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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七章 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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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樊菊蔚脚伤已痊愈,遂备了些礼物入了雨花阁。
宇文醷一见她便抱着不放了,挽着她的手撒娇道:“嫂嫂许久不来瞧醷儿,可是春猎时玩的太开心,全将醷儿抛诸脑后了?哥哥也是许久未来,醷儿不同你们好了!”
樊菊蔚瞒下了她同宇文樾酌受伤养病的事,笑笑点着她的鼻子道:“这是哪里的话?嫂嫂就是再健忘,也忘不了我们乖巧沉静的小公主啊!春猎去了数日,回府后总要打理其间事务,适而才迟了些时日来看你。你哥哥只比嫂嫂更忙,这次虽未能脱身前来,却命我带了不少新奇玩意儿,作为赔礼,还望咱们小公主宽容大度,原谅了哥哥嫂嫂这回吧!”
宇文醷闻言早就笑开了,她本就是开玩笑的话,哪里会认真同自己哥哥嫂嫂计较呢?听得有许多礼物,小公主的心情更好了,忙不迭地叫道:“醷儿就知道哥哥嫂嫂最好了!礼物在哪儿呢?快呈上来,呈上来……”
说着便见一众丫鬟鱼贯而入,大大小小地送了十余个锦盒进来,接着众丫鬟皆出去了,房内唯余一个丫鬟,她不甚熟练地向宇文醷施礼道:“禀公主,礼物都在这儿了。”
听得这侍婢声线较粗,且有几分捏着嗓子的意味,宇文醷遂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转头问樊菊蔚道:“我记得这不是嫂嫂身边的紫藤吧?何时又换了新人侍候?”
“醷儿好记性,他自然不是。”樊菊蔚憋笑让那人上前道:“公主有疑,还不站起身来,过来答话?”
“是。”只听那婢子不甚情愿地嚅嗫了声,到底还是站了起来,并低头移了寸步过来。
见人近前,宇文醷啧声叹道:“这位姐姐可是习武出身?比起旁人,也太高挑了些,身形……看着也略强壮,想是哥哥不放心嫂嫂安危,特意从军眷中选来伺候的吧?”
樊菊蔚噗嗤一声笑出来,堂堂一届毒医,居然被宇文醷误认为是看家护院的习武丫头,这要是传出去,沈流憩这辈子都别想在江湖中立足了。
“奴婢……奴婢不善习武的,但还算熟知些岐黄之术,这番进宫来,是想为公主医治的。王妃,您别笑奴婢,倒是帮着奴婢为公主解释啊!”原来这婢女是沈流憩扮作的,为了掩人耳目且不惊动宫中,让他男扮女装是最妥的法子了。这厢沈流憩不甘愿地跺跺脚,倒还真拿捏住了几分女子的娇俏。
可怜樊菊蔚直接笑倒在了卧榻上,宇文醷不明就里,忙不迭伸手去扶,樊菊蔚颤抖着坐起身来,却还是倚着宇文醷笑个不住。
“你……你若再笑,我便走了!”沈流憩恢复正常声线道。
他这话丝毫没有威胁到樊菊蔚,倒是把宇文醷吓了一跳,她杏眼圆睁,掩口不确定地说道:“你竟是……竟是男人?”
“是,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禹国医家沈氏之后——沈流憩。尤擅制毒解毒,江湖人称毒医是也。”沈流憩一甩额前发丝,颇为自豪地介绍道。
“喔……这样啊……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喔,是吧嫂嫂?”宇文醷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意,还颇为捧场地为沈流憩鼓了鼓掌。
樊菊蔚见此更是乐不可支了,她点点头,颇为敬佩地看向宇文醷道:“醷儿不愧是一国嫡公主,当真有大家风范。”
“行了,本毒医为了进宫已这般委曲,你们还拿我取笑,竟不觉得过分吗?我是医者,进宫来原为诊病,若还拿我取笑,在下便告辞了!”沈流憩小凤眼一飞,竟是傲娇地挺了挺脊背,看的姑嫂二人再次忍俊不禁。
“好好好,沈大哥,都是我的错,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发挥您绝妙的医术,为我小姑诊治吧!”樊菊蔚自床榻坐起,恭敬地向沈流憩福了一礼。
见樊菊蔚认错,沈流憩方顺坡下驴道:“这还差不多。”
雨花阁中遍溢淡雅恬然的沉水香,这味道本使人闻之悦然舒畅,但沈流憩的眉头却越蹙越紧,他紧咬牙关道:“好生阴毒的法子,好生狠辣的人!”
“大哥说什么?”沈流憩声音颇小,樊菊蔚没有听清,遂追问道:“是寒毒,对不对?”
沈流憩凝睇宇文醷一眼,点点头道:“是,是寒毒,幸而公主还未到毒发之时,不然,恐苦不堪言。”
“苦不堪言?”宇文醷伸出的手肘瑟缩了一下。
“是……”沈流憩本想细细道出后果,但见宇文醷如此模样,顿觉不忍,他转而一笑,轻描淡写道:“不过无妨,在下已炼制出解药,公主服下后便会大好。再辅以药浴,快则一载,慢则三年,必会痊愈。”
“果真?”樊菊蔚大喜过望,她没想到沈流憩一反常态,今日竟如此大方地将视若珍宝的丹药赠予宇文醷,她高兴地替宇文醷连连道谢:“多谢大哥,多谢大哥了!”
“多谢沈神医!”宇文醷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她微微倾身,向沈流憩致谢,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扶正躺好。
“公主身体孱弱,莫要劳神,平日里还是小心静养为佳。”沈流憩嘱咐道。
“多谢神医关怀。”宇文醷乖巧一笑,心底盈满了欢愉。
沈流憩珍而重之地取出解药,樊菊蔚端了水来,助宇文醷将解药送服下。
待宇文醷安睡后,二人便离开了。为掩人耳目,且保稳妥,药浴所需的一应药材,会由樊菊蔚每次进宫时带入。
回府的马车上,沈流憩沉默了许久未曾说话,樊菊蔚还以为他在肉疼自己的丹药,遂偷偷掩口一笑,也未主动理他。
安静的氛围最终在快到王府的前一刻被打破,沈流憩犹豫地开口道:“丫头,我记得你说过,七公主是娘胎里就带有的弱症?自小到大,太医院久治也未见好?”
“是,王爷是这般说的。”樊菊蔚点了点头。
沈流憩摇头道:“这没道理啊……”
寒毒若自胎中带出,那便是微乎其微,完全可以根治,缘何七公主反而久治不愈?再者,自娘胎中便带有寒毒,这说明先皇后便是因寒毒身殒,但好似并未有过此等传闻,只作是寻常难产而亡。能将先皇后身中寒毒的消息掩埋,此人必然与太医院来往过密,其身份必然不凡,方可这般一手遮天。如此作想,似乎也明白了为何太医院对七公主的病症久治不愈,因为太医们都是那人的心腹耳目,不是治不好,而是根本没想让七公主康复。
沈流憩思虑到此豁然开朗,他激动地抖着手想要告诉樊菊蔚这一切,马车却在此时停了下来,熠王府到了。
此时已近黄昏,二人步入府门后,樊菊蔚询问道:“大哥方才想说什么,神态竟如此激动?”
“喔,没什么……就是刚刚突然想到个极恰的药方,治疗七公主的寒症正合宜,嘿嘿。”沈流憩乱绉了个由头,没有将真相道出。他了解樊菊蔚,她虽聪敏,但素来心性单纯。如今嫁入皇室,虽得熠王庇护宠爱,但若真卷入皇室的波谲云诡,未必可以安然抽身。
沈流憩忽然想将一切瞒下,因为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才可得一时安稳。他再寻个时机给她下药假病,借着让她外出养病的由头告知她真相,将她带离这本就不适合她的地方。
樊菊蔚闻言不疑有他,她点头微笑道:“多劳大哥费心了,王爷知道醷儿即将痊愈,一定很高兴。”
听她提起熠王,沈流憩忽而脚步一滞,还未及再次抬足,便瞧见银杏碧桃两个小丫头满脸欢悦地跑出来。
二人福了福身后,碧桃便激动地挽了樊菊蔚的手肘道:“王妃可算回来了,叫奴婢们好等。王爷在内室等候王妃呢,王妃快随碧桃去吧!”
“王爷何事找我,还这般急切?”樊菊蔚一头雾水道。
还是沈流憩开口道:“看她们如此兴奋模样,想来必是好事无疑,你快去吧!”
“那,我便去了。银杏,好好送毒医回房。”樊菊蔚淡笑着说道。
“快去吧,不用挂心我。”沈流憩佯装潇洒地摆了摆手,转身作势离去。
樊菊蔚亦携了碧桃的手,二人才走没几步,便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丫头!”沈流憩的声音忽然急切,但在与樊菊蔚对视后的那一刻转为温和平静:“和熠王殿下好好的,他待你,极好。”
“哎呀,知道了大哥。几时竟染上这样啰嗦的毛病。”樊菊蔚忸怩地转回了身,快步走远了。
“嗤,啰嗦吗?”沈流憩一甩广袖,故作傲娇地转身离去,但背影里却透着无尽的沉重,他闭了闭眸,心中默然道:“我本想带你远离这尘世纷扰,但见你急切走向他的样子,我便明白,我再也带不走你了。”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