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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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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浑噩噩的躺在床中,翡烟轻纱帐隐约透过她柔弱的脸庞,两行清泪挂在眼角,唇上,还有已干的血色。待太医诊过脉后,雪雁送出太医,紫鹃一人,坐在床榻前,把浸湿的帕子,拧的半干,擦净黛玉的脸,又是一阵轻泣。
姑娘大多病怏怏的,虽先天不足,但后天的因素,是大半的原因。“紫鹃,”雪雁忽失失然的推开房门跑了进来,尚有稚气的脸上夹着担忧与兴奋,弯腰凑在紫鹃耳边急切的说道,“正厅外的公子,是北静王。皇上把姑娘,指给了他为正妃呢。”
紫鹃不防惊愕的抬头看着雪雁,跑的红红的脸蛋上,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白里透亮。“刚给姑娘看病的大夫,可是北静王从京城带来的太医呢。”紫鹃沉默不语的替黛玉掖好被褥,佛过落在脸上的发丝,端详着姑娘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暗影。
“姑娘的药,煎上了吗。”雪雁叨叨的还要说方才正厅里发生的种种,紫鹃轻轻打断,放下幔帐,拽起她的手走出房中,“姑娘这会儿病着,别在给她添堵了。”紫鹃又细问了雪雁前头发生的事,揣测半响,叹下一口气,“在姑娘跟前,先不要说这些,总要让她身子好些了再说。”
“姑娘终要知道的,早知道晚知道,都还是这个理呀。”雪雁落落的嚷着,可声音慢慢的轻下,有些落寞低着头搅着衣角,“除了老太太,宝玉,其他人待姑娘,都不好的...”紫鹃竟一时没了话,只怔怔的看着比她小一个头的雪雁。一直当她年幼,其实不过个人心中,有个人的尺度在衡量着,在观望着。“宝玉,是真心待姑娘的。”紫鹃没缘由的徒然争辩出这一句,“可是宝玉,对谁,也都是这样好的。”雪雁反驳着说,紫鹃脸上一时讪讪,她毕竟,在贾母跟前伺候过,于宝玉,也是相熟的。二人一时,竟都没了话,只默默的站在房前。
床榻上的黛玉,缓缓睁开眼,明眸秋水般看着轻纱,薄雾隔空,竟什么东西看去,都是似像非像。她早醒,在雪雁进房说话时,在太医进屋把脉时,也或者更早,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是否晕去。只是混沉沉的,周围嘈杂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却没有了力气睁开眼。
这房中,目光所到之处,皆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黛玉裸着足,下了床,冰凉的地刺骨的寒,却让她心中明坦了许多,只是,面上的红晕,更浓了。
郑重的在正东方跪地,伏磕着拜下三个响头,心中的痛伤难以言喻,再抬头时,面上,竟然一片模糊,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姑娘,”紫鹃不及推门进来,看黛玉只穿中衣,赤脚塌在地上,不禁心急的一把上前,“这般作践了自个儿,谁又会伤心了去,还不得是让舅老爷,都不能安生嘛。”
黛玉贝齿轻咬着,只是一味掉着泪,好像要把平生的泪,都一股脑的掉个尽。紫鹃扶着她靠回床榻,见黛玉这般。只来回抚着她的背,眼眶里的泪,又流了下来。她真的打从心里,心疼着,姑娘连哭,都未曾大声过,总是无声无息的落着泪,悄悄的又擦去。
哭了好半响,黛玉方才幽幽的说道,“我要去见父亲一面。”
“姑娘。”紫鹃一楞,“姑娘可知北...”
“我知晓。”黛玉的涩涩望着窗棂洒进的阳光,打断了紫鹃要说的话。光束折射着不同的光色,橘黄,凉白,或者,本无色。“替我换衣裳,有客来访,怎能失了我林府的礼数。”
紫鹃默然,替黛玉换上一身素缟,有挽好发髻,打点妥当后,雪雁恰端着药碗走进,脸上还有着泪痕,“姑娘,药好了。”黛玉接过,一口喝了下去,也不觉得烫口。
“慢些,莫烫着。”紫鹃有些着急的说。
“苦口良药,也希望,真的能药到病除。”黛玉放下碗,拉过紫鹃于雪雁的手,“姑娘的手,怎么这般冰凉。”紫鹃忙搓着想捂热些,黛玉摇摇头道,闭上眼,沉了沉心,硬把要夺眶的泪隐了回去。
起身,恨恨的咬着下唇,直至嘴上的血腥味,方松了口。一步一步,清咧的淡凉,浓郁的悲伤,独立的似被遗忘在世间,不该存在一般。
正厅,水溶再见黛玉,那一身素白,从远而来,朦朦胧胧的,久违恍惚隔世的错觉,只是,那眼眸深处,黛玉独有的飞扬灵动,是什么,也无法遮掩的。
他只如此,望着黛玉,平静的脸上,带着浓郁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