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日记》君辰

11、番外一 苏以笙的回忆2

　　苏西昏迷的八天时间，苏以笙寸步不离地守在正对的客房里。

　　苏以笙倒在床上，想起那八天的自己，像在做一个没有尽头的梦，没有忐忑不安，没有焦灼烦躁，但是，也不平静，只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等待。就像现在这间关上灯的屋子，没有声音，四周都是静止的，家具物什在黑暗中依然可见轮廓。

　　他闭上眼睛，叹息。

　　那八天，她睡得那样沉，那样安心，好似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但，至少她还有呼吸，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这是苏以笙唯一能想到的。他想着，如果她能醒过来，或许，他搬出苏家，不再让她看见他，那么，她就会忘了他。

　　于是，她真的忘了他。

　　苏以笙抬起胳膊盖在眼睛上，视线一片黑暗。苏西苏醒时该说的话，他想了一万遍一千遍，是狠心绝情让她死心，还是以哥哥的姿态好言劝慰她，亦或是用柳雯雅的伤心感化她，又或者是干脆消失不见，他拿捏不准。但，他万万想不到，苏西没有兴趣继续麻烦他，她醒来，他的愿望得偿。

　　苏以笙想起苏西清醒时眼里的平静无波，她张口问：“我是谁？”

　　他的脸一下子青黑了。

　　如果她是做戏，未免太过分，把自己的性命和所有人的忧虑担心都当作赢得关注的筹码，这个小女孩的心机，实在太深了点；如果是真的失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茫然失措，只有惊讶和无所谓，好像活与不活对她都没大干系，这不是该属于她的眼神。苏以笙记得当时的自己，迷惑中夹杂着难以言述的情绪，不自觉地就用了厌恶的眼神审视她，但，苏西的眼里流过的，居然只是一丝玩味和探询的笑意——对她而言，他真的就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苏以笙胸口一紧，他抬手拿起手机，打开，黑暗的夜里，液晶屏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上面是绿叶茂密的树下，一个年轻的女孩静静睡着的样子，书斜斜地摊在一边，宽大的白色毛衣裹住她纤长的身子，漆黑的大波浪发随意散落，洁白通透的小脸上泛着熟睡的淡淡桃红，长长的睫毛如光影舒展，轻轻颤动，她像那个在大树下看书至睡着的爱丽思般纯真无邪，柔和的睡容似婴孩般毫无防备。这是苏以笙路过家里室内花厅时所见，他失去记忆的妹妹，美若无翼天使。

　　眼前的手机里是当日心念一动拍下的，苏以笙静静审视，脑子里又开始浮起这近一个多月来苏西反常的表现。

　　毫无疑问，她变得再正常不过了。着装正常，按时上课，结交自己同岁的男孩子，唤他“以笙哥哥”，不再纠缠他，祝他和杨美音幸福，她变得跟他心目中本来想要的妹妹一无二致，但他竟然不满意。

　　苏以笙看着照片失笑。

　　是的，他不满意，而且无法否认自己的不满意，因为自己屡次失常去招惹她的行为。

　　就像今天，林家那个小子主动跟着苏西叫他以笙哥哥，他不高兴，他护着苏西，他也不高兴，他们两个没有下来吃饭，他更不高兴。

　　苏以笙嘴角的笑越扩越大。带着难以抑制的自嘲。借胶条？这种小学生才会用的拙劣理由。苏以笙用了，而且还看到了本该让他放心的一幕，但，他却更加烦躁了，甚至，还带着一点怒气。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是所为何来？

　　手机的光暗了，苏以笙一按键，那幅照片再度亮起，苏以笙的心却黯淡下去。
　　不可否认，苏西变得漂亮了，去掉乌七八糟的修饰，留一头漆黑波浪卷的苏西清纯如水。他想起那日白色毛衣深蓝外套从房里走出来的苏西，看向他的眼神，清澈淡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呼吸一滞，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她是否要搭顺风车，虽然一开口就已后悔。

　　如果她真是做戏呢？安眠药无论如何是没有理由导致失忆的。

　　紧接着他想起她那日直视他的眼神，无所谓并且无所畏，她说：“以笙哥哥，难道你希望我不要失忆继续纠缠你？”她的口吻，礼貌却疏离，不带一丝感情，只是告诉他一个事实，我既然不再纠缠你，你又何必深究？

　　是，何必深究？苏以笙自己也不明白。这不是自己最想要的结果吗？自己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心微微一颤，嘴角，一个犁涡绽开。苏西失忆之后，只有那一次看向他的眼神是带着感情的，而且，千回百转，辗转缠绵，她明亮如辰的眸子里，仿佛有千言万语不及诉说，她摩挲着他唇畔的手，轻柔温存，好像随时都担心他会消失掉一样。她怔怔的，像个迷路的小孩，恳求着他不要离开。

　　那时的苏以笙愣住了，心跳如雷。

　　密密的占有欲孳生蔓延，苏以笙的眼里，苏西不复是个妹妹。

　　苏以笙无言地闭上眼睛，这一夜，特别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