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君意——黛玉传》默凉

7、今世缘

　　那一宿的半睡半醒，恍然忽飘忽于空中。黛玉一眼望去，竟是碧草芳青，遍山摇曳着椭圆形的白色花朵，随风而抖，随风而动。一条溪流横过，溪水叮咚，两侧盛开花姿虽于白花一般，却是绯红而染，大片大片的如浴鲜红一般，倾满溪流，那流水，也似失了本的颜色，红的让人不敢直视。
　　“仙子，荼靡花事已了，凡尘历劫而归，何谓头，何谓尾。”清香的花气中，隐约的一个女声，清澈悦耳的嗓音传进黛玉的耳中。
　　黛玉又朝四周望了望，依旧未见踪影，直视北方稍起的雾气，前路茫茫不见影。“荼靡花事了，寂寞不争春。没有开始，又何来完结。”黛玉的心绪本一阵慌乱，却在环顾四周后，觉得异常熟悉，那样的熟悉，似乎这里，本是她的根一般，一草一木，都于她心意相通，都可让她安心。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话语，也从心底，让人没来由的熟悉。
　　“罢了，这溪水，流入北海，于北海融会贯通。它们本是你的心头血，却也是，”风中声音，顿了顿，带了些迟疑，“你既已还清了泪，如今，也要偿清那心头血，只是，那心头血，怕早分不清，到底是你，还是他的了。”
　　“要还的终归要还，要来的，躲也躲不过。”黛玉的手，抚过一株白色的花瓣，“不过只是随波逐流罢了，归于北海，只是物归原主而已。”一阵风有过，簌簌吹落一些一些话，碾落成泥，春以殇。

　　“绛珠，绛珠...”又是远远的，从北方，传过一声声的呼唤，声声扣情，声声藏意。黛玉侧耳听去，努力的想辨出那个声音，记忆里，抓住了些什么，涛声呼啸的北海，宁静轻柔的北海，波澜壮阔的北海种种，皆牵连起那彼岸一端的北海。
　　“你又这般，拿自己的心头血，来浇灌着彼岸花。”女子心疼的按着男子那尚在滴血的无名指指尖，不禁有些气急道。那艳红的花儿，像是有活物一样，贪婪的吸引着那源源不断的鲜红。纵然姑娘如何按着那针孔般大小的伤口，那血已经如帘珠而坠。男子却不在乎的爽朗一笑，扬起的唇角带着说不尽的温柔，“若是花开了不败，我与你，便能生生世世的在一起了。”
　　女子素手一扬，左手的无名指尖，顷刻间，也出现了针孔大小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沁着鲜红，供着花儿们舔舐。“你呀！”男子慌忙要替她包扎上，她的手却一缩，放进他的大掌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那样才好。”头倾在她的肩上，目光停在那血红彼岸花上。

　　“姑娘，姑娘。”紫鹃夜半，总会起身看看黛玉睡的是否安托，特别是这样的日子，总是不放心的。虽然是见姑娘躺下，等姑娘气息稳下才退下，但平常日子，姑娘都是睡睡醒醒，自个儿垂泪至天明，何况，是这样的日子。
　　只是，今日姑娘奇了的，安稳的躺在床上，气息安稳，紫鹃心有疑虑，替黛玉掖好被褥时，又多看了几眼，房中昏暗，借着几缕月色，紫鹃不放心的已手探过黛玉的额头。这一探，紫鹃只觉得满手的冰凉，湿湿的，透着一股子寒气。连忙摇着唤着黛玉，“姑娘可是做了什么梦噩。”
　　黛玉缓缓的睁开眼眸，黑夜中只能瞧见个轮廓，紫鹃声音让她忽然又了着落点。“姑娘，”黛玉的眼眸，在漆黑房中异常明亮，忽然有了精神似的，直直的盯着紫鹃。紫鹃一把抓住黛玉的手，用力的搓起，和刚刚的泪一般，手心也透出一股寒气，“姑娘莫吓我，姑娘这是怎么了。”

　　“什么时辰了。”黛玉支起身子，抽出一支手，拍了拍紫鹃的手背，“没事的，只是不记得做了个什么梦罢了。”
　　“快要天明了吧。”黛玉又微微然的自言道，“明日，有是一天。”紫鹃有些恍然的，只护在黛玉身边，希望，能够多少觉得，有一些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