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二章 新年 ...
-
正半倚在炕桌边刺绣的樊菊蔚,全然不知今夜自己陷入了皇宫的暗流涌动中,她正在悉心刺绣,雪白的柔光缎上很快便绽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花。
“王妃这花绣的真好,颜色也漂亮,只不过奴婢从未见过蓝色的花,它叫什么名儿啊?”一旁挑灯芯的碧桃问道。
“这是蓝色鸢尾花,据说是法兰西国的国花,我曾在《花木本草纲》中看到的。”蓝色鸢尾花代表着赞赏与仰慕,这是樊菊蔚给宇文樾酌缝制的新衣。昔日他曾为她准备的白衣她未曾穿,如今她也还他一件白衣。
荷月端了碗枸杞南瓜粥过来道:“王妃别绣了,喝碗汤歇歇眼睛吧。”
“也好。”樊菊蔚放下绣绷端过了汤碗,慢慢搅拌着吹凉,同时她开口道:“紫藤与银杏都放回家过年了,倒苦了你们两个,除夕夜还要在这儿陪着我。”
“王妃这是哪里话?婢子同碧桃已是早早就没了家人,府里大多数人亦是如此,是王爷心慈留我们在身边,王府便是我们的家,王爷王妃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心中最温暖的居所!”
“原是如此。”樊菊蔚本以为府中下人皆是宫中指派来的,没想到竟都是宇文樾酌收留的无家可归的人,他真是宅心仁厚,可笑自己这半年来,竟一直都没有看清过他。如今已是新年,不知他可曾抵达了回纥,接下来的战事又可否顺利。
被樊菊蔚记挂着的宇文樾酌已于两日前抵达了回纥,他们到时回纥外城已被攻破,幸而戍守王城的兵将众多,王城暂时还没有危险。
回纥的百姓遭西夏士兵一顿烧杀抢掠,负伤者无数,西夏人抢占了城东最繁华的地方住着,打算休养生息几天,再度攻占王城。
回纥小公主拔也古丽心系百姓,她向回纥王建议道:“父王,城中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如今死的死伤的伤,老弱妇孺无人照顾更是可怜。如今西夏人住在城东,夜里应不会有所举动,我们能不能趁着夜色,把城中百姓接入王城,不然他们会挨不下去的!”
“好孩子,不是父王不愿意救他们,只是焉知西夏人会不会狡诈地扮成百姓一同进入王城,到那时,别说一众百姓了,整个王城都危矣!咱们且再等等,离国的援军就快要到了,他们会保百姓平安的!”回纥王垂头无奈道。
“父王......女儿知道了。”拔也古丽心中虽不忍百姓受苦,但她也明白父王作为国主,需顾全大局的难处。
夜深了,小公主的殿宇内迟迟没有熄灯,她正在收拾救治民众所需的药物及物什,预备天将亮时偷偷潜出王城,为受伤的百姓医治。
“公主,您再考虑下,这样不行呀!外面太危险了,您还是不要去了!”婢女茉莉劝解道。
“茉莉你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明天太阳出来之前就借助绳索爬下城墙。而且我已悄悄同太医署说好,所有年轻的太医学徒都会随我前往救治,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知道西夏人在城东,我们不往那里去就是。”拔也古丽劝茉莉放宽心。
“茉莉从小便伺候公主,公主的安全茉莉不能不顾,既然公主心意已决,那茉莉也陪公主一起去!”茉莉坚持道。
“不,茉莉,你并不会医术和包扎,去了也是徒劳。更何况,我有更艰巨的任务交给你,那便是帮我隐瞒行踪。”拔也古丽俏皮地同茉莉眨眨眼。
原来茉莉同拔也古丽身量相似,她换穿了公主的衣裳后,从后面看与小公主本人一般无二。且茉莉从小随侍在拔也古丽身旁,学她的声音也不是难事。于是茉莉便负责扮作拔也古丽躺在床上,对外则称得了风寒需静养,有人问安也好打发,如此便可拖住几日时光,让拔也古丽趁机前往城中救治。
次日天色未亮之时,拔也古丽便已换穿了平民服饰,率太医署诸人前往城墙。城墙上的守将是小公主的倾慕者,自也甘愿为她守住秘密,于是拔也古丽顺利下得城墙。她料想西夏人喜欢富庶之所,所以应该对城西的贫民窟不感兴趣,于是他们决定,就从贫民窟先开始施救。
其实她想多了,在西夏那群饿狼的眼睛里,哪里管某地是不是贫民的住地?只要目之所见有看上眼的,那便是好的。今日西夏军士已在回纥驻军三日,吃饱喝足之际便打起了女人的主意。回纥女子本就浓眉大眼,容貌出落的极美,不少西夏将士都摩拳擦掌地按捺不住了。
西夏太子拓跋承庆心里头明白地很,他干脆弄了个掳掠美女的比赛,并下令,军中将士无论军职为何,只要掳来的女子容貌最美,那便册封那人为大将军,并将美人赐予他。众将听后莫不欢欣鼓舞,于是一场掳掠美女的大戏就在这日开始了。
西夏的人马很快扩散至城中各处,拔也古丽所在的贫民窟也逐渐传来“嘚嘚”的马蹄声。拔也古丽心道不好,她叫喊道:“西夏人来了,大家快找地方藏起来!快!”太医署的人也忙收拾东西,帮助伤员们迅速寻找藏身之所。
就在此时,宇文樾酌率领离国将士抵达了回纥,他见城墙上戍守的士兵人数并不多,便迅速决意趁此良机攻下城池。很快,朱红的铁门便被粗壮的木桩撞开了。
“将士们,冲,西夏人的右臂上会束绿色葛巾,一旦看到他们,格杀勿论!”负责打头阵的谢靖抒大声喊道。
离国的铁骑飞快地踏进了回纥,有序地分为四队奔往城中各个方向,开始满城绞杀屠戮回纥的西夏兵士。宇文樾酌则带领一队亲军赶往王城。
很快,回纥皇宫里响彻了欢呼之声。
“离国援军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回纥得救了!”
“多谢真神保佑,真的是老天庇佑啊!”
“......”
宫人们奔走相告,很快,躺在公主床上的茉莉也听到了这个喜讯。她心中狂喜但也心忧,如今离国同西夏开战了,还不知公主在哪里,是不是安全,会不会被误伤到?茉莉越想越担心,最终一咬牙奔向前殿,打算把公主出城的消息告诉王上。
回纥王同王后本在一叠声地同宇文樾酌道谢,忽见茉莉一脚踏进来跪在地上,王后见此心道不好,忙问道:“茉莉你怎么穿着公主的衣裳?丽儿她去哪儿了?”
茉莉害怕地哭道:“回禀王后,公主一早就带着太医署的人出去了,说要救治城中百姓,可具体去了哪个位置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听说离国的王爷带救兵来了,求王爷去城里找找公主吧!”
“这孩子真是胡闹!”回纥王又是担心又是生气,王后险些没吓得一头栽过去,待她缓神后,忙疾步趋至宇文樾酌面前行了个礼道:“还请熠王殿下施以援手,我就这么一个小女儿,素日来都是和王上捧在手里宠惯了的,她若出事了,我也活不了了,还请熠王殿下帮忙去找找她吧!”
宇文樾酌忙将王后扶起道:“王后多礼了,本王愧不敢当,你放心,我这便去城中搜救公主,只是不知公主生的是何模样?”
回纥王后登时指着茉莉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公主的画像拿来给王爷看!”
“是,是!”茉莉跌跌撞撞跑出门,取了公主画像后迅速返回展开画卷,画上的女子五官精巧大眼琼鼻,着一身精致的紫色衣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难得的绝色佳丽。
这时一道高大英武的身影逆光走来,宇文樾酌定睛一看,正是谢靖抒。
“靖抒,你怎么过来了?西夏的人已经投降了吗?”宇文樾酌颇为讶异。
谢靖抒拱手向回纥王夫妇见礼后说道:“四哥,你可知那西夏太子有多荒唐?据西夏降兵说,那太子起意弄了个掳掠美女的游戏,说谁掳来的女子最美就封谁做大将军,还要把那最美的女子赏给他。是以那些西夏兵将满城搜寻年轻貌美的女子,这不就跟溃不成军的散兵游勇一般,很快就被咱们给降服了。如今只剩下西郊他们的大营还未拿下,不过那边人数亦不甚多,我让孟将军率军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便过来告知于你。”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宇文樾酌侧身盯着画像道:“不过只怕公主危矣!”
那样的绝色容貌,哪怕身着粗布麻衣都难掩殊色,宇文樾酌猜想公主此刻已被掳至西郊大营,他与谢靖抒即刻率兵前往。
果真如宇文樾酌所料,拔也古丽已被带往西郊大营,她被压到高台之上跪着,身旁还有一众貌美的女子。不过西夏太子还未来得及赏玩评选,就被离国军士团团围住。
“啐!阁老子的!本太子今天真是晦气轻了敌!”拓跋承庆气得跳脚,但又无计可施,只能徒劳叫骂道:“有本事别玩阴的,咱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让你们的头儿来,别他娘的躲在外头做缩头乌龟!”
“呸,就你这等腌臜货色,也配让我们熠王殿下动手?告诉你,小爷亲手宰了你都绰绰有余!”小孟将军愤慨道。
“嘿,你奶奶的,你算哪根葱!有种你上台来跟本太子单挑!”拓跋承庆直接蹿火了。
“来就来!到时候别被小爷打的屁滚尿流,满地打滚着求饶!”小孟将军丝毫不惧,撸了袖子就要上去,却被他父亲按住了。
“怎么,小兔崽子,不敢了吧?”西夏太子斜蔑着眼挑衅道。
“不劳他人,本王亲自来!”离国军士自动闪出一条道,白袍银甲的宇文樾酌威风凛凛地上前来。
拓跋承庆被倏然而至的银光和来人身上的气势震慑住,竟愣神了一刻没再有动静。
还是宇文樾酌先开口问道:“西夏太子——拓跋承庆?”
“不错,正是本太子,你待如何?”拓跋承庆梗着脖子道。
“不如何。”宇文樾酌忽而轻笑道:“只是想不明白,当年西夏王也算是文韬武略赫赫威风,怎么竟立了你这么个荒唐无稽的孬种做太子?”
“你放肆!居然敢对本太子出言不逊!”拓跋承庆气得抽出银骨鞭向宇文樾酌挥去,却没有估量二人间的距离,银骨鞭在距宇文樾酌一丈时落下,打到了一位被掳来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痛呼一声,拔也古丽距她很近,忙上替她查看伤势,只见她肩背的衣裳裂出长长的缝隙,一道血痕从她的脖颈蜿蜒而至她的后背。
拔也古丽立时恼了,她站起身怒目直视西夏太子道:“拓跋承庆,你枉为七尺男儿,居然连弱不禁风的女子都打,你这样心狠手辣,一定会遭报应的!”
“哪来的臭娘们,居然敢指着本太子鼻子骂。哎呦~”在定睛注视拔也古丽后,拓跋承庆的眼神倏然一亮道:“小娘们生的真不错呀,相貌好身材好,脾气也爆,爷就好这口,过来吧你!”
拓跋承庆说着便用银骨鞭缠住了拔也古丽的腰肢,一把将人拽了过来。
“唔~可真是又美又香艳!本太子就算今儿个命丧黄泉,能死在花下,便是做鬼也风流了。”拓跋承庆自背后紧抱住拔也古丽,一手扣紧她的下巴,欲吻在她的耳际;另一只手紧扣她的纤腰,不规矩地就要往上移。拔也古丽挣扎不得,只得绝望叫道:“你这个淫贼!快放开我!”
“公主,那好像是小公主!”离国将士外围还有不少回纥兵将,他们认出了拔也古丽并叫喊起来。
“什么?”这话传入了西夏太子耳中,他登时仰天大笑道:“真的是天不亡我啊!竟将回纥公主奉予我的怀中。去告诉你们的王上,让本太子放过你们公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即刻举国归降于我西夏,并让公主与本太子和亲,说不定本太子还能给她个侧妃当当,哈哈哈......”
“你这个禽兽,想都不要想!”拔也古丽硬气地开口道。
“小公主,你可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如今你在本太子手上,就顺从些吧,本太子可是一向都很怜香惜玉的,只要你听话,本太子以后会好好疼你的~小美人儿~”拓跋承庆说着便要吻拔也古丽的脸颊,拔也古丽紧闭眼眸,绝望地挣扎着。
谢靖抒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握紧长剑就要冲上高台,却被宇文樾酌拦下。
宇文樾酌轻声道:“公主如今在他手上,你不要轻举妄动,免得他伤害公主。高台北侧没有阶梯,我来分散他的注意,你偷偷过去,看看能不能伺机偷袭。”
“好!”谢靖抒点头后迅速悄然闪退。
“拓跋承庆,你若真心想和回纥修好并与公主和亲,就应拿出该有的礼数来,现下欺侮公主算什么英雄壮举?”宇文樾酌想了些说辞,欲为谢靖抒拖延点时间。
“本太子爱怎样便怎样,要你管?”拓跋承庆不屑道。
“喔?是么?那本王还真是多管闲事了。本来还想着帮太子和回纥促成联姻,如今看来也是没有必要了。”宇文樾酌佯装可惜道。
“少骗人了,打量本太子不知道你肚里都存了什么坏水么,你们中原人最是狡诈,你会有这么好心?”拓跋承庆显然不信。
“本王素来不喜以战止战,而今你西夏的兵马虽不多,但若真打起来,少不得还得折我多名将士。现下看来,西夏与回纥联姻,倒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大离将士还可早些回归故土阖家团聚,如此利于三方的好法子,本王缘何不愿帮忙促成?”宇文樾酌表面上说得一派坦诚,但却在此间偷偷同拔也古丽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向一旁的弓箭手。
如此一番言论倒说得拓跋承庆半信半疑了,他手上放松了力道,拔也古丽厌恶地推开了那只钳住她下巴的手,他也没有计较,只狐疑地盯着宇文樾酌道:“大离熠王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太子殿下,你且等着——受死吧!”宇文樾酌一把取过弓箭,飞身越至高台上,弓弦一拉瞬如满月。
拔也古丽本已脱开拓跋承庆单手的桎梏,而今她敏捷地照着他的脚猛跺了一下,拓跋承庆吃痛弯身,拔也古丽借机逃脱魔爪,宇文樾酌一箭顺利贯穿他胸膛。
“贱人!我死了你也别想活!”拓跋承庆露出狰狞的嘴脸,他拼尽全力猛地一推,拔也古丽便从高台北侧坠落下去。
“公主!”众人皆惊呼,就连拔也古丽自己也觉无生还之机,她绝望而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剧痛与死亡降临。
这时一道身影策马而出,风驰电掣般赶至高台之下,稳稳地拖住了拔也古丽下坠的身体,并将她安置在马背上,环抱进自己怀里。
拔也古丽转危为安,她猛的睁开双眼,入目便是一位清俊的少年郎,他眸若寒星眉如斧削,略冒出青黑胡茬的下巴使他看起来更为英气,拔也古丽只觉眼前人宛若从天而降的神祇般神勇,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谢靖抒亦凝视着怀中人,只见她虽荆钗布衣却难掩丽色,一双水汪汪的杏核眼因惊吓瞪得又大又圆,如羽的卷翘长睫扑棱棱地闪动着,仿佛葳蕤的灌木丛遮蔽着清澈的月牙泉,使人心驰神往,心旌摇曳。
二人一时间都失了心神彼此凝望着,但马儿的脚步不停,很快就从高台北侧绕至正中,西夏太子已被离国兵将按住,宇文樾酌命人把他压至天牢中。
看到了谢靖抒驰马而出的身影,宇文樾酌向他道:“靖抒,这里我来处理,你先送公主回去。”
还沉浸在彼此眼波中的二人显然并没有听到,宇文樾酌又叫了几声:“靖抒,靖抒?”
众人亦随着宇文樾酌的声音齐齐看向谢靖抒。
“喔喔,好。”突然成为“众矢之的”的小谢将军终于缓过了神来,他素来成熟稳重,此刻被抓包,竟少见地如毛头小子般挠了挠头。拔也古丽亦感羞怯,脸颊上霎时浮现出红晕。
宇文樾酌也算是过来人,见此情况便已明白二人间的情愫,他垂头偷笑一下,后又恢复如常一派正经道:“谢将军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送公主回宫!”
“是,末将得令!”在宇文樾酌的催促声中,谢靖抒才强压住不自在,带着公主纵马疾驰回宫了。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谢靖抒只觉拘谨,嗓子眼如同堵住了一般,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拔也古丽就更是羞涩了,她的脸颊滚烫,看起来同发了高热一般,红晕迟迟不退,她把头压的低低的,连抬起都不敢,更何谈同谢靖抒说话呢?
前方有一处较大的木桩,马速较快,谢靖抒避之不得,便打算纵马越过去。他的左手不由得环住她腰际,并提醒她道:“抓紧!”
“抓......哪儿啊?”拔也古丽本是侧坐在谢靖抒身前,缰绳已被他牢牢抓握,她的手之所及就只有左侧的鬃毛和右侧的......他,她当下不知该抓何处了。
就在拔也古丽犹疑之际,他们已来到了障碍物前,马儿扬蹄轻巧地跳了过去,拔也古丽却因无所依仗身形不稳,在马儿扬蹄之时便顺着力道随之倒入谢靖抒怀里,触碰到温暖结实的胸膛,拔也古丽只觉呼吸一窒,脸颊又滚烫了几分。
那样柔软纤细的躯体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入怀里,谢靖抒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早已搅动起壮阔的波澜,他几乎是凝聚起所有的定力,才勉强维持住面色的波澜不惊。
明明是一刻钟都用不到的路途,却让各怀心思的二人觉得如数日般漫长,好容易挨到了宫门口,马儿一停,拔也古丽就羞涩地想往下跳,却没想到一不小心扭了脚,她轻呼一声后跌坐于地。
谢靖抒连忙跳下马来查看她的伤势,在发现她只是单纯扭伤后松了口气。戍守宫门的士兵们见此忙簇拥上前,公主虽受了伤,但千金贵体他们不得也不敢触碰,当下有个机灵的说道:“快去抬轿辇来,再去请御医。”
轿辇也要等上半刻才能来到,难道让公主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一直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吗?更何况此时是冬季,地上又硬又凉。思及此,谢靖抒便再也顾不得身份,他弯下颀长的身躯,一把将拔也古丽横抱起来。
拔也古丽半是吃惊半是羞涩地轻呼了一声,而后出于本能地挣扎道:“你……你放我下来!”
这样也太不成体统了,他要是一路把她抱进寝殿,还不知要受多少人的指指点点。
谢靖抒不语,只是大跨步地走到马前,在她还没挣扎地厉害时将她抱到马上,然后将缰绳交到一位士兵手里,他伸手动了下头盔,将眉眼处压得极低,而后沉声说道:“方才事出从权冒犯公主了,还请见谅。现末将已完成使命,将公主送回王城,这便告辞了。”
谢靖抒拱拱手转身离去,拔也古丽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莫明的神色,有几许娇羞,几分失落,甚至还有一点等他转回身来的期许。
谢靖抒走开数丈远后长舒了一口气,他心头只觉如小鹿乱撞,一时间无措地只想逃离。还好自己跑得快,还好尚存一丝理智,否则他真的会不顾众人的眼光,一路将拔也古丽抱进寝殿去。
各怀心思的二人终于分开,谢靖抒回到城中料理军务,拔也古丽则在半路上遇到了轿辇,被抬回了寝殿。
回纥王见女儿负伤回来哪里还忍心苛责?早就一叠声地命人去城中寻太医了,王后则是抱着她不停地抚摸着,连声说道:“阿妈的心肝宝贝,可吓死阿妈了,如今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拔也古丽亦深感愧疚,她乖巧地被王后抱在怀里,同她说道:“都是丽儿的错,让阿妈担心了,丽儿以后再也不这样了,阿妈原谅丽儿这一回好不好?”
“傻孩子,阿妈何曾怪过你?阿妈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是不忍心看百姓们受苦,才带着太医们偷偷出去的。只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同阿妈和你父王说一声,这样我们好派人保护你啊!对了,听说你被掳了去,是怎么得救的?是熠王殿下救了你吗?”王后问道。
“是的阿妈,是熠王殿下救了我,不过还有一个人。”拔也古丽的脑海中闪过那道英武的身影。
“是谁啊?”王后追问道。
“是大离的少年将军,看着与我一般年岁,就是他把我送回来的,他好像......叫靖什么?”拔也古丽不确定地说道。
“可是谢靖抒谢小将军?在听闻你被掳走前他来过宫中,阿妈见过他,端的是个不错的少年郎,朝气蓬勃又英姿飒爽。”王后笑道。
“阿妈你说什么呢......”见王后对谢靖抒颇为满意,一副岳母看女婿越看越爱的样子,拔也古丽霎时间害羞了起来。
“啊?阿妈说什么了?”王后本自不解,但在看到满面娇羞的女儿后,顿时全明白了。好啊,宝贝女儿这是春心动矣,看样子还不可自拔了。唉,女儿家长大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要帮她张罗起婚事咯,王后登时捂嘴笑道:“没什么,没什么,阿妈看着小谢将军精神,又是你的救命恩人,夸夸他还不行吗?晚些时候啊,阿妈就派人给他送谢礼去。你啊,就好好养伤吧,等伤养好了,再给人家敬杯酒,好好谢过人家。阿妈不扰你养伤了,快快卧床休息吧,乖~”
寝殿的门阖上,王后满心欢喜地离去了,殿内只剩娇羞窃喜的小公主,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地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