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日记》君辰

9、林东3 夜色静谧。

　　夜色静谧。
　　窗外，月亮露出了半边小脸，星子不多，闪闪烁烁好像在作捉迷藏的孩子们。
　　风拍打着院子里的灌木丛，树叶上，晚露薄湿。

　　屋里，矮矮的案桌上，席地而坐的林东专注地看着书，我半靠在沙发上，斜倚着胳膊温习着已经泰半忘记的高中课本。
　　时间如沙漏缓缓流逝。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

　　我突然觉得很幸福。
　　平静得无可指责的幸福。
　　以前也是这样。
　　我和思雨，我们没有豪华柔软的沙发，没有塌塌米的地板，没有原木的案桌，只有一张巨大的书桌，台灯柔和的橙黄色灯光在暗夜里散开，我们挤在台灯下静静看书，仿佛整个世界都是黑的，只有我们，和这盏灯的光亮。思雨看累的时候，会拿脚来踩我，有时候我逗她，就把脚收到椅子上，思雨这个呆子会抬起屁股拼命伸努力伸一直伸，坚决要把脚伸到我那里，但，最后却经常都是啪嗒一声人仰椅翻，而我，也笑得喘不过气来。更多的时候我们是打脚仗，你弹我我弹你，我弹你你再弹我，思雨通常是输的那个，但也是赖皮的那个，因为她会不服气地冲到对面来义正言辞地要我给她踩多几下，理由？哈，因为，她，生，气，了。冬天的时候，思雨知道我脚凉，会早早在桌下放上一张电热毯，然后我们两个都脱鞋把脚伸进去，在里面碰来碰去，氧丝丝光溜溜的，很温暖。

　　我想得几乎出神。

　　林东却收起书本说：“今天的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
　　我醒过神，脱口而出：“可是你还没有给我辅导呢！”
　　他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你有不会的再来问我。反正以后几天我随时都在，你只要想问，我都会给你解答。”他的眼睛柔和，态度从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对。
　　从他答应补习的态度，到现在一直听任我自己翻书的行动，甚至眼前这个应该是温和体贴的回答，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别扭，却说不出别扭在哪里。
　　他明明是温和的，虽然有时候笑起来有些皮却仍不失为一个斯文有礼的男生。而且，我感觉得出来，他是护着我的。
　　但，我总觉得，好像，好像有什么我不知道却必须知道的危险躲在暗处，牢牢地窥视着我。
　　尤其是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总让我有无处遁形的心虚，但，又不知所为何来。
　　呵，怕是最近的疑心病太重了。

　　“还有，”林东又接下去说：“坐地上不舒服，你躺沙发上容易坏眼睛，这样不行，明天我们一起去买张大书桌，一人一边看书。”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他那句分明不是疑问句，而是绝对肯定的祈使句。
　　但，不是只有温习几天而已吗？
　　他林东林大少爷可不管我的嘴有多大，他站起，背包，转头，继续下命令：“送我到门口。”
　　我.......非常地无语。
　　现在小孩的行事方式真是@$%*。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好歹他也是个性格酷哥。送！

　　苏家宅子很大，光住宅到大门，就要走二十多分钟。
　　一路无言。
　　夜色静静的，流淌在林木花叶间，光影疏斜，从住宅散出的细细星芒，夹杂着阴影，层次落在林东的身上，我侧着脸，莫名地看着他，不算好看，却让人挪不开眼，他就像一个原始丛林里有着绿色眼眸的神秘少年，周身流淌着的气息，幽暗如冥火。
　　呵，我失笑。莫不是转生把脑子转糊涂了，也学会了小女生的神思遐想。
　　他却突然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我，那眼睛亮亮的，仿佛黑色宝石，直直地盯着我，像是要看进我灵魂里去般的锐利。
　　一刹那，朱晓杨居然在苏西的身体里紧张地微微颤抖。
　　然而，他却笑了，眼里也瞬间染上了一层笑意，那眼睛仿佛在说：“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我怔在原地，他却大手一挥直接揉上我的头，嘴角上扬，漾出一个鬼魅邪气的笑容，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被一个这么风情万种的大美人看到流口水，我真是荣幸。”
　　咚——心脏像是直直砸到了地上，我一跳老远，保持着三尺的距离才敢恨恨地大声叫嚣：“臭美！！”
　　然而，心跳却骤然加快了数倍，我惊讶，心慌，怀疑，为什么刚才那句话明明是对苏西说的，心悸的却是我朱晓杨。
　　他仍然笑得无害，那懒懒的样子，仿佛眼前的只是个撒娇的小女孩，只待他伸伸手就能摆平。这样随性的笑容，却让我挫败地彻底。
　　“喂，我走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又是一个祈使句。
　　我再一次愣在原地。
　　“你，你，你，你，你是要追我吗？”哦，呆晓杨笨晓杨，这种没有前途的问题都拿来问。我后悔得直想挠墙。
　　他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别问那么多，总之听从我的教导就好。”但答案却模棱两可地让我再次想咬人。
　　“喂！！！你——”
　　“你不讨厌我不是吗？”他仍是笑，样子皮皮的，看不出一丝一毫地认真。
　　我无力地看着他，对，他确实不讨厌，只是比较过分，但，“我会被学校里女生的眼光杀死。”
　　他哈哈大笑，居然很理所当然地告诉我：“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每天去你们班找你，到时候你一样被她们眼杀，孰优孰劣，你自己选择一下吧？”
　　这........我有任何选择余地吗？

　　我沮丧地看着地面，用无声表示抗议。

　　林东仿佛一个奸计得逞的恶人，笑言一句：“呆子，快回去吧，明天早上准时见。”跨上他的爱车，意得志满地扬长而去。

　　我愣愣地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再次失笑。
　　不对啊，朱晓杨并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不爽他，可以躲，可以骂，可以撕破脸，但，也许是因为他语气里的不容置疑，也许是因为在大厅里他的一番话，也许，也许是因为某种难以言述的信任感，他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思雨，我看似无奈地，实际上却可能是欣喜地接受了他的关照。
　　轻轻拍拍自己的脸，朱晓杨啊朱晓杨，变成了苏西，耽于安逸，也开始儿女情长了吗？

　　但，他是护着我的。
　　就为了这个简单的理由，那一夜，我睡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