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安》谓我何求_

6、第一章（四）

　　“窗户底下的地面被踩的一片稀烂，那一块的草已经被踩没了，只剩下黄褐色的土壤，窃贼就是把财物从二楼窗户吊放下去的。”
　　宽敞的房间里此刻正站着两个人，中间的圆桌上，烛火在轻轻的跳动着，明亮的光把整个房间照的透亮。
　　说话的是韩捕头，他前面站着的，是一个长着两条上宽下尖的八字胡的人。这个人面容瘦削，已经有些年纪，此刻正在认真地听着，右手不时地捋着他那右边的八字胡，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模样看上去很精明。
　　“昨晚都没人发现后院有什么动静吗？”
　　“是的，昨晚整个府宅上下的人都在前面忙着救火，谁也没注意到后院有什么异常。”
　　“没注意到？后院和前院是有用什么隔开？”
　　“前后院有围墙隔开，左右各只留了一个门洞进出。”
　　“门洞平常是否开着？”
　　“门洞平时未开。后院说以前是用来圈养家禽的，但已经荒废好久了，地上长满了杂草，院里树木繁盛。”
　　“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
　　“后院靠后墙有一排茅草屋，以往亦是养家畜用。对了。”韩捕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靠茅草屋后的墙上，有个洞口，可能是由于连年失修雨水冲刷导致的，缺口挺大。要不是有去现场查勘，平日很难发觉此处。”
　　“哦？缺口，此处应有文章。”对面的人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说道。
　　“是，亦有可能是窃贼所为。”韩捕头知会其意。
　　“看来上官老爷子家底颇巨，难怪会招有心之人惦记。”长着八字胡的人说到。
　　“对啊，八大箱的财物和收藏，普通人几辈子都未必能见到。”
　　“确是。窃贼的下落查的如何？”
　　“还未有消息。这帮窃贼做事干脆利落，未留下什么有用线索。”
　　“咱建州这边多山，案发离追捕的时间又间隔的较长，且这次的作案窃贼准备的充分，如果他们往山里面跑，要抓到估计已是没多大的可能了。”
　　“依师爷您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可以放弃追捕了。”
　　“追捕还是要的，只是希望渺茫而已。老爷子和我们太爷私交甚好，他那边我们多少要给个交代。”
　　“我明白了。”
　　*
　　经过了下午到晚上的歇息之后，星河他们的精力明显恢复了许多，一路上快马加鞭。
　　“怎么感觉越来越闷热了，是不是要下雨了？”星河对着孔老说道。
　　“说不定啊，我们得赶紧赶到旅栈，不然下雨就糟糕了。”孔老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说道。
　　“前面好像有动静。”马车夫这时好像发现了什么。
　　星河看了过去，前面是有什么在影影绰绰的晃动。
　　“好像就是那个车队，他们怎么也才走到这里。”星河说道。
　　“应该是。”马车夫回到，“车队本来行动也不快，我们快马加鞭很容易赶上他们。”
　　“也是，可能他们走的也没那么早。”星河说道。
　　“好像有雨点了！”孔老突然说道。
　　“是有雨点了。”马车夫回应道。
　　“糟了，附近不知道哪里有避雨的地方。”星河朝四周看了看，周围一片漆黑。
　　雨越下越大。
　　星河他们三个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淋湿。
　　夏天的雨打在湿漉漉的身上依旧让人感到十分冰冷，星河不自主地胸前交叉抱紧自己的胳膊。
　　道路开始变的泥泞，马车的速度慢下来了很多，车夫不时地摇下头，甩开头上的雨水，以图看清前面的路。
　　孔老低头蜷曲在角落里，他左右手紧紧地叠放在一起，压着自己的肚子，身体已经在轻轻的发抖。
　　情况和他们担心的一样，已经很糟糕了。
　　突然，孔老开始大声的咳嗽起来。
　　星河赶紧上去扶住孔老，“孔兄，怎么样？”
　　“没事，只是……”一阵咳，“只是咳嗽而已。”说完又是连续的咳。
　　星河一边扶着，一只手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孔兄，你手怎么这么冰！会不会是着凉了？”星河担心地问道，察觉到孔老在发抖。
　　“我……”又是咳，“我只是感觉……感觉有点冷。”说完，愈发的发抖，伴随着又好一阵的咳嗽。
　　星河开始焦急起来，又徒劳地朝马车周围望了望，然后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孔老咳嗽的越来越厉害了，似乎是上了发条，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已经很难止住了，孔老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又大声咳了几声。摊下手来，黑夜下一滩暗黑的液体在手掌上随着雨水的拍打流了下来，是血。
　　“孔兄！”星河惊慌地叫道。
　　孔老微弱地摆了摆手，晕了过去。
　　“孔兄，孔兄。”星河扶住了孔老，摇晃了他两下，没有反应。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声朝马车夫喊道，“兄台，马车加快点，赶上前面的车队，孔兄晕倒了，看能不能让他们帮帮忙。”
　　“什么！”车夫惊骇地往后面看了一下，“好，我这就赶上他们。”
　　马车在加速，道路上泥水飞溅，雨还在不停的下，漫无边际，淹没了这片夜空。
　　*
　　“无忌、尉迟，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殿内，此刻站着三个人。
　　“殿下交代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罪人李建成、李元吉家眷已全部伏诛。”
　　“其他人呢？”
　　“其他人？”
　　“其党羽和及其亲信是否已一并诛杀。”
　　“殿下，罪孽都是两个元凶所犯，他们已经伏诛，倘若还要再如此诛灭，恐怕不妥啊！”
　　“有何不妥！”
　　“到时长安城内又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这肯定是殿下所不愿见到的，也是长安城的百姓所不愿见到的啊。如今大局已定，其党羽只不过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殿下应有仁德之心，如若再生枝节，就不是谋求安定的做法了。”
　　“对啊，殿下。”
　　“倘若放了他们，难道就会安定吗？”
　　“殿下宽宏大量，自然明白。”
　　“你们这是在替他们求情？”
　　“尉迟恭甘为殿下肝脑涂地。”
　　“无忌愿至死效力殿下。”
　　“……，罢了，爱卿既然坚持，那我就听你们的。”
　　*
　　“老爷，旁边有辆马车在向我们求助，好像是有一个人晕倒了，需要我们的帮忙。”马车夫往后把布帘掀开了一个口子，朝马车里面的人说。
　　这是车队中跑在第一辆的马车，马车里面坐着四个人。老爷拉开了边上小窗的窗帘往外看了看，旁边跟着一辆简陋的马车，马车上有一个年轻人正焦急地往这边看，手里还扶着一个晕倒的老人。“怎么感觉有点熟悉，”老爷嘀咕着。
　　“外公，这不是之前我们在客栈有见过的那些人吗。”坐在老爷旁边的小女孩也看到了。
　　“难怪，几个穷要饭的，不用管他们。”老爷放下窗帘，吩咐马车夫道。
　　“可是外公，他们好可怜啊，我们帮帮他们吧。”
　　“外公也想帮，但是我们的马车也没有空位了。”老爷对小女孩缓和地说道。
　　“可是，可是外面雨那么大，他们会有危险的。”小女孩还是不放心。
　　“不会的，他们只是淋点雨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老爷想打消小女孩的担忧。
　　“可是我看到有人晕倒了，我们应该帮帮他们的。”小女孩仍然忧心忡忡。
　　“我说没事就没事，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老爷有点生气了。
　　见老爷生气，小女孩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很不开心地低下头去。
　　星河看着对面马车没有动静，扶着马车，把孔老安放好，爬出了车厢，“兄台，把马车尽量靠近他们，我要和里面的人说话。”
　　“这样容易出事啊。”马车夫担心的说。
　　“你就靠近一些，我可以够到他们马车就行了。”
　　“老爷，他们好像要，要跳过来了。”马车夫有点慌的对里面的老爷说。
　　“加快速度，甩掉他们。”老爷命令道。
　　星河刚抓住对面的车厢，对面马车就突然加速起来。星河一个踉跄，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可恶，见死不救的人渣，”星河愤怒地喊道。
　　“小心！”车夫突然大声叫道。星河他们左侧的路突然变窄，马车夫想要勒住马，但已经晚了，顿时整辆马车往左边翻了下去。
　　*
　　眼前是一座九层的八角楼，楼阁上挂着一块牌匾，隐约可以看到上面的三个字：摘星楼。
　　八角楼的最高层此时站着两个人，一个道骨仙风，一个气度不凡，并肩望着一片漆黑的远方。
　　“淳风，这么晚找你来，是因为有件事要问一下你的意见，不然我想我会难以入眠。”
　　“殿下找我所谓何事？”
　　“你一向看的明白，懂得也多。你的意见我从来都是最信的，如今看来，我就要坐拥这天下，你说我接下来该如何做？”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天下初定，殿下应该要励精图治，知人善任，虚怀纳谏为宜。”
　　“爱卿所言极是。今晚，尉迟恭便谏言要赦免李建成和李元吉一路党羽，爱卿觉得呢？”
　　“依淳风看，尉迟将军之谏为上佳之策。此时局势已定，不宜大动干戈，其众无首，自然土崩瓦解，殿下可以宽心。”
　　“那这些党羽赦免了，该如何处置？”
　　“大部分人可发配从军，年长者可让其告老还乡，个别出类拔萃之人才，可为殿下作用。”
　　“甚好。出类拔萃？爱卿所谓何人，有此才干。”
　　“魏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