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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章 暂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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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半个多月,二人都没有再见过面。樊菊蔚成日将自己锁在房里,还如从前一般刺绣抄经,淡漠安然地过日子,不过休妻一事她的确绝了念想,从此没有再提。至于宇文樾酌,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栖身于醉仙阁里,日日买醉,以此来消磨心中的痛楚。
眼见着年关近了,家家户户都在囤买年货准备过年,此时回纥却因被西夏侵扰,边境乱了起来。回纥自与离国结为友好盟国后,其间事务均由英亲王接管,于是即将于年关出征的英亲王郁郁了几日,终于寻到了熠王,拉他射箭暂排愁苦。
“我说老四啊,你这是遇上了什么事儿,竟比王叔还愁啊?唉,这几日你婶娘面上不说,我也知她心中怪我呢!我们成亲十载,却只陪她过了两次新年。还有我那群活泼可爱的孩儿们,又要怪爹爹不能带他们看花灯咯!”英亲王叉腰无奈地摇摇头。
宇文樾酌对面靶上的鹄心已全被射满,他收了弓箭道:“王叔,不若此次侄儿替您去征战回纥吧?”
“你你你,你说真的?”英亲王蓦然睁大了眼睛,自己这个侄儿究竟是经受了多大的打击,宁愿上战场都不愿留在京中过年。更何况他新婚未久啊,就撂下妻子独守空房,这不合适吧?
“嗯,认真的。”宇文樾酌淡淡答道,但神色间却有难掩的黯然。
“喔?让我猜猜,是不是和侄媳妇闹矛盾了?其实夫妻间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哪里有什么迈不过的坎儿,隔夜仇生那么几天就行了,彼此把缘由解释清楚,事情就过去了。想当初你婶娘可没少因为出征跟我吵架,现在你瞧怎么样,娃都生了五个了......”英亲王以过来人的经验向宇文樾酌侃侃而谈,语气间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些骄傲和喜悦。
宇文樾酌此刻却没有心情去听,毕竟人的悲欢从来都不共通。他只是表面敷衍着答道:“是,王叔,我知道了。”
见宇文樾酌兴趣缺缺,英亲王尴尬地不再提起这一茬,他转了转眸子,想到:“说起来,回纥的小公主,如今也该出落成大姑娘了。她小你五岁,如今正值婚配的年纪,也不知有没有定亲。你不知道,那是个多么标致灵秀的姑娘呢!性情也好,天真烂漫,且极其爱笑。回纥王最爱这个幼女,还不知要挑选怎样的青年才俊,才肯将爱女下嫁。”
“哦?如此被奉若掌上明珠一般的公主,想来性子也不免娇惯了些吧?”换了话题后,宇文樾酌的话终于多了些。
“非也非也,她与你的想象大相径庭。她虽贵为公主,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却极为平易近人。她常常出现在寺庙中,斋戒沐浴,为百姓诵经祈福。还数次到访难民窟,亲手为难民施粥送饭,一点公主的架子也无,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还要亲和朴素。”英亲王回忆道。
“如此说来,这样的公主也算是举世难得了。”宇文樾酌赞赏道。
“是啊!小公主她值得天底下最好的男子。若不是你半年前自请婚配,我都想向陛下提议,让你与她和亲呢!老五虽与你年岁相当,但平日里还是放浪形骸了些,与人家公主不堪为配,我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免得坑害了人家,回纥王起兵找我算账!”英亲王半开玩笑地说道。
“原来英王叔还有雅兴,想要学月老的做派,其实老五的婚事您可以给牵牵线,毕竟您打不过的话,还有侄儿可以帮您呢!”宇文樾酌接话笑道。
“你这臭小子的本领可都是我教出来的,如今本事大了,就开始揶揄你王叔了是吧?”英亲王说着就要抡雕弓去打宇文樾酌。
宇文樾酌识相地开口道:“方才侄儿所说的代替王叔出征之事,不知王叔考虑的怎么样了?若王叔应允,侄儿明日便可整兵出发。”
“你此话可当真?绝不是诓我?”英亲王脸上难掩喜色。
“我们叔侄多年,王叔还不信侄儿的话吗?”宇文樾酌淡笑道。
“罢了,既然你有心事萦怀,索性出去散散心也好。更何况老话说,小别胜新婚,王叔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这一招的确好用!”英亲王笑言道。
“嗯,那便借王叔吉言。对了王叔,来日侄儿若遇难事分不开身,少不得要请王叔代劳了。”宇文樾酌狡黠一笑。
“那是自然......等会儿,你什么意思?今次你替老子上阵,来日老子还得还你一次?”英亲王吹胡子瞪眼睛道。
“侄儿只说帮皇叔这一次,又没说不用还......王叔我收拾行装去了!”宇文樾酌说完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英亲王一把将雕弓掷在地上,气恼道:“老子是帮皇兄带大了几个什么熊玩意?都是白眼狼!老九以前总缠着老子打马球,现下好了,学会了本事教小姑娘去了;老五成日里喝花酒也不叫着老子,虽说叫了老子,老子也不方便去吧,起码给老子送几坛好酒来嘛!老四更是个善算计的滑头狐狸,难怪打仗总比老子打得快。唉唉唉,都白养了......算了,回家教亲生的几个兔崽子去吧,可不能再教成这些样子。”英亲王拍拍大腿气呼呼地走了。
这日晚间,宇文樾酌在卧房外徘徊良久,却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去见樊菊蔚,他不知该怎么跟她开口出征的事情。他这次是不是真的草率了?她才嫁过来,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他却要让她独守空房了。
“小姐,王爷都在外面踱步半晌了,天气这么冷,若冻病了可不好,您还是叫他进来坐坐吧!”紫藤从旁劝解道。
樊菊蔚盯着门外晃荡的影子伫立了良久,她又何尝没想过叫他进屋呢?只不过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给对方个台阶下罢了,如今既有紫藤劝解,樊菊蔚便顺势点头道:“嗯,那你去请王爷进来吧;银杏,碧桃,你们俩去小厨房,取些茶水与点心;荷月,你将碳火再添几块吧!”
“是,王妃。”几个丫头皆十分欢喜,看来王爷与王妃又要破镜重圆了。
宇文樾酌进得屋来,挨近火盆烤了会儿火,又用了几样茶水点心,终是艰涩直白地开了口:“明日我要代替皇叔去襄助回纥了,他与皇婶成亲十年,却只在一起过了两次年。皇婶怨怪他,几个弟妹年幼,也都缠着他不想让他走。我看着于心不忍,便向他讨了这个差事,王妃不怪我吧?”
樊菊蔚心里咯噔一下,如同填了块大石般异常沉重,其间夹杂着说不出的失落与难受。但宇文樾酌此举确实极重情义,她并不怨怪他,她勉强牵起嘴角笑道:“王爷这话从何说起?臣妾听闻,王爷自小便在皇叔帐下长大,彼此间情分深厚,选择代皇叔出征也是极具孝道的义举,臣妾不怪不怨,只愿王爷得胜后平安归来。”
“多谢!”樊菊蔚的理解与体贴让宇文樾酌心泛波澜,他一时间有千言万语想诉与她听,却一时语结,只能吐出如此二字。
二人相顾无言,良久,宇文樾酌起身道:“那我回去收拾行装了,王妃早些休息吧。”
樊菊蔚起身行礼称“是”,她的目光紧盯他衣裳下摆,其间裹挟着不为人知的难舍与留恋。
他倏然脚步一顿道:“我会让韩擎留下负责你的安全,为防止贵妃趁我不在再次向你发难,我明日便命人入宫回禀,说你身子不好要在府中静养,年间时就不进宫请安了。”
“好,劳王爷挂心了。”樊菊蔚酸涩一笑。
“还有,如果年后无聊,可以回将军府暂住,抑或把萱萱接来陪你一段时日。”宇文樾酌又想到了这一点。
“是,多谢王爷!”樊菊蔚心中的感动又添了一重。
就在宇文樾酌抬脚要走时,他的脚步再一次顿住,这回是樊菊蔚叫住了他:“王爷等等......征战并非儿戏,还请诸事小心,务必珍重!”
宇文樾酌身形一旋,与樊菊蔚四目相对,他拾起了久违的温和笑容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等我!”
次日一早,宇文樾酌就收到了一件厚重的玄色斗篷,那是樊菊蔚连夜赶制的。她听闻回纥昼夜温差极大,若无裘衣蔽体,晚间的寒冷常使人难以忍受,于是她连夜以貂绒与黑狐的毛皮缝制了斗篷,并在对应心口的位置以金线绣了一句祈求平安的偈子,只盼他不受寒冷,安然归来。
宇文樾酌立时将斗篷披在身上,他轻抚斗篷的毛边,只觉身心俱暖。
“卿卿,我一定会如你所愿,早日平安归来!”宇文樾酌在心中默念。
宇文樾酌走后,樊菊蔚便唤来了韩擎:“韩侍卫,不知七公主那里伺候的人你可知根底?”
“回王妃,伺候公主的人皆是宫内记录在册的,在下虽不甚了解,但若想查清底细,却是不难。”韩擎答道。
“好,那便劳烦你差人帮我去查,看看有没有哪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家里头突然富裕起来,或者自身多了些钗环首饰的。”樊菊蔚道。
“是,属下即可去办。”韩擎领命去了。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紫藤不解。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账,是该细细算一下了。”樊菊蔚淡然笑道。
黄昏时分韩擎便来回了消息,他道:“回禀王妃,七公主处负责洒扫的总共有四个小丫鬟,是有两个最近富裕了起来。其中一个叫春华的家里最是贫瘠,她哥哥已经二十有五,却连妻子都娶不起。属下去她家里打听,却发现上个月他哥哥已经娶亲,家里也置了田地盖了新房。”
“呵,如此说来可真是怪道。春华,我记下了,另一个呢?”樊菊蔚抿了口茶道。
“另有个叫绿波的,家里人都死绝了,是被人牙子发卖进宫的。属下的表妹在浣衣局当差,听她说几个月前往雨花阁送衣服的时候,就见绿波的手上多了个羊脂白玉的镯子,连用的帕子都变成了刺绣精美的丝帕。其余伺候的人未见异常。”韩擎道。
樊菊蔚点头道:“好,春华,绿波,端的是两个能干的忠仆。荷月紫藤,你们两个将我近日备下的礼物规整一番,明天咱们就入宫看望七公主,顺便再瞧瞧这两位忠仆。”
“可是小姐,王爷不是叮嘱过,为防贵妃发难,咱们还是不要进宫的好吗?”紫藤担心道。
樊菊蔚笑着拍拍紫藤的手道:“不妨事,上次是我大意了,只身一人便去了长春宫才未得脱身。如今我带你们同去,还有韩侍卫跟着,雨花阁又在皇宫西南角,咱们悄悄地走西华门进去便无人知晓。就算有人知道了,我也自有说法,这宫里终究是陛下做主,再不济还有太皇太后护着我,不打紧。”
见樊菊蔚如此说,紫藤也安下了心来。次日巳时时分,樊菊蔚便来到了雨花阁中。
“嫂嫂许久没来瞧醷儿,可叫醷儿想念的紧!”七公主起身抱住了樊菊蔚,她这小半年因有人陪伴心情大好,吃饭用药都很配合,身体较之前康健了不少,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底子还是虚。
“醷儿乖,是嫂嫂的不是,嫂嫂这些时日身上不大爽利,所以没能来看醷儿,嫂嫂这回特地备了许多礼品带来,算是给醷儿赔礼可好?”樊菊蔚说着便让人将礼物摆好。
看着堆了满桌的礼物,七公主欢喜道:“还是嫂嫂最好,嫂嫂最疼醷儿了!”
樊菊蔚爱怜地刮了刮七公主的鼻子,扶她回软椅上坐好,同时给紫藤使了个眼色,紫藤会意,向屋内的宫人们道:“诸位姐妹平日里伺候公主尽心尽力,如今已近年关,王妃下令有赏,还请诸位姐妹随我去偏殿领赏钱吧!”
宫人们皆欢喜地行礼走了,七公主向樊菊蔚笑道:“嫂嫂也太破费了,大可不必如此。”
樊菊蔚拢了拢七公主额前碎发道:“我与你哥哥不能总陪在你身边,这些终归都是侍候你的人,还是要多加打点才安心。近来萱萱可有常入宫伴你玩耍?”
二人又闲话了樊萱蔚的事,七公主央樊菊蔚将樊萱蔚与九皇子的事悉数说于她听,七公主边听边笑个不停,她们的故事讲完了,紫藤那边也已经审完了。
只见韩擎与紫藤带了那两名嫌犯上来,二人供认不讳,说这些都是长春宫掌事女官春雨以钱财诱使她们做的,她们也是穷怕了的人,一时财迷心窍,现下全部招认,只求公主和王妃手下留情。
“果然是贵妃的手笔,挑拨离间,杀人诛心,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樊菊蔚恨恨地咬紧了牙关。
七公主也明白了大半,她对贵妃素无好感,没想到她竟如此歹毒,故意找人挑嗦哥哥嫂嫂间的感情,简直是欺人太甚!她登时恼道:“嫂嫂,贵妃罪行昭然,我这就派人禀报父皇,让他来为我们做主!”
“不,只有这两个证人还不够。贵妃盘踞后宫多年,又岂是你我二人就可以扳倒的?这事儿闹到陛下面前,贵妃也大可只将此事推给春雨,她是断然不会承认的。”樊菊蔚心下清明。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任由她欺侮吗?”七公主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是气的不轻。
樊菊蔚轻轻摇头道:“自然不是,我本不想将这事儿闹到妹妹面前,却又觉得该让你明白这些,平日里多加提防才好。如今我们已经尽知贵妃的歹毒心肠,与她相关的任何事都要小心提防,莫要再着了她的道。醷儿你记住,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好,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姑且待之。”七公主点头道。
春华与绿波被七公主送给了樊菊蔚发落,樊菊蔚觉得二人皆已受到教训,日后必不敢再犯事,索性让她们继续留在雨花阁,也免得贵妃那边起疑。二人感激涕零连连叩首,保证之后会好好服侍七公主。
离间的事情已然揭过,樊菊蔚对宇文樾酌的误会消除了大半。晚间她盯着帐子发呆,翻来覆去总是不得入睡。
今晚是荷月当值,她睡在外间暖阁,听到动静便点了灯进来问道:“王妃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樊菊蔚闻言坐起身道:“我没事,只是睡不着,扰你清梦了。”
“王妃说哪里的话,侍候王妃本就是婢子分内之事,王妃睡不着,是还在想白日里的事吗?”荷月问道。
“是啊,早岁那知世事艰,如今才明白人心叵测的道理。”樊菊蔚轻拢发丝点点头。
“那王妃可尽知王爷的心了?”荷月追问道。
一句话问的樊菊蔚语结,她何尝不曾揣摩他待她的心?只是她终究不是他,尽管此刻她满含了对他的歉意和愧疚,也不确定他待她的真心究竟有几分。
“婢子不怕王爷和王妃怪罪,既然挑明了这话,婢子愿将知晓的一切都告知王妃。”荷月倏然双膝跪地道。
樊菊蔚吃了一惊,忙伸手欲搀荷月起来,荷月坚持道:“婢子冒昧犯上,王妃若不听荷月说完这些,荷月便长跪不起!”
“你这是又是何必?罢了,有什么话你说吧,我都听着。”樊菊蔚无奈道。
荷月娓娓道来:“王妃可还记得几月前的那场大病?其实王妃那时已因喂不进汤药而病入膏肓,是王爷,他不顾疼痛以唇舌撬开王妃牙关,婢子亲眼所见喂药后王爷满口猩红,可王爷怕王妃知晓此事会心怀愧疚,严命我们不许说出,此事紫藤银杏碧桃皆晓,王妃一问便知!”
“所以那几日王爷明明在府中却不曾来探望我,是因为他的唇舌上皆有拜我所赐的创伤?”樊菊蔚凝眉道。
“正是如此,王妃。婢子自宫中时便伺候王爷,如今算来也有十余年光景。自昭懿皇后故去后,婢子甚少见王爷展开笑颜,直至五六年前,王爷满怀欢喜地同豫王殿下大醉一场,醉梦间道出自己有了心上人,那人正是王妃!”
樊菊蔚面上不语,却在心中暗想,不错,五六年前正是他们初见的时候。彼时二人皆着一身白衣,隔着一条溪流两两相望。
“对了,还有柜子里的衣衫!”荷月补充道:“那些衣衫皆是司衣局按照王爷的吩咐为王妃准备的,有几件白衣就是在王爷初见王妃后,就命人早早制成。因年月久了衣衫发黄,所以被婢子收进柜子最底层了。”
“你去取来我瞧瞧。”樊菊蔚点起几盏油灯将室内照亮,荷月依言取了衣衫来。
果然,本自如月华般皎洁明亮的丝缎,此刻上面已覆斑驳黄渍。樊菊蔚信手摸到一件带有刺绣的白裳,她定睛一看,只见领襟袖口处绣了杜若与月季的纹样。
樊菊蔚细细地想,这仿佛是他们初见时,她头顶所戴花冠的式样。原来,自他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便对她情根深种。樊菊蔚的眸中不由得蒙上了一层水雾,她错了,真的错了,她漠视了他的一见钟情,更不配他一往情深。
荷月继续说道:“王爷在昭懿皇后故去后,就变得有些冷僻孤独,总是一个人在未央宫坐着,一坐就是大半日,是以王爷与豫王殿下多年随英亲王征战在外,借此暂排苦思。及至有了王妃相伴,婢子才在王爷脸上看到越来越多的笑容。王妃或许并未察觉,但这对王爷来说却实属不易。婢子也从未见过王爷如此珍惜在乎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您啊王妃!”
“够了,你别说了,别说了......”樊菊蔚潸然泪下,荷月说的越多,她越觉得愧悔无地。他如此真心待她,她怎么可以折辱他的感情,践踏他的情意?
“荷月退下了,王妃早些休息,莫要伤了身子让王爷心疼。”荷月识趣地退了下去,她相信至此樊菊蔚已尽知宇文樾酌之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樊菊蔚泪流满面地喃喃自语,最后在极度困乏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