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一 苏以笙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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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苏以笙倚在房间阳台上，把玩着手里的高脚酒杯，淡蓝色的液体轻轻晃动，不远处，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独自行走在苏家的主道上。
她的头发散开，像大波浪一样在晚风里拂动，两只手插在衣袋里，垂着脸，走得很慢，似乎在思考什么。
光影从主宅斜斜地打在她身上，一阵风起，她缩了缩脖子，大半个脸都没进白色毛衣领里。
苏以笙的嘴角翘起，不自觉地泛出一个笑容，他知道这是苏西，苏珏从来都不会做出缩脖子这种不雅的动作。
今天的男孩好像是林氏的长子，老字号的地产大亨最宝贝的独子，最近开始投资一些科技产品，产业遍布各地，尤其，有老头子垂涎的上海，苏家如果能和林家攀上关系，简直是为老头子进军上海打上了一根定海神针，难道这就是老头子的如意算盘？
想想苏西的容貌，呵呵，也不是全无可能，这么漂亮的女儿，商场上未必不是好武器。
想到这里，苏以笙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不过，又为什么迟迟不介绍苏西进入社交圈呢？而且，看今天的样子，苏珏应该是不知道林东的身份，这说明，老头子并也不知道这件事，这么说，这不是老头子事先安排好的？
苏以笙的眉头又松了些。
路上的小人儿已经走近了主宅，脸上，带着明显的轻松和笑意。
想起今天在苏西房里看到的那幕，苏以笙的眉心又拧成了麻花。
她吵着嚷着要为自己自杀到苏醒不过一个月而已，这么快就有新恋情了？还是，又是做出来的？像以前那个什么郝恒一样？
苏以笙不懂。
楼下的小人儿已经进了主屋，苏以笙转身，啜一口酒，淡淡的清甜带着一种冷列的触感弥漫在舌尖，这是他最喜欢的酒，自己调的，叫做“Messo dietro”，意大利语，“忘却”的意思。他在意大利跟茀兰西丝卡学的，她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意大利女人，热情奔放，亲热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把棕褐色的大波浪发缠在他指头上，身上，头发上，充满欲望的表情像一只慵懒的小猫。不可否认，在意大利的这几年，她给了他温暖。苏以笙留恋她的身体，留恋她的大波浪发，留恋她调的酒，但，唯一不留恋的，是她的人。所以茀兰西丝卡把这杯专门为苏以笙调的酒命名为“Messo dietro”，忘却，忘却这个让她伤心的男人。
淡蓝色的透明液体，像是月光下平静无波的泳池，入口清甜，带一丝割裂舌尖一般的冷冽滋味，如果用火点燃一口气喝完，则会从嗓子一直冷到心里，苏以笙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滋味被定义为忘却，他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忘却的，发生了，只能面对，忘却与否，只是逃避者的借口。
越伤痛的事情，越是要牢牢记得，因为已经伤过了，再无所畏惧。
所以苏以笙活得很好，老头子器重他，女朋友对他死心塌地，业界的每个人，都尊敬他相信他。
人生，不过就是如此。
苏西恐怕是他最大的意外。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苏以笙以为看见了一只长满刺的黑色大蝴蝶。
她的神情倨傲，短短的头发染成深蓝，鼻子上有个亮闪闪的银环，露脐无袖黑色T恤上印着大大的贝壳汉姆头像，边上缀著亮晶晶的珠子，胸前一条十字架，下面一条破得到处都是洞的水磨白仔裤，脚上一双咖啡色韩版休闲鞋，手腕还挂著一大串银色手环，铿铿锵锵地作响。
标准的新新人类流浪少女。
苏以笙居然觉得羡慕，自己这一生，永远都不可能这么出格过分。
但，她紧接着宣称爱上了他？
爱，呵呵，说得真容易。
苏以笙觉得好笑，这种从来只会随便挥霍钱财抱怨自己妈妈做了别人情妇的女孩子，有什么资格说爱？
尤其是，爱他？
她知道他多少？她了解他多少？她不过是看到他平时温和的笑容就可以说爱，她不过是看到他任女人都会心动的轮廓就开口说爱，她不过是以为他对她好一点就可以用上这个字，这，未免，太廉价了一点。
茀兰西丝卡说过爱他，美音也说过爱他，甚至，还有他其他各任女朋友们，她们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要他哄着她们陪着她们跟她们上床而已，这就是她们嘴里神圣伟大让人为之动容的爱情，但，在苏以笙这里，一文不值。
俊美的轮廓，良好的出生，还有出色的才华，所以她们说爱他，如果，他只是苏以笙，只是个又矮又胖又潦倒的苏以笙，她们恐怕躲之不及吧？
苏以笙弄不明白什么是爱情。这些，都不重要，对他而言，不麻烦，各取所需就好。苏以笙要的是简单的爱情，如果这也算的话。他不是不爱她们，只是，他更爱自己。
如果苏西只是个美丽不惹事的妹妹，那么，苏以笙本可以对她很好，非常好，甚至，可以做一个最尽职的哥哥。
但，苏西出挑得让他刺眼。
随意地说爱，随意地以为自己很勇敢，随意地拿自己的痛苦来麻烦别人，在苏以笙眼里，这种行为简直和愚蠢直接划上了等号。
苏西却懵懂不自知，反而越挫越勇。
他看着她扮淑女，看着她跟陆仪龄低头，看着她故意找郝恒回来在他面前接吻，跟踪他约会，偷偷下迷药，找杨美音麻烦，去迪厅轧舞，旷课打架骂人，学人家抽烟打洞吃□□......苏以笙大大地啜一口酒，寒意自胸口贯彻头顶，紧接着又闷烧出一股热流来，他缓缓松开了眉头，脸上的神色却愈加青黑。
那段时间，他简直厌烦透了。
自暴自弃？自怨自艾？放弃自己？
呵，笑话，她有什么资格做这些事情？
如果没有她当情妇的母亲，她连逃课的机会都没有，命运悲惨？搞笑，一个有钱有闲可以胡搞胡闹的大小姐有什么好悲惨的？可是偏偏有这样的人，活得恣意自在，随心所欲，没有人要求她，没有人限制她，还有人死心塌地地疼爱她。她不满足，偏偏要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然后叫唤着自己痛苦。
一个长相漂亮，有人疼爱，说话无需经过大脑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她痛苦？
苏以笙长吸一口气。似乎想起了那些日子苏家的鸡飞狗跳，他一向讨厌麻烦的女人，更何况，是一个来路不明又不懂事的妹妹？
他甚至埋怨起带苏西回家的老头子，美丽和亲情都不是能在苏家生存下去的理由，他实在想不通老头子为什么把她们母女接回来，情妇，不只柳雯雅一个，老头子，从来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更何况，这个事事出格的女儿只会让老头子觉得丢脸。最古怪的是，苏西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老头子却不闻不问，简直就像老僧入定一样冷眼旁观着他的表现。
苏以笙又倒了一杯酒，他急急地一口气喝完，想起苏庆卓完全反常的表现，心里一阵寒意，他不明白苏庆卓的意思，是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女儿的出格举动破罐子破摔，还是测试他的忍耐力，或者只是为了逼他搬出杨美音？
苏杨两家的合作苏庆卓志在必得，但是，不需要苏庆卓开口，苏以笙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苏西，无论如何都不算是一个好棋子。但，若是由此来试探他，则又另当别论。
苏以笙走入屋中，房间里的蓝白方格相间寝具已经换成了全蓝色的。苏以笙想起那天倒在他床上的苏西，散乱的长发，苍白的脸庞，没有血色的嘴唇，和床边散落的几个空瓶子，那一刻，仿佛有一只大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苏以笙急急倒了一杯白兰地，闷声一口喝下，热辣辣的感觉从胃一直烧上来，他才觉得好些，但，握着酒杯的指关节，依然僵硬得泛白。
他想起九岁时相同的一幕，再深刻不过，床上的女子，苍白孱弱，脸上，不再有绝望和悲伤，只有决绝离去的快意和放弃。
他，苏以笙，一贯把病人当成工作台，最厌烦生离死别这种煽情戏码的冷血医生苏以笙，竟然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起了九岁时那个无知却被迫长大的小男孩，还是痛心苏西这个丫头，她的认真，绝望到放弃生命的认真，又或者，是愤怒，愤怒她对自己的不珍惜，愤怒她临了还要给他添麻烦。
苏以笙的脑子一团混乱。
但，床上的苏西，可恶的苏西，乱七八糟的苏西——这刻终于安静下来，安静得连呼吸都没有，空荡荡躺在那张四人大床上的她，这一刻，安静仿佛迷路的天使。
苏以笙的心，尖锐地疼痛起来。
他拼了命地抢救她，做人工呼吸，指压，电击，他眼前闪过杨美音来苏家时苏西苍白而绝望的眉眼，人工呼吸，指压，电击，他想起一贯受不得气的苏西在陆仪龄面前敛眉低首时攥紧的拳头，人工呼吸，指压，电击，再电击，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苏西时，那只骄傲带刺的蝴蝶，挑着眉对他说：“我不叫你哥哥，我要叫你苏以笙。”晶亮的黑色眸子闪烁如钻，某一刻，他承认，他是妒忌的，妒忌她的任性，妒忌她的肆意，妒忌她的自由自在。
但，这一刻，这只自由的蝴蝶被无望的感情绑住了翅膀，她飞不动，飞不了，却始终不肯屈从，索性卸下生命，带着无重的灵魂远飞。
她怎么可以这样简单的做出决定？
苏以笙的手机械而快速地重复着，额头不断地渗出冷汗，手下的苏西依然没有了呼吸心跳，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着什么，就像九岁时那个男孩毫无用处的哭泣，他知道无用，却无法劝说自己停止。
苏以笙的酒越喝越多，越喝越快。胃里像烧起来一样。
他记得，宣布放弃时柳雯雅眼里的惨然和绝望，陆仪龄和苏珏惊慌却又不甚高兴的眼神，甚至，苏庆卓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任何起伏的嗓音，他说：知道了。呵呵，知道了，苏以笙低笑，对苏庆卓而言，这样的事情，不过知道了三个字就能解决，他苏以笙却紧张得一身冷汗，他，终究学不来苏庆卓的冷血铁腕，终究，只是九岁时那个无能为力的男童而已。
苏庆卓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老公，接电话了～～老公，接电话了～～～嗯～～～” 一个嗲嗲柔柔的手机铃声及时中断了苏以笙越来越快的喝酒动作，苏以笙拿起手机，顿时，柔和了脸色“美音，有事？”
“没事不能打啊？以笙～～～，我想你了啊。”
“呵呵，我也想你，要不要我过去？”
“我过来好不好？”
“不好吧，你知道我不是自己一个人住。”
“老公～～～老公啊～～～～”
“美音，乖，明天我还有个手术。”
“这样啊～～～好吧，那你早点睡啊，晚安,嗯～～～啵一个，bye～～”
苏以笙轻轻地合上电话，抬手揉了揉额头，心情一下子松懈下来。杨美音很漂亮，很时髦，很有品味，很符合他的需要，最重要的是很听话，不麻烦，比如刚才，苏以笙随便的几句话就糊弄过去，柔柔嗲嗲的声音，就跟她的人一样，能适时地缓解他的紧张和不安。所以苏以笙选择带她回家，这也就等于默许了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但，他们两个从不在他房中过夜，或者，做些什么。因为苏以笙有一点洁癖，特别是对床,尤其重视。也之所以，他肯接受柳雯雅的建议让苏西一直昏睡在他房里，让所有的下人甚至是苏珏都大大吃了一惊。
但，当时的他精疲力尽，苏西的呼吸奇迹般恢复的时候，他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突然抽空，就像一个被人掐出脖子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突然能够重新呼吸，心里，除了庆幸，还是庆幸。
苏西，到底是他的妹妹。
她昏迷的八天时间，苏以笙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正对的客房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一 苏以笙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