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安》谓我何求_

8、第二章（一）

　　回过神来，刚才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环境似乎有点熟悉，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站台。
　　这是哪里呢？
　　站到站台一看，金山路站，原来到了金山路，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这时站牌上有一个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中山北站，对，就是我上次遭遇车祸的那个地方。再一看是28路车，我忽然很想去那个地方看看，那个既是开始又是结束的地方。
　　中山北，后来再没有见到长安他们的时候，我想到了那棵枇杷树，于是又专门去了趟那里，却不见了那棵枇杷树。
　　坐上了公交，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绪又回到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隔天早上了。
　　“飞风，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一看，原来是朱义，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看着我。
　　“嗯，你来了多久了？”
　　“早上刚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我爸妈他们呢？”
　　“他们去休息了。”
　　“谢谢你。”
　　“没事的，不要跟我客气。”
　　“是我的不好，让你们跟着一起受累。”
　　“没事。不要乱想，先把伤养好再说。”朱义边说边伸出一只手帮我把被子拉了拉。
　　“医生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
　　“看情况吧，医生说如果情况好的话再一周左右应该可以出院。”
　　一周左右，兴许也是一眨眼的事吧。
　　“千如，应该回去了吧？”我不知道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会有点害怕。
　　“千如啊，她在你昏迷的时候有来看过你，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回加拿大了。”
　　“哦。”其实不用问，我也应该知道。
　　“你就好好的养伤吧，其他先不要管了，等你伤好出院了，我再跟你说吧。”
　　“跟我说什么？”我觉得朱义这话说的奇怪，或者说，在我昏迷醒来后，再次看到朱义时，我就觉得我们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是什么呢，似乎是有了一种细微的隔阂，这种隔阂的来源是什么，我不知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说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等你出院了再说吧。我现在可还要看书呢，你就安心养伤吧。”
　　“看书？”我有点好奇，“你现在也能安下心来看书了。”
　　“是啊，不然看护你的时候这么无聊，不找点事做不憋的慌。”
　　“呵呵。你看的是什么书。”
　　“雪落香衫树。”朱义合起书，拿起来给我看了下，“有没有看过？”
　　“嗯，看过，是本很好的书。谁推荐给你的？”
　　“千如。”
　　“千如？”
　　“嗯。”他看着那本书的封面，“你知道为什么大学我会经常跟着你去图书馆吗？”
　　我本来想开玩笑的回答他，但我看他好像是在认真问我，所以我也如实的回答他：“不知道，是想要把学习提高上去？”
　　“不是。”朱义摇了摇头。
　　“那是？”我有点不解。
　　“是因为我也想做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朱义说完看着书笑了笑。
　　“但是你却经常去那边睡觉。”我也打趣他道。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可惜，其实我也错过了很多。”
　　“但是你一样过的很精彩。”我认真的看着他。
　　“是吗，但是现在我想要看书。”朱义睁大眼睛，拿起书对着我晃了晃。
　　“好，朱大才子。”我笑着说道。
　　看着他看书的样子，我知道他被书里的故事吸引了。
　　我将头微微一侧，目光望着窗外的天空，感觉外面的天是那么的蓝，那么的蓝，就像刚上过颜料一样。
　　如果我没有被车撞到，那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昨晚的梦还在隐隐出现在脑海中，星河、孔老、上官家……，这些似乎都似曾相识。
　　什么时候呢？
　　我闭上眼睛回忆着，是的，在我昏迷的那几天里，我就已经梦见过他们了。那几天里，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
　　周围漆黑一片，附近隐约可见几处人家房屋模糊的轮廓。
　　深夜，周遭未见得半点灯星，而眼下的这座大宅院，此刻却还是灯火通明。
　　大院的连廊上，有几个丫鬟正匆匆走着，有的手里端着盆水，有的手里端着白布巾，往东边的厢房去了。
　　宅院占地面积颇大，坐南朝北呈长方形，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占大多数面积，有东西两排厢房和庭院上方的一个两层楼宇，后院只有前院的不到一半大小，种着一片茂密的树。
　　刚才还是北风，这是突然刮起了呼呼的南风，浓厚的雾气开始笼罩着四周。天色变得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斗和月亮，这个应该是早春的季节了吧。刹那间，东厢的一个房间里，有一道绿光一闪而过。是幻觉？
　　这时，那房间里传来了丫鬟惊喜的喊声：“少奶奶生了，少奶奶生了！”
　　厅堂里匆匆出来了一个人，两鬓斑白，已经上了年纪。他匆匆赶到东厢房的门外，一个丫鬟马上迎上去，“老爷，少奶奶生了，是个男孩。”
　　“太好了，快让我看看。”老爷子有点迫不及待。
　　这时，东厢房的屋顶上突然窜上来一团黑黝黝的东西，带着两点绿光，顺着屋脊的瓦楞朝南边迅速移动。到了东厢房的南端，它突然又停了下来，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轮廓，那是一只猫。是的，一只黑猫，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它那两点发绿的眼睛朝东厢房看了看，然后回头消失在了黑夜中。
　　丫鬟已经把孩子抱到了门口，孩子用红色的棉布包裹着。老爷子小心地接过了孩子，满脸的喜悦。他细细地端详着孩子，就像在端详着一样无与伦比的珍宝。
　　孩子还在嗷嗷地哭个不停，一旁的丫鬟显得有些着着急。
　　“老爷，明天再好好看吧，这外面天气凉，孩子刚生下来，万一着凉了可不好啊。”丫鬟说道。
　　“嗯，也是，快把他抱回屋里吧。”老爷子把孩子小心地递给了丫鬟。
　　“好的老爷。”丫鬟接过手就把孩子抱回屋里了。
　　“我们上官家终于后继有人了。”老爷子欣慰地叹道，转身回厅堂去了。
　　雾渐渐的散去，一轮圆月挂上了天空，这时可以清楚的看到大门上挂着的牌匾，是三个鎏金大字：上官府。
　　*
　　“怎么了老婆子，睡不好啊。”
　　“孩子好像要吃奶，我起来给他喂个奶。”
　　“喂完早点睡，都快三更了。”
　　“我这老婆子也没有多少奶水可以给孩子的了。”
　　“我明天去集市买只母鸡回来炖个汤，给你补补身子。”
　　“这孩子也是苦命啊。”
　　“胡说的什么啊。”
　　“我说的有错吗，就我们这家里的情况，这孩子以后要怎么养活啊？”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尽力把孩子健健康康的抚养长大。”
　　“老头子，我们俩都快过半百的人了，你说这老来得子，不知道是喜还是愁啊。”
　　“当然是喜事了。老婆子，我已经给孩子算过一卦了，这孩子日后必定大富大贵的。”
　　“又是算卦，我说你当初就不应该去做这行，算了一辈子的卦，日子却越过越没个盼头了。”
　　“不做这行那我还能做哪行，这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我必须要传承下来。”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管什么老祖宗，老祖宗能给你饭吃啊。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为这个家考虑过什么，就只会算卦算卦。要我说你要是不去算卦，改行做其他的，兴许我们家早就发了。”
　　“你这又是在胡说些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你看看这孩子才刚出生，星河现在也才开始上学堂，往后家里要花的钱多着呢，你让我们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行了，小点儿声，星河还在睡觉呢，不要吵醒了他。”
　　“孩子他爹，这些你难道当真都没考虑过吗？星河才刚开始读书，我看你就在给他灌输你们家老祖宗的阴阳八卦了。我们辛辛苦苦供他读书，是为了要他以后考取功名，有一个光明的前途，你这样是要毁了他啊。”说完就开始抽泣起来。
　　“我何尝没有考虑过，老婆子，我这么做并不是要毁了孩子的前途，而是为了孩子以后能有个养活自己的技艺啊。万一要是孩子考不上功名，也不至于让自己挨饿，这也是我们家祖传手艺，我也理应传下来的。你能理解吗老婆子，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孩子着想啊。”
　　“我理解了又能怎么样，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
　　“谁知道一辈子怎么快，我们都已经是上了年岁的人了，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个家承住啊。”
　　“你说要是宇儿还在的话，现在也能为家里做点事了，家里的情况兴许会好上很多。”
　　“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明天一早我还要去南山沈老家，你喂好了也早点睡吧。”
　　*
　　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里面堆了一堆堆的茅草，似乎是一个很隐蔽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此刻正面对着对方。
　　“阿成，你这次是要去哪里？”
　　“去辽东，皇上要征讨高丽，命我父亲督运粮草，我得给我父亲搭把手。”
　　“那你何时能回来？”
　　“还不能确定，也许要待到战事结束才能回来。”
　　“我不要你去，辽东战乱纷起，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没事的，督运粮草而已，又不带兵打仗，不会有事的。”
　　“可我就是感觉很不安，万一……”
　　“不会的，我答应你，一定平安无事的回来，好吗？”
　　“嗯，不许你食言啊。”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
　　“我不要你发誓，你只要平安回来就好。”女的一下子捂住了男的嘴。
　　男的微微一笑，深情地看着对方，“月儿，我今生定不负你。”
　　两个人紧紧地搂在了一起。
　　过了许久，外面打更的人敲了五声。
　　“阿成，那边战事何时才能结束啊。”
　　“我想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吧。”
　　“我等你。”
　　男的轻轻的亲了一下女方的额头，“已经五更了，回去吧，你父亲知道了不好。”
　　“嗯。”
　　两人走了不远的距离，到了一个大院边上，两人停了下来。
　　“月儿，这块玉佩是我随身携带的，送给你，我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等我回来后，我就娶你。”男的从腰间掏出了一块环形玉佩，配有一串精致的红色的流苏。他把玉佩放在女的手上。玉佩通体圆润，做工和玉质一看就是属于上等品。在环形玉佩的一面，左右两边各刻有一个字，分别是：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