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十八章 解救 ...
-
冬至日,阖宫宴饮,受邀的王公贵族皆携亲眷参加。来年又是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了,也有不少官员带了女儿进宫,为的就是让离帝相看,或可一朝攀龙附凤飞上枝头。且豫王与九皇子亲事未定,端王、煊王、熠王都只娶了正妃,就算不能成为宫妃,嫁入王府也是极好的一桩事。
只是官员们盘算的倒好,离帝与儿子们极默契地都没有看官员们的女儿,他们心中都有各自属意的人。
熠王与煊王自不必说,皆是记挂着与自己有所隔阂的妻子;豫王的目光看向美貌婀娜的舞女,还兀自拍手连声叫好;九皇子离了席,硬拉着他表哥谢靖抒同樊萱蔚一起玩去了;端王则是同王妃一人抱着一个女儿,耐心地给她们喂吃食。
真正用心相看诸位贵女的只有贵妃,连皇后都未正眼瞧过,她的心中早就有了盘算,樊萱蔚是她最为满意的儿媳人选,旁人她都从未考虑。
贵妃这边则是打起了为儿子纳侧妃的算盘,眼见着儿媳一直未再有孕,沧旻又将煊王夫妇不合的事情偷偷告知了她,贵妃这边很是着急上火。毕竟头一个皇孙很是金贵,哪怕不是嫡出,庶出的也好,她可是不允许别人抢先的。同时贵妃心中暗暗记恨樊菊蔚,若非她多嘴,儿子儿媳间的关系怎能如此,倒白白耽误了她宝贝孙儿的降世。贵妃心中气恼,打算把樊菊蔚弄到长春宫去,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酒过三巡,宴席即将结束,樊菊蔚觉得无趣,欲离席去探望七公主。如今七公主的身子虽又康健了些,但到底还是孱弱的,便未曾出席宫宴,作为嫂嫂,樊菊蔚打算去探望这个病弱的小姑。她也不叫着宇文樾酌,一个人独自离开,在回廊处遇到了专门等候她的春雨。
“婢子奉贵妃娘娘之命在此等候熠王妃,请熠王妃随奴婢前往长春宫,贵妃娘娘想同熠王妃话些家常。”春雨躬身行礼道。
“你说贵妃娘娘宣我?”樊菊蔚问道。
春雨点头称“是”。
樊菊蔚心下狐疑,毕竟她与贵妃从未有过交集,若论起来,也就只是贵妃儿媳的娘家妹子罢了,不知此时宣她前往所为何事?她长居熠王府,对煊王夫妇隔阂的事半点不知,于是便怀揣着疑问来到了长春宫。
樊菊蔚施礼请了安,贵妃满面春风地邀她坐下让她喝茶,没过多会儿便聊入了提前布好的圈套。
“熠王妃,本宫听你姐姐说过,如今你的医术甚是高超,不知今日本宫可有幸,让熠王妃也为本宫瞧一瞧?”贵妃故作笑颜道。
樊菊蔚闻此心下莫名,她解释道:“娘娘说笑了,臣媳天资粗陋,哪里习得什么高超的医术,只是粗看过几本医书罢了。”
“是,原是本宫失礼了,熠王妃身份贵重,怎能被本宫当个普通医女使唤呢?本宫这便以茶代酒给熠王妃赔罪。”贵妃说着便端起茶碗来。
樊菊蔚顿时局促地站了起来,她虽不喜贵妃如此夹枪带棒的语气,但贵妃毕竟是长辈,还是要恭敬几分,于是她施礼道:“娘娘言重了,哪里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话,若娘娘信得过臣媳,臣媳为娘娘号号脉便是了。”
“好孩子,正是如此方好。”贵妃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起来。
樊菊蔚请贵妃伸手搭了脉,诊脉片刻道:“娘娘玉体无虞,只是脾胃略有些虚,平时饮食注意些,少食生冷食物便好。”
“好,好,如此我便安心了。”贵妃的眸光倏然转向春雨等婢子,向她们道:“你们方才可听清楚了,熠王妃说了什么?”
“禀娘娘,奴婢听清楚了,熠王妃诅咒娘娘,说娘娘不久于人世。娘娘贵体一向康健,熠王妃怎么如此胡言乱语诅咒长辈,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何曾诅咒过贵妃娘娘?”樊菊蔚讶然。
“禀娘娘,婢子等也听见了,婢子们都可为春雨姐姐作保,熠王妃胡言乱语诅咒娘娘,乃是大大不敬!”另一个心思活络的侍婢也附和道。
“你们!娘娘......”樊菊蔚一脸不解地看向贵妃,希望她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见贵妃此刻也变了脸色道:“熠王妃,本宫与你无冤无仇,本宫的儿媳又是你的嫡姐,本宫实实想不明白,你何故要诅咒本宫呢?”
“娘娘,就连您也......呵,臣妾自认从未冒犯过娘娘,得罪之处连同陟罚事宜,都请娘娘明说了吧。”樊菊蔚不屑轻笑道。
她如今身在长春宫,身边一个自己人都没有,更无人知道她的行踪。满宫中都是贵妃的人,贵妃显然是给她摆了一场鸿门宴,众口铄金之下她百口莫辩,除了认罪再无选择。
“熠王妃当真好胆识,心思清明不慌不忙,无愧出身于将门,又多年养在太妃膝下。只可惜,你如今冒犯了本宫,看在你是小辈的份上,本宫不欲多与你计较,只罚你在院里跪两个时辰,这事儿便算过去了。”贵妃故作大度道。
“罚跪可以,只是还请娘娘告诉臣媳缘由。”樊菊蔚一脸平静道。
“你如此聪慧,有朝一日总会明白,或者,等你的身份高于本宫的那一日,本宫再来告诉你吧。春雨,带熠王妃到院内受罚。”贵妃趾高气昂道。
天愈发阴沉了下来,似乎要落雪了,樊菊蔚已在外罚跪了半个时辰。若是平时还好,如今她大病初愈,身子虚得很,平素里几乎连屋门都不出的人,哪里禁得住如此寒冷天气的折磨?此刻她力竭气虚,身上冷汗连连,下一刻似乎就要颤栗着倒下去。
贵妃见此心中倒有些打鼓,万一樊菊蔚在自己宫里跪出个好歹,熠王上门来找自己的麻烦可这么好?于是她倨傲地开口道:“熠王妃倒是个能吃苦头的,竟比我宫里的大多侍婢强上许多,本宫很欣赏你。只要你开口认罪,并乞求本宫的宽宥,本宫便网开一面让你起来,如何?”
樊菊蔚扯动近乎冻僵的嘴角冷冷一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是非公道娘娘心里清楚,臣媳无罪可认!”
“好,好一副傲骨!”贵妃气恼道:“那便一直跪着,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副傲骨能撑到几时!”
长春宫内贵妃与熠王妃毅然对立,满宫奴仆肃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宫道上则与此截然不同,熠王与豫王各率一队禁卫搜寻樊菊蔚的下落。
“她已离席近一个时辰,筵席散了半刻有余仍未归来,雨花阁内也不见身影,她究竟能往哪里去呢?”宇文樾酌停住脚步,焦躁无措地思忖着。
这时一位禁军带着一名宫婢来报:“禀熠王殿下,这个婢子说,她瞧见熠王妃被引领往长春宫方向去了。”
“长春宫?”宇文樾酌心道不好,他迅速转向,加快了脚步。
白簌簌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姿态轻柔而曼妙,今年的初雪来了。樊菊蔚本极爱赏雪,但此时的雪却无异于雪上加霜,终是让她沉疴的身体颓然倒了下去。但她神智尚算清明,在冰凉的地上瘫软一时后,兀自挣扎着想要起身。
“哟,熠王妃真是好骨气,都快提不上气儿了还硬气着呢?本宫还是那句话,认罪了就免罚。”贵妃抿了口茶盏里的碧螺春,慢悠悠地说道。
樊菊蔚的眼睛里迸发出坚毅的光,她的口齿打着颤,却掷地有声道:“臣媳无罪,誓死不认!”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宫成全你!”贵妃忽地将手中茶盏掷于地上,与此同时,长春宫的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数名禁军簇拥着宇文樾酌走进来。
“卿卿!”看到半撑身体倒在地上,身上已覆一层薄雪的樊菊蔚,宇文樾酌只觉心中遽然一痛。
“王爷......”樊菊蔚听到了那一声唤,只觉心中骤然一暖,是他来了,他来救她了,她安全了。思及此,她终于放松了咬牙坚持的那口气,放纵自己跌入无边黑暗。
宇文樾酌疾跑几步,赶在樊菊蔚坠地前将她接入怀中,他快速解下斗篷将她包裹住,抱起人来拔脚欲走,竟都忽视了罪魁祸首的存在。
“你站住!熠王!你带禁军擅闯本宫宫殿是何用意?本宫掌管后宫多年,岂容你如今在此放肆!”刚开始禁军涌入的时候贵妃受了惊,此刻反应过来只觉颜面受损,当即不依不饶地发起难来。
宇文樾酌脚下一顿,却连身都未转,只听他冷冷道:“不如请贵妃给本王解释一下,私下处罚王妃又是何罪?”
“熠王妃出言不逊,胆敢诅咒本宫,本宫统御后宫乃是陛下的旨意,如今不过对你这犯上的王妃略施薄惩,又有何不可?”贵妃攥紧紫檀扶手站起身来。
“好,既如此那便分说个明白。贵妃道王妃出言诅咒,想必人证皆为长春宫人,并无一人能为王妃作证,是非如何自然由贵妃全然决断,如此对王妃可能公平?又有谁人可以信服?再论惩罚,若王妃果真有错,父皇、母后、太祖母皆会为贵妃做主,抑或送往大理寺审判,本王均无怨言,为何贵妃瞒着众人在自己宫里就惩处了王妃,贵妃自己方说统御后宫多年,难道竟不知此条宫规吗?只怕是居心叵测另存他念吧!”宇文樾酌忿然道出心中不平,他的眸中似要喷出怒火,只是在看向怀中人时格外温柔疼惜。他不欲再在此地浪费时间,要赶紧宣太医给她医治才行。
贵妃没想到熠王平素寡言,兼着是个重武轻文的,没成想思维竟如此敏捷,顿时让她吃了瘪,贵妃嘴硬道:“你......你......真是反了!本宫要将你今日的不逊言行均告知于......”
贵妃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熠王打断了,他疾步如飞地撂下一句话:“请贵妃随意,本王告辞!”
“如此狂悖,真的是反了!”贵妃气结,但一时间竟无计可施。
宇文樾酌就近将樊菊蔚抱到未央宫,命人宣太医来此医治。幸而樊菊蔚在雪地中跪的时候不算久,又救治适时,经过半日的施针喂药,总算没有大恙。
次日清晨时分,樊菊蔚悠悠转醒,看着头顶陌生的石青色床帏拧了拧眉,她好似一觉睡了好久,却全然无梦。她微微转头欲打量周围环境,却一眼瞧见床边撑着手肘小憩的宇文樾酌,她丝毫不知,他竟守了她一日夜。
樊菊蔚的目光在宇文樾酌身上停留许久,他的睡颜沉静,但好似并不安稳,眉头有微微皱起的弧度,是因为在睡梦中还挂心着她吗?她的眸光由深沉变得温柔,里面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疼。
久未进水,兼着又喝了几碗苦药,樊菊蔚只觉口中苦涩难忍,她不欲打扰他,自己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去喝水。她悄声掀开被褥,抬腿之际膝盖处传来明显疼痛,双足竟似完全不听使唤了一般,她跌回床榻,带起的一声闷响惊醒了他。
“卿卿,你如何了?可还好?”他一睁眼便紧张地看向她。
她心中顿觉又暖又窘,轻扯起嘴角抚慰他道:“我没事,王爷莫担心,只是膝盖处有些痛楚,想来养几天便无妨了。”
“幸而此次只是膝盖受了外伤,你若有事,我决然不会甘休!”宇文樾酌的目光变得寒冷,话语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是他的妻,他却没有护好她,他愧疚极了。
“王爷......”樊菊蔚轻轻唤:“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不要再因此生出别的事端,好吗?”
她话语间几分恳求的意味悉数进入他的耳,她是在乎他出事吗?是因为担心他而恳求吗?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却欣慰的微笑,大掌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点头道了一声“好”。
相握片刻的大掌松开,转而将被褥为她仔细盖好,宇文樾酌贴心地喂水喂药,二人距离贴近,他眼里的血丝清晰地映入她的眸中,樊菊蔚只觉心底一片柔软,他们是不是还有可能回到从前呢?她略带疲累地想着,最终在药力的作用下渐渐进入梦乡。
宇文樾酌守着樊菊蔚睡下后离开了,樊菊蔚再度醒来时感觉膝上的痛楚减轻了不少,不过病中相守的“枕边人”已不见了踪影。荷月与紫藤已经进宫在她身边伺候,她知道这定是他的意思,但接下来的几日他却再未前来探望,仿佛那日清晨的身影与温暖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