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君意——黛玉传》默凉

6、君思量

　　越到大厅，黛玉脚步越浮虚，大半力，皆是靠在紫鹃与雪雁身上，才不至于再次瘫倒在地。林忠在黛玉停止林如海的灵位前时，已按耐不住，一箭步跪在黛玉面前，痛哭流涕的哽咽呜囔着。黛玉低下眼，看过林忠一眼，脸色透明苍白的如同飘扬的白绸，抿着的唇沁出血意。仰头望向灵位时，猛的挣开紫鹃与雪雁的搀扶，直直的伏身跪在灵堂正中。一手拿起冥纸，燃在盆火中，一点点的攀岩上，冥纸成烬，嗜火舔舐。
　　水溶看到黛玉时，忽然，心放了下来。那个女子，施施然的走来，悲伤，痛苦，难过，种种的种种，笼罩在她周身，却在她的脸上，读过平静二字。深如古井的眼膜中，簌簌未落的泪水，还有，那从深处，放出的绝望。水溶走至黛玉身后，身影拉长，投下暗影盖过黛玉，又缓慢拉过，耀过黛玉的脸庞，而后平行于下，于黛玉并肩一同，跪于地上、
　　。
　　眼帘斜过，瓷般的玉脸上，一滴一滴的眼泪悄然无声的划过。大厅中，一时又哭声肆起，贾琏也摸着眼，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却不知是真伤心，还是假善意。

　　“忠叔，”黛玉恍惚未闻他们的哭声，转过头去，对着跪在下方的林忠木然道，“这些日子劳烦忠叔辛苦，多担待些。”眼神遥遥的落向大厅的某一处，黯了黯。“老爷昨儿夜里，一直唤着大小姐的名儿，心心念念着能见，能见上大小姐一面，谁想还是．．．”林忠说的黛玉又泪如下，不能自制，紫鹃忙上前要扶过黛玉，水溶已立身，眼明得搀住黛玉。在掌心的手腕，好像一用力，就会被折断一样。
　　黛玉轻轻的想抽手，奈何水溶虽不用劲，但牢牢的被握着，怎么也抽不出。“放手”黛玉冰冰的盯着水溶，轻声冷声道。大多数人都是低着头，在哭咽哀悼，虽发现正厅中的两位主子有些异样，但头不敢抬头。唯有贾琏，偷偷瞄着，看似伤心的脸上，不知盘算着什么。
　　　紫鹃要去接手扶过黛玉，被水溶一个冷眸看过，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不敢造次，只安静竖立到一旁，暗暗着急。“我知你伤心懊悔，可怎样，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你且安心，一切有我在，段不容有人再欺负你半分。”水溶偷偷的把黛玉手握合在掌心，软弱无骨。
　　黛玉的耳根，刷的一下红起，脸颊涨红，眼泪刷刷的落下。“你，”黛玉眼泪啪啪的打在水溶的手背上，温热的还有体温，只道出一个你字，断断续续的抽泣。
　　水溶一时楞怔，紫鹃机灵的凑去，不着痕迹的扶过黛玉在旁坐下。水溶回过神，也觉得自己方才唐突了，紧了紧刚握着的手，上面似乎还有余温。环顾了大厅中了，在看过贾琏时，眼里玩味着什么，转身对林忠吩咐下几句，又命紫鹃于雪雁好生照看黛玉，谁都未曾质疑，反客为主间，这样理所应当。

　　是夜，水溶房中的烛火亮了一夜，几匹快马从林府连夜直奔京城。这一夜，黛玉亦是很不安稳，总觉得林如海就在自己身边，那本不是恐惧的，但内心中，一种不知名的惶恐蔓延开，压着黛玉无法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