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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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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忍痛醒来,看到倒下的车厢里,孔老似乎还昏迷在里面。马车夫跟他的马也摔的不轻,他揉了揉自己的腰背,起来给马解下了马套。
“星河。”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车厢里面发出来。
“孔兄。”星河问声过去,“你怎么样?”赶紧把孔老从车厢中扶了出来,靠在倒下的车厢旁边。
“星河,我恐怕,快不行了。”孔老气息微弱地说道。
“不会的,孔兄,你……”
“你听我说完,”孔老把手按在星河的手背上,“我这一辈子也无牵无挂的,我走后,你帮我找块地方埋了吧,我不想,不想死后还没有一个葬身的地方。”
“孔兄。”
“你答应我,好吗?”语气微弱又缓慢。
“嗯。”星河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包裹里还有一些碎银,我走后你都拿去用吧,一定要平安的到家。”
“孔兄,我们都会平安到家的,你要坚持住啊。”
孔老微微笑了笑,然后握紧了星河的手背,“一定要好好努力,早日考上功名,将来成就一方大事业。”
“嗯、嗯。”星河不住地点头。
雨逐渐地小了,但这一刻来的太晚了,孔老的手垂了下来。
*
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鱼肚白了。
李世民和李淳风站在楼上眺望着远方。
“昨晚朔州下了一场大雨。”李淳风看着远方说。
“哦?如何看来?”
“臣观天象所知,不足为道也。”
“爱卿之才,吾敬仰之。”
“殿下谬赞。”
“听君一夜话,可谓感触良多啊。”李世民望着远方,彻夜的长谈似乎让他明白了很多,也开怀了很多。
李淳风静静地看着,晨风吹过他素白的衣玦,吹动他的垂发,一身清秀俊逸,飘然如仙。
*
早晨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天已经大亮。
“兄台,谢谢你帮我一起安葬了孔兄,剩下的路我自己想办法回去,就不劳烦你了。”星河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了一点碎银,放在了车夫手里,“辛苦了。”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们现在才到朔州,还有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怎么回去!我再载你几程吧。”
星河黯然的脸上勉强挤出来一点笑,摇了摇头。
车夫还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止住了,“那小兄弟你多保重。”
车夫赶着马车走了,留下了星河独自在哪里。
星河朝四周望了望,林子里,除了一条小路,就只有他自己了。
*
“已经三天了,衙门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八成是没有指望了。”老爷子坐在厅堂中央,端着茶说道。
“那可怎么办啊,老爷!”一旁女仆说道。
“山头的柚子长的怎么样了?”
“还只是小果,良莠不齐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雨水的原因。今年入夏以来就没有下过几滴雨,也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我已经让仆人们每天都挑水上山灌溉,但是这样似乎也不是长久的法子。”
“真的是雪上加霜啊,如果果树再没有收获,恐怕我们上官家就要撑不住了。”
“老爷,不会的,无论多大的困难,大家一定都会一起挺过去的。”
“繁花,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家里有这么多人要养活,每天的开销都是不小的一笔数目,府上已经没有任何积蓄,更别说还要重新修建这些烧毁的厢房,而且平儿现在上学堂也需要钱银,已经是寸步难行了。”
“老爷,就不能找别人先救助一下吗?”
“救的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现在府上需要的银两并非一星半点,现如今只能盼着山头的那些果树有个好收成,但依现在的情况看,不容乐观啊。”老爷子摇了摇头。
“我来到上官家十几载,从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啊!”女子感叹道。
“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只能把大伙散了。繁花,你要是不嫌弃,就继续留在我们上官家吧,”老爷子说道,“平儿他也需要人照顾。”
“老爷,我怎么会嫌弃呢,自从来到上官家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上官家的人了,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不管上官家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也不想离开。”
“这些年来,上官府全靠你在打理,辛苦你了。”老爷子感慨地对繁花说道。
“老爷,您别这么说,这些都是我该做的,繁花很感激老爷的赏识。”
“你是个好姑娘,上官家就是你的家,只不过,这个家恐怕现在要到穷途末路了。”老爷子说道。
“老爷,我们再等等吧,说不定衙门就把窃贼给抓到了呢。”
“也只能这样了。”
*
长安城宫城下,此时聚满了一大堆人,城门两侧,站着两排整整齐齐的禁卫军,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要发生。
这时,宫城底下的百姓好像看到什么,抬起头看着城楼上面。
城楼上此时出现了三个太监,前面一个为首的,手里拿着一卷黄色东西,后面两个太监低头跟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走到城门上方站定后,为首的太监展开手里的卷轴读道。
原来是皇帝颁布诏书。
“武德九年,六月初七,立秦王李世民为大唐皇太子。即日起,军国庶事,无论具细,悉委太子处决,然后告朕。钦此。”
*
眼前又是一片荒原,星河拖着长长的影子疲惫地走着。
每一步的前进,感觉都是如此的艰难,似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但是他没有放弃,他还在走着,一步也不停。脚上的布鞋已经被磨烂了,他依然穿着,一步一步的走。地上的沙子是滚烫的,脚已经被磨的起泡了,他依然走着。他咬紧牙关,紧握拳头,坚持不然自己倒下,他的双脚在发抖,他的脸在挣扎,他无助的留下了眼泪,但是他马上把又眼泪抹掉了,他知道现在不能流泪,也不是流泪的时候,他不能让自己失水太快,他已经两天没有喝水了。包裹里还有一点干粮,但是他吃不下。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他的眼神突然变的坚毅,他要走出这片荒原,他要活下来,他要功成名就。
*
“哎,老爷子。”
“哟,应昌,你怎么来了!”
“可不是嘛,我前些天有事在外,今天一回来就听说你这边发生这么大的事,所以就过来了。”
“请坐请坐。”
“府上情况现在怎么样。”
“不是很乐观。”
“李师爷他有跟我说了,大致情况我也有所了解,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现在是看一步走一步吧。对了,追查窃贼的事有眉目了吗?”
“这事我也问了他们,还是没有消息,我已经加派人手去追查了。”
“你看这事还有希望没。”
“难说,已经几天了,我们建洲这边山多,如果窃贼躲到山里面,就不好找了。”
“那是,也是辛苦衙门的兄弟们了。”
“这都是份内的事,不要客气。”
“张县令,茶。”繁花端来了茶,放在了县令旁边的桌子上。
“哎,谢谢。”
“我让繁花去准备准备,晚上就在府上用餐吧。”
“不用不用,我来会儿就走。”
“好久没有一起喝口酒了,应昌兄就不要推辞了。”
*
夜幕降临。
漆黑一片的夜色里,有一堆柴火在燃烧。
柴火前面蹲坐着一个人,灰头土脸的,那是星河。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时地搅拌一下火堆。
肚子在咕咕的叫了,星河把头放在膝盖上,征征地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眼眶似乎已经湿了,但是他强忍了回去。
他笑了。
笑着笑着,笑着哭了。
他无法忍住,两行泪水还是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抬眼望着天上的星星。
满天的繁星下,自己似乎是那么的渺小。
“呜~”附近忽然发出了狼嚎的声音,星河一惊,拿起一根火棍站了起来,朝四周看去。
一只狼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眼睛里发出绿色的寒光。星河急忙转过身,拿着火棍对着那只狼。
狼在向他靠近,一步一步试探的靠近,随时准备要扑过来。
星河紧紧握住木棍,神情专注地盯着那只狼,做好了与它搏斗的准备。
这时,周围突然又出现了十几双眼睛,星河这才知道,他被狼群包围了。
*
“师爷,明天再增派些人手去,把那些山头都找一遍,看还能不能发现窃贼的踪迹。”
“太爷,过了这么久了,都没有发现一点踪迹,现在的希望是越来越小了。”
“我知道,你去办就是了。最后如果实在抓捕不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好的。”
*
几天过去了。
村外的一个土坡上站着一个人,往远处眺望,前方不远有一个村落,坐落在群山脚下。
星河脸上露出了一点笑,“终于到了。”
“啊~~~!”他朝远方的村落大声的喊道,撕心裂肺,震耳欲聋。
一个多月了,他终于到了自己的家乡。这一个月来,一路上是怎样历尽艰辛走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刻,他终于热泪盈眶,喜悦、心酸、痛楚,在这一刻全部迸发出来。
他加快了脚步,往村落走去。
*
“星河?是你吗?”在村头,一个年龄比他小两三岁的男孩子认出了他,身上穿着邋遢的衣服,有点儿像个小乞丐。
星河定了定神,“柱子!你在这里干嘛?”
“我嘛随便走走呗。你怎么灰头土脸的,衣服穿的比我还破,还变的又黑又瘦的,我差点都认不出你来了。”
“说来话长。”星河边走边说。
“怎么了?这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回去再跟你说。”
“你不是去考科举了吗,考的怎么样了?”
“没考。”
“没考?没考你怎么回来了!”
“考不了就回来了。”
“怎么会考不了了!那孔秀才呢,怎么没看到他,你不是跟他一起去的吗?”
“他死了。”
“死了!怎么会这样!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问题怎么那么多,我要赶紧回去了,改天再跟你说。”星河说完加快了脚步。
“等等啊,我跟你一起回去啊,你边走边跟我说嘛。”柱子在后面叫唤道。
*
“诶?怎么变成邹府了?”路过一座大宅院时,星河指了一下大门上面的牌匾问到。
“不知道了吧,前阵子发生的事,这里已经被这个邹家给买了。”柱子在旁边回答道。
“邹家?那上官家的人都去哪了?”星河问到。
“上官家啊,上官家搬出来了呗。新盖的房屋就离你们家不远。”
“新盖的房子,怎么回事?”
“天灾人祸啊。一个月前,上官家的房子被大火给烧了。你是没看到,整整两排的东西厢房全部烧成黑炭,只留下中间的一个厅堂。”柱子说道,“说来也巧,上官家被烧后才不过十来天,这邹家就来了,当下就买下了上官家的府宅。”
“你刚才说天灾人祸,这到底是天灾啊,还是人祸。”
“也不清楚啊,听街坊说好像是跟他们家的管家有关,估计是人祸吧。”
“那这邹家又是哪来的?都没听说过。”
“听说是从京城来的,你是没见过那阵势。”
“什么阵势?”
“那阵势,整整二十辆富丽堂皇的马车,仆人都有三四十个,而且东西大箱小箱的堆满了十几个车厢,比上官家那不知道要富上几个档次……”
星河脸色变的暗淡,邹家,他大概已经猜到是哪些人了。
柱子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星河冷哼一声,“好了,不管他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