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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七章 秘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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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王妃,貂貂儿带来了。”葭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樊萱蔚忙不迭地脱身上前,接过葭月手中的铁笼放在桌上,打开笼门将小家伙抱在怀里细细打量着,神色中竟有些失望。
“啊......原来不是紫色的啊,只是棕褐色而已,有点......丑。”樊萱蔚对着手上的紫貂嫌弃道。
那紫貂好似能听懂人话一般,它头一次被人说丑,顿觉不忿地紧,这便扭扭身子跳下地,来到窗前的一束阳光下。日光洒下来,它那油光水滑的棕褐色皮毛上顿时拂过一层紫光,樊萱蔚惊奇不已,樊菊蔚也开了眼界。
“哇,原来需在阳光下看才能看出紫色,真是个稀世难寻的宝贝。”樊萱蔚满脸笑意地想去抱貂貂儿,一改方才嫌弃的神色。
不过这只紫貂可傲气了许多,樊萱蔚还没挨近它它便开始闪躲,樊三小姐哪里是个轻易放弃的性子?越是难啃的骨头她越要啃试试。貂貂儿这会子竟是蹿到了院子里,爬到了高壮的冬青树上,樊萱蔚站在树下,叉腰望着树上灵活的小家伙,二者大眼瞪小眼。
两位姐姐见状都笑起来,这一人一貂真是两个鬼灵精。不过他们不在屋里也好,免得闹腾起来打扰她们叙话。
“我瞧着妹妹的身子还是虚,熠王待妹妹可还好?”樊莙蔚端了杯茶给樊菊蔚后问道。
“熠王待我很是不错,请医问药必亲自过问,也常来探望。”樊菊蔚隐去了他们夫妻间的隔阂,不想让长姐放心不下。同时她转开话题道:“我瞧姐姐的面色倒是极好,白里透红的,人也较之前丰腴了些,想来这都是煊王殿下的功劳了。”
樊莙蔚含羞带喜地笑道:“最近是胖了些,让妹妹见笑了。”
这时兰苕端来汤药道:“小姐,该进补药了。”
樊莙蔚无奈地皱皱眉端过药碗,这药自她小产一月后便常用着,说是补身益气,可她如今觉得自己体质更甚从前,煊王还是让她喝着不许停。
樊菊蔚略懂医道,她闻着这补药并未如寻常补药般苦辛,于是便问道:“姐姐用的是什么药方?我闻着倒还好,服食应不苦吧?”
“说来的确不甚苦,不过我如今大好了,也不想成日服食汤药啊!”樊莙蔚一脸惆怅地搅拌着补药。
说来是药三分毒,樊菊蔚看着樊莙蔚脸色红润身体康健,的确没有必要再服食补药了,偶尔吃些滋补的药膳便可,只是煊王为何不让停药,这就有些古怪了。
樊菊蔚正思虑间,樊萱蔚同貂貂儿一前一后地跑进屋来,貂貂儿眼见乏力,樊萱蔚也是力竭。
“萱萱,快别闹了,坐下歇歇吧。”樊菊蔚忙劝阻樊萱蔚,毕竟这么灵巧的貂儿,一般人都不可能捉得住。
“嘘!我再试最后一次。”此时貂貂儿爬上了炕桌,正在啃食上面的栗子糕。樊萱蔚屏气噤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蓄力一扑,貂是抓到了,但是樊莙蔚的药碗也被她打落了,部分汤汁洒在了樊莙蔚牙白色的裙角上。葭月和兰苕忙上前,一个擦拭一个收拾碎片。
“大姐,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被烫到?”樊萱蔚一脸歉疚地望向她大姐,但却还抱着那只抓之不易的貂不撒手。
“罢了罢了,你们这两个天魔星,凑一块了哪里还能安生?我无碍的,药都吹凉了,不烫。”樊莙蔚好脾气地摆摆手,让小妹不要自责。
樊菊蔚的注意力则完全被那碗汤汁吸引了,她发现那药不仅味薄而且色淡,经兰苕用帕子擦拭后,只在裙子是留下了极浅淡的痕迹,若不细看都不会看出,这与寻常补药大相径庭,她不免心下起疑。
“大姐,我陪你去内室换件衣衫吧?”樊菊蔚开口道。
“也好。”樊莙蔚点点头。她的鞋袜也湿了半截,终归还是要换下的。
樊莙蔚便携樊菊蔚入了内室,樊菊蔚脚步一顿道:“兰苕也跟过来。”
及至内室的床榻旁,樊菊蔚确认无外人后开口道:“大姐,你的补药多半是有问题,恐怕不是寻常补药那么简单。”
“什么?药有问题?那可是殿下命宫里最信得过的太医开的方,我吃着身子也好了许多,怎么会有问题?”樊莙蔚不解道。
“是啊二小姐,小姐的药每日都是我亲自看顾熬煮的,断不会有什么差错,兰苕是樊家家生子,断不会害小姐呀!”兰苕吓得扑通一声跪倒了。
“好兰苕,我没有疑你的意思。”樊菊蔚扶起兰苕道:“正是因为这药由你亲自熬煮,还能与寻常有异,我才疑心,只怕药方里本就掺杂着什么东西,包好的药材可还有?你偷偷取来予我看看。”
“二妹,汤药中你看出什么古怪了?”樊莙蔚在兰苕走后追问道。
“我医术虽浅,但药理的书也是看了不少。若我所料不差,这汤药中应是掺了些避孕药物。”樊菊蔚拧眉道。
“避孕?竟不是坐胎,而是避孕吗?”樊莙蔚闻言颇受打击,煊王从未和她提起避孕之事,反而从来都是表露出对孩子的渴望,他怎么会给她服食避孕的药物呢?
“姐姐莫要忧心,我先给你把把脉探探究竟。”樊菊蔚将樊莙蔚扶坐好,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只觉如珠走玉,顺畅非常,观面色也是气血两足,一副十分健康的模样。
“如何?我的身子可有虚亏?”樊莙蔚拧眉道。
樊菊蔚摇摇头:“姐姐的身子很是康健,并无问题。”
此时兰苕已偷取了药包回房,樊菊蔚打开药包,从中拈出数片紫色花瓣,这便是她所疑之物——紫茄花。
紫茄花味甘,性平,是民间常用的避孕药物,不止因为价廉易得,且还对女子伤害较小,一般来说停了药便会受孕,但若常年服食,只恐受孕艰难。幸而樊莙蔚服食此药仅一年有余,尚有转圜余地,若服药超过三年,就算是华佗在世,也难求子嗣。
樊菊蔚将此药理细细说给樊莙蔚听,只见她的目光渐渐呆滞,眸中盈满了泪水,只是努力坚持着不让泪水掉下来罢了。
“姐姐,你别多想。你毕竟小产过,想必是煊王顾虑你的身子,一时不让你有孕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这汤药不能再喝了,你暗地里让兰苕把紫茄花挑出就是。余下药材均是正常补药,你仍可照旧服用,莫要因此和煊王生隙。”樊菊蔚劝慰道。
“二妹,方才你自己也说了,我的身体已然好转,与常人无异,甚至更甚从前。我已经可以为他生儿育女了,为何他仍旧不许我停药?他到底是存了怎样的心思?”她的泪滑下来,吧嗒一声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樊菊蔚与兰苕面含愁色,却只能尽力劝解。半晌樊莙蔚醒过了神儿,想着樊萱蔚还在外头,樊菊蔚又是长久未曾得见,自己是她们的大姐,自家愁苦只需自己咽下即可,不能连带两个妹妹一同担忧,这方含悲忍泪地换了衣裳,撑出笑颜回了前厅。
暮色渐浓,樊萱蔚也是和貂貂儿玩了个过瘾,樊菊蔚便携小妹告辞。临行前,她略带担忧地看了长姐几眼,见她神色如常才安了心。素日里樊菊蔚只觉自己不得所愿,大姐又何尝不是呢?这些王府里的算计她们姊妹从来都不屑为之,也招架不住。她看向一脸笑意的小妹,只愿她可以永远如此天真无忧,日后嫁得一个真正疼惜她的人。
一个时辰后,宇文樾醨回府了,但他踏入卧房时里面一片漆黑,葭月告诉他,王妃因身体不适早早就歇下了。
“王妃何时觉得不适?可有请太医来诊脉?”宇文樾醨一脸紧张。
“回王爷,王妃说许是送熠王妃和三小姐出门时受了风,觉得有些晕眩,睡一觉便可好了,没让婢子请太医。”葭月唯唯诺诺答道。
“糊涂,王妃的身子最重要,怎可任由王妃自己做主。沧旻,速去请太医来。”宇文樾醨沉声向门外道。
“不必了,我无恙,睡了一会儿便觉得没事了,殿下不必忧心。”樊莙蔚见躲不过去,只得撑着身子坐起来。
这厢宇文樾醨忙命人点了烛火,他行至床前隔着被子将樊莙蔚揽入怀中道:“你别乱动,仔细着凉。”言罢还替她拢紧了被子,以唇贴在她的额间试温,见没发热才放心。
“听说今天两位妹妹来过了,三妹妹估摸着是来看貂貂儿的吧?”他拥紧她同她闲话家常。
樊莙蔚挣扎了下想逃离他的怀抱,却被他的大掌桎梏着拥地更紧,她只得淡淡答道:“嗯,萱萱很喜欢它。”
只听他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你这个小妹也是有趣,见着大哥和老四老五都是称‘哥哥’,唯独见我却称‘殿下’,可不像你小时候那般讨喜,在我身后‘二哥哥’、‘二哥哥’地叫个不停。”
溯及往事,那时樊莙蔚年幼,她六岁便随父母去了燕都护府,大多儿时的旧事她已然记不得了,但她依稀记得自己常常追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迭声地唤着“二哥哥”,想来那时他必定待她极好。若是世间美好之事物可以永存,那该多好?
“莙儿,莙儿?”宇文樾醨轻唤着出神的樊莙蔚。
“嗯?殿下唤我吗?”樊莙蔚收回了思绪。
宇文樾醨的注意力则全然到了她的称谓上,他拧眉道:“莙儿怎么不唤我‘阿醨’了?”
樊莙蔚被他瞧得一脸不自在,她不擅说谎,此刻干脆离开了他的怀抱,低下头默然不语。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宇文樾醨担忧道,他伸手又摸上了她的额头。
“我没事,只是殿下您不累吗?一直演着恩爱夫妻的戏码,您真的不觉得累吗?”她近乎无情地拿掉他的手掌,她自己的手掌则是寒凉如冰。
“你在说什么?这是在说胡话吗?”宇文樾醨呆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向外面道:“速去传太医!”
“不必了!”樊莙蔚亦是高声喝止,她旋即笑道:“咱们府里可是有良药呢,殿下忘了么,当初您给臣妾备下的许多补药,臣妾可是一日不忘地喝着,偏巧今日被萱萱打碎了,便没有再喝,这便命兰苕再去炖一碗服下便是。”
“不,那个药不成!”宇文樾醨的眉头猝然皱紧。
“不成?那不是每日不可少服的补身良方吗?”樊莙蔚含笑睨着宇文樾醨,仔细观察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宇文樾醨倏然与她对视,从她的表情中,他就明白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不愿揭破。他闭了眸,良久沉声道:“莙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欺瞒你的。”
“殿下大可不必觉得抱歉,是臣妾自己不中用。家父虽居高位,但无承继之人,樊家后续无力。殿下不想要樊氏所出的子嗣实属正常,又有什么需要臣妾来原谅的呢?呵......”她从未想到自己竟能说出如此嘲讽刻薄的话来。
“你住口!”宇文樾醨近乎怒极地喝止住她:“我在你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看到她坚忍不愿认输的目光,他顿觉一颗心坠入黯然无底的地狱深处,再难得到救赎。原来他们婚后相处的两年光景,她竟是如此看待他的。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爆出讽刺绝望的笑声:“是,我是伪装,是虚伪!那你呢?为何你在你二妹养病期间从未踏足熠王府探望?为何你将他送你的《双林图》日日悬挂于旁?双林?呵,只怕是‘双木非林,田下有心’,是谓‘相思’啊!只怕你二妹,才是天底下你最为艳羡不已的人吧!”
听着他的声声控诉,她顿时也明了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那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妻子、一个恋慕外男的妇人。她近乎平静地看着他,不再说话了,她因此失望,甚至是绝望了。何必呢?他们用最恶毒最误会的言语伤害着彼此,这一切都所为何来?
良久的沉默代替了激烈的对峙,两人一坐一立,都不再言语。终于,宇文樾醨漠然转回身去,樊莙蔚也怆然跌回床榻。
“莙儿,我们忘记今晚,忘记我们隔阂的一切,从头开始,好不好?我还是打小就喜爱你的二哥哥,你也还是那个喜欢追逐我的小妹妹,我们回到从前,你再唤我一声‘二哥哥’,好不好?”宇文樾醨的声线微微颤抖,他的眼里隐隐有泪,既然他能做到自欺欺人,那便如此继续下去吧。
长久的无声代替了她的回答,他颓然一叹,正欲迈步离开之际,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
“殿下,我们回不去了,从我们质疑算计彼此的时候,就注定再也回不去了。你放心,以后我都会谨记我的身份,恪守我的本分,不会再行差踏错一步。”她的声音很是冷静,冷静到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宇文樾醨的指甲嵌进皮肉里,他狠狠地攥了攥拳,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北风乍起,初雪已至,暖意融融的炭火也抚慰不了两颗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