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安》谓我何求_

9、第二章（二）

　　“隐之，我梦见我们有小孩了。”
　　凌晨，外面刚发出微弱的光，房间内侧的一张床，挂着白色的罗帐，一对男女正面对面躺着。
　　“真的吗！那你梦见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小脸蛋粉嘟嘟的很可爱。”女的笑着说道。
　　“长的一定很像你吧。”
　　“眼睛像你。”
　　“那你看的真仔细。”男子笑了，弯起右手的食指在女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女子娇羞的缩了一下头。
　　“隐之，只怪我没能为你生下个孩子，也让你耽误了前程……”
　　“轻云，这不怪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只是你远离家国，为我放弃了这么多，我总觉得无法补偿。”
　　“傻瓜，我虽生于皇族，但从小就看厌了外面的厮杀。记得小时我师傅教我武功，我不肯学，觉得学武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成为那种成天打打杀杀的人。后来我师傅跟我说，学武本身无过，关键在于习武之人，武能杀人，亦可护人，在这纷乱的世道，学武并无不好。我也就想通了，所以我的心一直都没有变过，就是想可以过上安安稳稳的生活。如今有了你在身边，我亦无所求了。”
　　“隐之，此生有你，我亦无悔。”
　　*
　　天已经亮了。
　　老爷子坐在厅堂中泡着茶，他早上早早的就醒来了，也许是因为兴奋而睡不着。
　　“小六，现在几时了。”
　　“还早呢老爷，刚过卯时不久。”
　　“我怎么感觉过了很久了呢。”
　　“老爷，是你早上起的太早了。”小六子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
　　“睡不着啊，是个男孩，老天有眼，我们上官家的香火终于可以延续下去了。”
　　“是啊，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小六忙拱起双手向老爷子道喜。
　　*
　　“小姐，我给你洗漱一下吧，要去给老爷请安了。”房间里，繁花端了一盆水过来，对着此刻坐在梳妆镜前的女子说。
　　“我先给孩子喂下奶吧。”女子看着怀里的孩子说道。
　　“嗯，估计老爷都迫不及待想看到小少爷了呢。”
　　“呵，他为的不就是这个孩子吗！”
　　“小姐，这也不能怪老爷，而且你和姑爷当初也是情投意合啊。”
　　“情投意合，他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小姐，姑爷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凭什么用我的牺牲来成全他。我只恨自己没有看清楚，被他利用感情给欺骗了。”
　　“小姐你小声点，不要惊到了孩子。”繁花放低了声音说。
　　*
　　“月儿，昨晚又去哪里了？”邹老爷子坐在大堂边的椅子上，月儿正在给他捶背。
　　“爹，昨晚我早早就睡啦，没有去哪里啊。”月儿轻快地说。
　　“还没有，阿香都跟我说了。”老爷子严肃地说。
　　“这死丫头。”月儿小声嘟哝道。
　　“又去见你的阿成了吧。”老爷子口气还是那么严肃。
　　“没有啦爹，我只是出去透透风而已。我跟阿成都很久没有……”
　　“你就别再糊弄爹了，爹跟你说过多少次，李家的人咱们现在尽量不要碰，我们要找门当户对的人。”
　　“阿爹，李家的条件也不差啊。”
　　“爹知道，李家也是名门之后，但是现在外面这么乱，到处都在征战，李家跟当今隋炀帝又是近亲，女儿你想想，这个时候，皇帝不用李家人还要用谁？”
　　“这些女儿也都明白，可是……”
　　“爹说的门当户对是指要条件差不多，并且可以给你稳定生活的人家。”
　　“爹，女儿不在乎这些。”
　　“女儿啊，你要是跟了李家的人，爹不想看你以后过上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如今朝局变换莫测，在那种家庭，一不小心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甚至，”邹老爷子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说，“甚至还有可能，牵连到我们邹家啊。这些，你也不在乎吗？”
　　“……”月儿停下手中的活，没有说话。
　　“不瞒你说，早上赵家的人过来提亲了，我已经答应考虑考虑。”
　　“爹，我不想嫁给赵家那个无赖，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阿成。”月儿赌气的走到一边。
　　“赵家那小子虽然平时看起来痞一点，但这只是暂时的，男人成家了都会变好的。”
　　“爹……”
　　“女儿啊，你就听爹的话吧。李家在长安这边没权没势的，你嫁个他对我们邹家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赵家是京城的大户，有权有势，听说很多人家想攀这高枝都攀不上。”
　　“爹要攀你攀，我不攀。”月儿甩过头去。
　　“月儿，爹现在的纺织生意刚做起来，如果要做大，也需要一个可靠的支柱啊。”
　　“我不管，反正我不嫁。”月儿扔下邹老爷子气冲冲的走了。
　　“哎……”邹老爷子摇了摇头。
　　*
　　厅堂里。
　　老爷子一脸欢喜地抱着孩子。
　　“乖孙儿，爷爷好好瞧瞧。”老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孙儿，“蓝采，我让府上给你炖了鸡汤，你刚生完孩子，要多补补。”
　　“谢谢爹。”蓝采坐在一旁看着说道，繁花站在她身边高兴的看着老爷子怀里的孩子。
　　“今天好像安静了许多。”老爷子看着孩子说。
　　“是啊，早上就不怎么哭闹了。”
　　“孩子嘴唇怎么感觉有点发白啊。”老爷子眯着眼睛凑近了看。
　　“刚喂过母乳，过会儿应该就好了。”蓝采回道。
　　“嗯，孙儿，这上官府，以后就要交给你了。”老爷子抱着孩子坐到了厅堂中间的椅子上，抬头望了一下厅堂。“管家呢？”
　　“刚才好像有看到他在外面，我去叫一下他。”繁花说着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老人，看上去似乎比老爷子年龄还要大些，头发发白，胡子也是白的，但是精神气却不减。
　　“老爷。”
　　“老秦，你把我放你那的盒子拿来。”
　　“好的。”只见旁边的房间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方盒，放到了老爷子旁边的桌上。
　　“帮我打开一下。”老爷子说道。
　　管家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长命锁，一条纯金打造的长命锁。管家小心地拿起来，递给了老爷子。
　　“来，爷爷给你戴上，保佑我的孙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说着把长命锁给孩子戴上了。
　　“父亲，孩子的名字还没取呢，您看给孩子取个名字吧。”蓝采提醒道。
　　“对、对，要取个名字。”老爷子看着孩子说：“如今这世道纷乱，希望以后的天下能够太太平平的，让我的孙儿平安健康的长大。孩子，爷爷就给你取名太平吧，上官太平。”
　　“繁花，带采儿回去休息吧。”老爷子说完转向蓝采，“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需要多静养，要多注意休息，日后少走动了。”
　　“好的，谢谢爹。”
　　“繁花，再过阵子就是谷雨了，这些日子趁着天气好把被褥都拿出来晒一晒。”
　　“好的老爷。”
　　走出门来，屋外还有些许微风，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蓝采抬头看了看外面的蓝天，没有逗留，跟着繁花回到了厢房内。
　　*
　　入夜，天早早的暗了下来，看不见星斗和月亮。
　　“天算，回来了。”看到老头子进屋，正坐在凳子上倒腾的星河母亲看着说道。
　　“嗯。”
　　“有没有吃午饭，我给你热一下？”
　　“吃了，算完卦人家留我下来吃了饭。”
　　“听说沈家也是大户人家？”星河的母亲放下手中的活看着天算。
　　“家里条件很不错，但要是跟村里的上官家比起来，那就差多了。”天算放下手中的东西说道。
　　“那还用说，上官家那什么条件啊，在我们建州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要说这上官瑾也真是个厉害人物，就去了长安那么些年，回来就富甲一方了。”
　　“人各有命啊。不提这个了，今天沈老高兴，多给了我一些银子，我顺便在集市上带了一只鸡回来，炖了给你补补。”
　　*
　　山林里，隐约可见得一户人家，烛光在屋里忽明忽暗的跳动着。
　　屋外的鸣虫已经在稀稀落落的叫了，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绕着屋子飞来飞去，晚风轻轻地吹拂过树梢，屋里飘来阵阵饭菜的香味。
　　“隐之，吃饭了。”轻云在屋里喊道。
　　“哎，来了。”隐之应着从屋外走了进来，“嗯~，好香啊！”，边嗅着鼻子说道。
　　“饿了吧。”轻云端过来一盘菜说。
　　“嗯，本来不饿的，闻到你做的饭菜香就饿了。”隐之笑着对她说。
　　“你还挺会哄人的。”轻云看着他说。
　　“是真的。”隐之认真的看着她回应。
　　“那就多吃点。”轻云高兴的说，往隐之的碗里夹了一把菜。
　　隐之朝她笑了笑，大口的吃了起来。
　　“隐之，家里的柴快要用完了，估计只够明天用了。”
　　“那我明早再去打些回来，看顺便也打些野味。”隐之笑着说。
　　*
　　“繁花，平儿怎么还在睡啊！”烛火闪烁的东厢房里，坐在桌旁的蓝采手里抱着太平，问在一旁忙活的繁花说。
　　“小孩子都特别能睡，可能还没睡够吧。”
　　“早上喂他奶就不怎么吃，这孩子今天白天都感觉很安静。”
　　“安静点好，不会像其他家的孩子那么调皮，长大后肯定会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呢。”繁花笑着说。
　　“但愿他能够好好的，不要像他爹那样……”
　　“小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小少爷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嗯。”蓝采伸出右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繁花，我有点累了。”
　　“小姐，天色也不早了，你先休息吧，小少爷我带着。”说着接过了蓝采手中的太平。
　　“孩子想喝奶的时候叫一下我。”
　　“好的小姐。”繁花抱着婴儿站在一边应道。
　　蓝采拉好蚊帐，已经躺下了。
　　“小姐，小少爷的手怎么这么冰啊，还有脸也这么冰！”繁花惊叫道。
　　“我看看，”蓝采一个激灵从床上起来，忙抱过孩子，“我都没仔细看，下午到现在都没吃奶。”蓝采连忙捂住孩子的手，“真这么冰！”
　　“小姐，小少爷不会生病了吧！”
　　蓝采把脸贴到孩子的额头上，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完后赶紧伸出两个手指放在孩子的鼻子前方，手微微的在颤抖，猛然间缩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因害怕而睁的很大，那是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小姐，”繁花见势不对，赶忙低下头，把耳朵靠近孩子的胸脯，一脸的惊恐，“小姐，少爷他，他，没心跳了！”
　　“小少爷，小少爷。”繁花接过孩子轻轻摇晃，然后抱到烛光前仔细瞧着，手里的孩子面如死灰，没有任何反应。
　　“小姐，这可怎么办？”繁花惊慌的问道。
　　“繁花，这件事千万不要让老爷子知道，当初他儿子娶我就是为了这个孩子，现在孩子没了，什么都抵不了这严重的后果。”蓝采拉住繁花的手说道。
　　“可是，这怎么满的住啊，老爷很快就会发现的。”
　　“别急繁花，”蓝采想了下，“你知道这附近有谁家最近也有刚出生的孩子吗？”
　　“我想想，”繁花抬起头想了下，“倒是有一家，比小少爷要早出生一天。”
　　“那是男孩还是女孩？”
　　“也是个男孩。”
　　“确定吗？”
　　“确定。我下午去集市买菜的时候，遇见了他们家老头，还跟他闲聊了几句。”
　　“他们家家境怎么样？”
　　“家境倒是不太好，收成不好的时候，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这附近的除了我们上官家，其他家的家境也都比较一般。”
　　“那就好。”蓝采似乎神情轻松了下来。
　　“小姐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跟他们交换。”
　　“小姐你说什么，交换？你是说要把小少爷调包？”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蓝采眼神坚定的说。
　　“可这，孩子都这样了，人家怎么会给我们换啊！”
　　“我不是说用孩子换，我说的是，用荣华富贵换。”最后几个字说的缓慢而有力。
　　繁花听的明白，“那，老爷不会发现吗？”
　　“不会的，刚出生的婴儿都差不多，老爷子才看过几眼，他分辨不了那么清楚。”
　　“小姐，你确定这样能行吗？那这孩子呢？”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孩子，”繁花悲伤地看着孩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你就扔到山里面吧，扔远点。”
　　“小姐。”繁花或许想让蓝采回心转意。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吧。”蓝采下定了决心，“知道要怎么说吗。”
　　“知道。但是小姐，这么晚了，人家都睡下了。”繁花有点犹豫。
　　“睡下了就把他们叫醒啊，不然你想什么时候去，大白天去啊，让老爷子抓个现行？”蓝采一阵斥责，“好了，不要再想了，这个时候去是最好的，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知道吗！”
　　“知道了小姐。”
　　“把棉布换下，用黑色的布包起来。”
　　“嗯，”繁花利落地把裹在孩子身上的棉布换下了，“小姐。”
　　“又怎么了？”蓝采有点不耐烦了。
　　“你看，小少爷左脚上有一个猫掌印一样的胎记。”繁花把孩子的脚朝向了蓝采。
　　蓝采看了一下说：“孩子都死了，怎么样的胎记都没用。你不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赶紧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