一直关系暧昧的大哥，为什么虽然他们看上去和谐又友好，我却觉得如此古怪呢？

　　幸好柳雯雅的及时出现替我解了围。

　　“小西，咦，这个同学是？”柳雯雅的声音里明显喜大过惊。也是，林东长得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是比苏西以前交往的那些朋友上道多了。
　　“妈，这是来替我补习功课的林东同学。”唉，柳雯雅那眼神，分明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连随后而来的徐妈都挤眉弄眼地表达着类似“这个正点”的讯息。

　　正在柳雯雅对林东亲亲热热，我却尴尬不已的时候，苏珏的声音却从二楼直直坠下。

　　“真是，小小年纪就知道带男孩子回家，以后大了还不知道怎么乱来。”冷漠的语调带着不知名的怒气，柳雯雅和徐妈都尴尬地愣在原地。

　　“姐姐，林同学是帮我补习功课的，你不要误会了。”那种级别的讽刺，对朱晓杨，没用。

　　“补习功课恐怕是借口吧，你妈妈当年好像也是说什么参加模特训练班，后来还不是做了人家情妇。”苏庆卓认识柳雯雅的时候柳雯雅正在苏氏名下经纪公司的模特队里接受培训，某次苏庆卓去检视时无意撞见，惊为天人，其后就开始了各种礼物的攻势。但，真没料到苏珏会这么不留情面地当着外人直指柳雯雅是见不得人的第三者。柳雯雅刚才还喜孜孜的脸色立时颓败下来，像一朵刚盛开的花被有心人用力地踩在脚下，还转了几下，变成了一团破瓣烂泥。

　　心里的火又一下冒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见不得柳雯雅被欺负。刚想开口，林东却抢在了我前面：“是陈老师特批，我坚持要来，苏西才答应的。呵呵，我也希望补习功课只是借口，可是苏西却很认真呢。”他笑得无害。苏珏的脸上却白了又白，连带着看向林东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我诧异地看向林东，他冲我眨眨眼睛，脸上挂着的，是那天替我打汤时相同的戏谑表情。
　　“哼，你要是看中的是苏家的财产我劝你趁早死心。这个丫头只是借住在这里的，她可分不到一分一毫。”苏珏瘦削的脸上颧骨颤动，眼角上扬45度，嘴唇外撇，八点档有钱人要羞辱别人时的经典嘴脸。
　　我居然想笑。
　　苏以笙看好戏般闲闲晾在一边。
　　柳雯雅刚缓和的脸色又僵硬起来，愤愤地想开口说些什么，林东却又一次把话头截下。
　　“没关系，我家的宅子比这里大，我要不到苏家的财产，她可以要林家的财产。”他像说着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随口说道，嘴角笑着，样子皮皮的。

　　我突然觉得这家伙还满可爱的。

　　柳雯雅的脸上立时放出了无产阶级翻身作主人的光芒，看向林东的眼神就像看着共产党。
　　苏以笙依然是闲散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苏珏可就精彩了，白里透红，红里透黑，黑里透紫，紫里还泛出青来，居然让我联想起五花肉来。
　　她愤愤地走进里屋，二楼廊道传来巨大的关门声。

　　我连忙拉起林东，冲柳雯雅吐吐舌头，笑笑说：“妈，我们赶时间，上楼了。”赶在柳雯雅发挥她的丈母娘热情之前，拖着林东回了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