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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九章 相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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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樊菊蔚痊愈回了府中,银杏与碧桃两个小丫鬟一改往日聒噪活泼的脾性,而是十分安静守矩地侍立一旁,细看下来竟有丝惴惴不安。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认识我了吗?都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几日未见,人的脾性竟能完全改了吗?”樊菊蔚出言调笑二人,想让她们放轻松。
但两个丫头只是站着苦哈哈地假笑着,樊菊蔚不明就里,但也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于是摇摇头不再追究。想着多日未见宇文樾酌,今日她回府他也不在府里,于是问道:“王爷近来都在做什么?”
厅内一时无声,紫藤不满道:“银杏,碧桃,你们两个小蹄子出什么神?王妃问你们话呢!”
两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慌张地跪地叩头道:“奴婢知罪,奴婢知罪,王妃恕罪......”
“你们这是做什么?平素我不是要你们不要口称奴婢,更不要磕头行礼的么!”樊菊蔚忙将二人拉起来,同时意识到事情不太对,立时转变了语气道:“想来必是有事瞒着我了,银杏,你素来坦诚,你来说,究竟瞒了我什么?”
只见银杏的眼顿时急得发红,她泫然欲泣:“王妃......王妃恕罪,银杏不敢说呀!”
一旁的荷月见此也恼了,她道:“愈大愈发没了规矩,主子问话不回,反而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若再不好好给王妃回话,我这便找个人牙子来,将你们俩发卖了省事!”
“荷月姐姐!荷月姐姐!别,我们知错了!我说,我说。”碧桃慌道:“王爷......王爷他近日......近日都同豫王殿下在一处,今日下朝换过衣裳后,便又被豫王殿下叫走了......”
“不过是同豫王在一起,有什么不方便说的?瞧你们两个,还吓成这个样子。”樊菊蔚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二人。
“可是......可是王妃......奴婢听门房当值的表兄说,豫王殿下这些时日都是带王爷去的......去的......醉仙阁啊!”银杏战战兢兢地补充道。
“醉仙阁?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像是个酒肆的名字,紫藤,你知道吗?”樊菊蔚狐疑道。
紫藤摇摇头道:“紫藤一直随小姐一起,也不甚晓得京中地方,想来荷月你是知道的吧?”
紫藤把眼神瞥向荷月,只见荷月局促无比地搓了搓手,一副巴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端水喝茶的樊菊蔚目光也随之投来,荷月只得不情愿地说出实情:“那是......京中最大的......青楼。”
“咳咳咳......”樊菊蔚顿时被呛到了。
“小姐您没事吧......”
“王妃......您还好吧?”
“我还好......银杏碧桃,你们此话当真?”樊菊蔚好半天才止了咳,犹疑地追问道。
“银杏的表哥在门房当值,他与豫王殿下府内车夫颇为熟惯,想来此事......应是不假。”银杏嚅嗫道。
樊菊蔚的眸光里透露出神伤,她终于明白他忽冷忽热的原因了。呵,如此也好,她再也不会自作多情了。
醉仙阁,花魁连清越的房间里,一排书架缓缓移动开来,其后的一间密室豁然出现。
“昨日送来的密笺我已放入暗室中,二位公子快去看看吧。”连清越向宇文樾酌两兄弟道。
“连姑娘,多谢你。”宇文樾酌向她微笑颔首。
“清越,老规矩,有人进来就拨徵羽各四声。”宇文樾酝道。
“云公子放心,今儿弹《雨霖铃》可好?”连清越的眉眼弯弯,嘴角含了一抹恬淡的笑意。
宇文樾酝故作夸张地眉头一皱,“啧”了一声道:“不好,略悲了些,还是《相见欢》最合爷此时心境。”
清越岂听不出他这话的撩拨之意?当即含羞嗔了他一眼,转身弹曲去了。
“你啊,都该成家的人了,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些!以免被你日后的王妃所嫌恶。”宇文樾酌拐了他五弟一手肘。
“我才不担心这个,日后我必然娶一个知我根底、懂我心思、不会嫌恶我的王妃。”宇文樾酝不着痕迹地看了连清越一眼。
“行了,不说这些了,干正事吧!今日王妃回府,我还想早些回去呢。”提起樊菊蔚,宇文樾酌的语气都变得温和了些。
“成成成,有家室的人咯,可真是不自由咯!”宇文樾酝语调含酸。
“深秋庭院初凉。近重阳。篱畔一枝金菊、露微黄。鲈脍韵,橙薤品,酒新香,我是升平闲客、醉何妨......”密室的门缓缓掩上,房里只余清越的曼妙歌声与绝妙琴声。
世人只道醉仙阁是京城最大的青楼,这里酒绝、美绝、艺绝,却不晓得这里也是个极大的暗卫组织,专门负责收集朝中官员的人情交往。阁里的每一位姑娘都经过长时间的培训,各有自己所长,她们皆是暗卫,且都听命于宇文樾酝。
传言宇文樾酝自十余岁起便开始流连花柳地,浪荡不羁,纸醉金迷,实则不然。他只是不喜宫中拘束,爱在城中游荡,在偶经烟花柳巷时遇到了数名被欺压责打的官妓,他便置办住处收容了她们,渐渐地便经营起了醉仙阁,成为了其背后的主人。
生于皇宫,皇权的明争暗斗,宫中的波谲云诡他怎能不知?他母亲早逝,他自小被先皇后抚养长大,与宇文樾酌相依为命。他六岁时嫡母也薨逝,他与四哥除了父皇和太祖母的疼爱外再无依仗。身后无外戚,这于皇权争夺是难上加难的。他生性贪玩,皇权富贵于他而言不过过眼云烟,但他心知四哥作为嫡长子,且极为能征善战,是一统天下之才,他一定要帮助他登上皇位,这样嫡母在泉下也可安息。
“我就猜到兵部尚书在运送军粮时有所克扣,不然以英王叔之才,怎会因供给不足而贻误战机?”宇文樾酌捏紧了手中密信,眸中迸发出狠厉的光。
“好个何信老贼,我道他一向谨小慎微,原来也是个按捺不住中饱私囊的主儿。”宇文樾酝冷冷一笑。
“何信对我倒是一向毕恭毕敬,从未行差踏错一步,怎么在押送军粮这样的要事上,突然变得如此大胆了?除非他料定了此事不会被查出来。”宇文樾酌沉声道。
“负责查验军粮的是卫贵妃的侄子卫平,如此说来,何信早已是卫家的人!”宇文樾酝眉头一蹙,这般看来,二哥争权的把握又多了一分,而四哥的阻碍又添了一重。
宇文樾酌放下信笺背过身去,眸色深深:“既然是卫家的鹰犬,我们索性把他们拔除个干净!”
“四哥想怎么做?”宇文樾酝靠墙抱臂。
“那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宇文樾酌嘴角划过极罕见的一道邪笑。
待宇文樾酌回府,已过午饭时分,樊菊蔚方用过膳,正命人撤去碗碟之际,刚巧宇文樾酌一脚踏了进来。
“卿卿,你回来了,如今身上可无恙了?”宇文樾酌只觉心情大好,眉眼含笑地问候着。
“回王爷的话,妾身已然痊愈,就不劳王爷挂心了。”樊菊蔚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一板一眼地作了回复,除此之外再无旁的话,端的是又冷淡又生硬,连同房中的几个丫鬟都跟着紧张地不行,生怕熠王会因此而生气。
好在宇文樾酌虽觉奇怪却也没有深究,他的笑容尴尬地在脸上挂了半刻,就尝试找话题道:“卿卿用过午饭了啊?我还没有用过,不若让厨房送些来,卿卿陪我再用些吧?”
“王爷自己吃吧,妾身乏了,想歇个午觉,就不陪王爷用膳了,请容妾身告退。”樊菊蔚施了一礼后就进了寝室,不欲再管宇文樾酌是否答允,他既心思从不在自己心上,这样的逢场作戏她真的是厌恶至极。
宇文樾酌察觉出异样,将众人遣退后跟了过去,他蹲下颀长的身躯,与坐在床沿的樊菊蔚平视道:“卿卿,你怎么了,可是身上哪里还觉得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是不是在未央宫住的不好,伺候的奴才不够尽心,是谁你告诉我,我即刻命韩擎压来查办!”
“不是,都不是,王爷多虑了。”看着眼前人为自己紧张的模样,樊菊蔚不禁心下酸楚,她甚至在想,如果她不这么认死理,甘于自欺欺人一些,那该有多好。如果当日她没有听到宫女的对话,如果从未得知他求娶的真正目的,凭他平日里对自己表现出的爱宠与呵护,只怕她早已将一颗真心全然托付,与他做一对她自以为的恩爱夫妻了吧。
“都不是?那是不是因为我?对不起,卿卿,你的夫君回来的太晚了,没能让你一回来就见到。我本该亲自去接你的,却因为件要务耽搁了,我向你保证以后都不会了,别恼我,好吗?”宇文樾酌的情态极尽深情,且语气竟是如此卑微,全无作为王爷的架子,而像是一个爱妻入骨的丈夫,正在向他的妻子承诺告饶。
樊菊蔚只觉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掩埋进他的肩头。她深吸一口气,在他肩膀上摇摇头:“不是,不是王爷的错,都是我做的不够好,让王爷不开心了。”
“傻卿卿,这都是哪里的话?能够和你在一起,便是我觉得最开心的事情。只要你好好地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满足了。”宇文樾酌轻抚樊菊蔚的发丝,嘴角绽放出极欣慰的笑意。
“不说这些了,陪我去用膳,好吗?”宇文樾酌松开怀抱,伸手想牵樊菊蔚的手,却被她侧身婉拒。
“妾是真的乏了呢,想歇下了,王爷去吧。”樊菊蔚的心结始终解不开,为了不让宇文樾酌起疑,她还佯装打了个呵欠。
宇文樾酌见此也不疑有他,他起身替樊菊蔚盖好被衾,在她额角落下轻柔一吻,道:“那卿卿好好安歇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嗯。”樊菊蔚乖巧闭眸,宇文樾酌微笑着出去了。
待门一阖上,樊菊蔚便睁开了双眼,她直直注视着头顶绯红的罗帐,那样的颜色还透露出他们新婚不久的喜气。她的脑海中闪过他的一张张面容,有和悦的、温柔的、戏谑的、焦急的、心疼的、诚挚的......却唯独没有冷淡无情的。他待她表面上是那样好,只有她心里知道,这份温柔体贴究竟是给谁的,是给她的不错,但这都是假的。
“巩固地位,无奈联姻,故作深情,骗取支持......”她喃喃自语着,耳畔回响起两个宫女所说的全部话语。她不止一次尝试着心软与逃避,如今种种皆在眼前,她告诉自己是该清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如行尸走肉地缓步来到桌前,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是拜帖,让银杏送去醉仙阁,另一封则醒目地压在书案上,打算明日给她的夫君。
次日才下早朝,宇文樾酝就急急将他四哥拉向一边道:“今儿一大早跑堂的就来找我,传清越的口信,问我熠王妃缘何要她带一众出身清白、色艺双绝的姑娘过去,可要提防。四哥你说了什么,四嫂缘何会知醉仙阁,还亲自下了拜帖,她这是要做什么?”
“王妃给醉仙阁下拜贴?邀请一众姑娘上门?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宇文樾酌被问地一头雾水,但他心道不好,兄弟二人急忙往熠王府赶去。
才踏进府门,银杏与碧桃二人便局促地立在那里,声音细微地告诉他们王妃有请。到了正厅,便见十余位姑娘似选秀般被列成了三排,清越站在其中一列,脸上已见不悦之色,却因身份有别,加上与二位王爷间的情谊,所以一直隐忍没有发作,及至看到兄弟二人匆忙赶来的身影,她才在松出口气来。
宇文樾酌已迈入正厅,见此状况忙开口问道:“王妃这是做什么,难道是要在府中组建女乐?”
樊菊蔚施了礼淡淡道:“王爷说笑了,难道忘记太皇太后为肃清骄奢淫逸之习,早就不许官宅府邸中留有乐班了么?”
宇文樾酌被堵了回去,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缘由。
宇文樾酝开口问道:“那四嫂这是?”
樊菊蔚正了正神色,勉强挤出一抹和煦笑容道:“为王爷选侧妃。”
“唔?我?”宇文樾酝一脸茫然地指向自己,心想四嫂这人还真热心肠,明明还没见过几面呢,就已经开始为自己的亲事操心了,还真是亲嫂嫂,难怪四哥一心都在她身上,不错不错,值得深交。
宇文樾酝嘴角一咧方欲道谢,就见樊菊蔚摇头道:“豫王误会了,我所言的乃是我家王爷——熠王。不过若豫王有喜欢的,那就一并留下便是。”
樊菊蔚心中腹诽,真不愧是一同长大的好兄弟,一个两个喜欢的风格倒都是一样的。
她还没在心里编排完,就听到兄弟二人齐呼道:“什么?是我/是他?”
“是啊,二位王爷觉得不妥吗?”樊菊蔚被兄弟俩叫得一愣,心内寻思他们不是好这口吗?难道因为此事办的不够隐秘,让他们觉得失了颜面?
“当然不妥!”二人再次异口同声道。
“缘何不妥?我听说两位爷也没少去探望诸位姑娘,臣妾请来的这些姑娘,都是出身清白的良家子,且都才貌双全,王爷是都没相中吗?”樊菊蔚摆出一副大度贤妻的模样,向兄弟二人低语道。
“这......这可都是......唉!”宇文樾酝哭笑不得地叹气。
宇文樾酌一言不发,但脸色明显黯然了下去。
这时樊菊蔚拉了位着品红衣裳的女子道:“这位姑娘容貌清秀,身段窈窕,倒像是个极好生养的,王爷瞧着如何?”
见宇文樾酌仍旧不发一言,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樊菊蔚继续拉人尝试,这回将清越推荐了上来,她道:“这位姑娘擅弹琵琶且读书知史,容貌更是万里挑一的难得,且祖上是清流人家,书香门第。这样的品貌,莫说入府为妾,王爷若喜欢,就是抬为侧妃也......”
她话还没说完,清越就被宇文樾酝抢到一旁,他连声道:“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为何不成?”樊菊蔚转向宇文樾酌道:“王爷意下如何?”
“胡闹!”宇文樾酌头一次驳斥了樊菊蔚的话,一张俊脸黑到极致。
“胡闹么?呵......”樊菊蔚也不再压着自己的脾气,她冷笑道:“王爷莫不是心疼姑娘们的赎身钱,您不用操心,臣妾还有些陪嫁,本就打算拿出来做个顺水人情的,王爷安心选人便是。”
“你......”宇文樾酌气得一时语结,宇文樾酝倒少见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耳语劝解:“嫂子这明显是吃醋了啊!看来你近来常随我去醉仙阁的事儿被她知道了,这会子干脆把事儿挑到明面上,摆明是试探你的心呢!哥你快好好哄哄,不然弟弟我辛苦培养的暗卫就没了!”
“你在乎几个暗卫?只怕是在乎清越吧?”这事儿上宇文樾酌倒看地清明。
“都在乎,都心疼,嘿嘿。”宇文樾酝笑着打起马虎眼道:“四嫂这也是在乎你呢!女人么,她吃醋在乎你是好事,我把姑娘们送回去,你们夫妻俩关起门来好好说哈。”
宇文樾酌闻言点点头,宇文樾酝将姑娘们连同房中下人都带了出去,还体贴地替他们阖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上,宇文樾酌就带着浅浅笑意凑上前道:“卿卿吃醋了?”
樊菊蔚被戳中心事,窘然地别过头强行否认道:“妾身吃什么醋?只不过是看王爷整日里往醉仙阁跑的辛苦,想成全王爷而已。”
“呦,这话里这么浓的醋味,还说没吃醋呢?好了,我承认,这几日我是去了那边,但并非是你心中所想的缘由,是另有旁的事,卿卿信我一回,可好?”宇文樾酌解释道。
樊菊蔚直直凝视宇文樾酌道:“王爷昨日还说办了件要务,今日便承认是去了醉仙阁,臣妾实实不明白,去青楼能办什么要务?还是王爷打量臣妾好骗,所以从始至终都不曾托付一分真心!”
宇文樾酌浓眉微蹙,道:“越说越离谱了,我何曾没有托付真心?只不过近日之事上却有难言之隐罢了,好,既如此,那我告诉卿卿实情也无妨。”
就在宇文樾酌欲将事情和盘托出之时,樊菊蔚打断了他的话,她垂头苦笑道:“不必了,王爷都说是有难言之隐,妾也不欲强人所难。这些姑娘中王爷没有相中的,来日臣妾再从各府官眷中为王爷物色便是了。妾乏了,先告退了。”
樊菊蔚顾自说完便拔脚回房,转身之际却被宇文樾酌伸手拽了个踉跄,她倒进他的怀中,被他一双铁臂桎梏住,丝毫动弹不得,只有眼看着那双俊脸逐渐放大,在他要吻上她的那一刻,她抗拒地闭上了双眸。
宇文樾酌的动作滞在当下,他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甚至有一丝愤怒,他倏然松手放开她,任由她所料不及地跌坐进檀木椅中。
他俯身握住椅子的把手,以完全占有的姿势将她围困其间,他仔细又温存地紧盯她清丽的容颜,近乎沉痛地问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相信我?相信我将你视作此生挚爱?相信我对你所做皆发自真心?”
樊菊蔚的心不由得跟着颤了一下,她的眸子蒙上一层迷蒙的薄雾,她不敢直视他的眼,毕竟她说谎的技巧比起他差太远,她只能惯作冷淡地告诉他:“我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懵懂好骗的人了,更不是豆蔻年华的青涩女子,王爷省省这些话,去说给醉仙阁的姑娘们听岂不更好?”
“我们之间,究竟横亘了什么,让你对我造成如此误解?”宇文樾酌眉头紧锁。
“没什么,只不过是近来病了几场,也想明白了许多。我原是个福薄命舛、命中带煞的将门庶女,承蒙王爷不弃,许以正妃之位。如今细思己过,竟是错处累累。一则妾身体弱,不能服侍王爷;二则不够细心,竟让王爷委身于红尘之地。现今决定弥补,招揽王爷喜欢的女子进府侍候,没成想还是不得王爷心意,都是臣妾错了。”樊菊蔚言罢自嘲一笑。
“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是谁在背地里乱嚼舌根子,你告诉本王,本王定严惩不贷!”宇文樾酌紧攥把手,几开几合的手掌暴露出他的愠怒。
“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若说起别人嚼舌根的话,那可就多不胜数了呢!王爷若想听,臣妾便都告诉你。”樊菊蔚的语气里夹杂了些挑衅,她倒想看看宇文樾酌的真面目被揭穿后,会是一副多么恼怒狼狈的样子。
“好,你说。”宇文樾酌松开把手立起身来。
樊菊蔚便将当日宫女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她仔细盯着宇文樾酌的神色,看着他的骨节愈发紧握,额角青筋也随之凸起,她的唇角划过一抹意料之中的讥笑。
“所以,你相信了?你宁愿对两个宫女的挑拨之言深信不疑,却全然不信我?”宇文樾酌眼眶猩红,眸中俱是历历伤痛。
樊菊蔚躲闪着目光不敢去看他,她抓住衣袖,突然想起一早放于袖间的信笺。她掏出信封奉予宇文樾酌,“休书”二字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他怔然地劈手夺过信笺,迅速打开后逐字阅读。
“熠王殿下亲启:妾身樊氏,福薄命舛,乃不祥之人。沐王爷恩泽,立为正妃。但入府半年,屡因沉疴卧床不起。臣妾无颜忝居正妃之位,现以嫉妒、恶疾、无子,七出之罪有三,自请休离......”念完这段,宇文樾酌怔然大笑道:“哈哈,好,好!你原是存着这般念想!”
樊菊蔚蓦然躬身行下大礼,道:“臣妾不贤不淑,不堪为配,还请王爷成全!”
“成全?那你可曾有一丝一毫成全过本王的心意?”宇文樾酌闻言冷笑:“王妃将本王当傻子糊弄不成?你所呈的休弃缘由皆不符实,又何谈休弃。嫉妒?方才王妃还在劳心劳力地为本王选妃,简直是大度贤德至极!恶疾?王妃旧病已然痊愈,何谈恶疾?至于无子......从王妃入府至今,还从未与本王一全周公之礼,至于无子一说,是否定论过早?要不,咱们现在就试试可好?看看数月之后,王妃是否真的无子。”
宇文樾酌说着便一把将樊菊蔚强势抱起,丝毫不理会她手脚并用的狼狈挣扎,他低下头,以口封缄了她的叫喊声,哪怕口腔内已然充盈了腥甜之气,他的唇舌也在这血腥中与她抵死缠绵。
樊菊蔚自知无力抵抗,她终于放弃了挣扎,乖巧地依偎在他怀抱里,如同一个傀儡玩偶般被他抱入内室,放置到宽敞柔软的床榻中。
她终于不再抵抗了,也不再发一言,但这在宇文樾酌心里却远胜过她的誓死抵抗。他看到她空洞无物的眼神,心里如被刀刃刺入一般疼,因为他明白,她绝望了。
宇文樾酌愤然起身,一拳打到了墙壁上,樊菊蔚的眼眸随之一动,看到他的血一滴接着一滴,沿着墙壁斑驳地滑下。
他离去了,转身之际留下一番话:“休妻一事永远不要再提,本王劝你死了这条心,因为在本王这里,一生只娶一妻。无论生死,你都是本王的人,哪怕最后以寒棺阖之,也需与本王合葬在一起。这辈子,本王与你是缘也好,孽也罢,你都注定与本王纠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