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安》谓我何求_

5、第一章（三）

　　长长的马车队扬起了浓厚的灰尘，灼热的太阳炙烤着正在前进的人马。
　　孔老和太平他们远远的跟在车队后面，以免靠的太近而被灰尘淹没。
　　已经日上中天，这一路上也没有看到一家可以歇脚的地方。对于星河他们这四周敞着的马车，现在简直就是在受罪，虽然已经让车夫用布把四周围了起来，但依然挡不住周围的闷热，连窜进来的风都是热乎乎的。
　　“孔兄，你怎么样？”星河注意到孔老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孔老微微的说道。
　　“我看一下，”星河凑过身，手背放在孔老的额头上，“这么凉！孔兄你这么出这么多汗！”
　　“可能是中暑了，星河，我的包袱里面有解暑药，你帮我拿出来一下。”孔老一只手把包袱往星河那边拖了拖，有点虚弱的说。
　　“好，我找下。”星河拿起包袱翻了起来，找到了一个棕色的药瓶，“是这个吗？”他拿出来给孔老确认。
　　“是的，帮我拿两颗出来。”孔老看了下说。这时候马车一震，星河一下子没有拿稳，药瓶掉出了马车。
　　“药！”星河一惊，马上从后面拉住马车夫：“大叔，马车停一下！”
　　马车夫注意到动静，拉住马渐渐停了下来。
　　“等一下。”星河赶紧跳下马车，沿路找了回去。车后的灰尘还在弥漫，星河拍打着面前的粉尘，仔细搜寻着地面。一个小药瓶，一旦被这黄沙覆盖，就很难找到了。
　　*
　　四周的断壁残垣映照出中间一座厅堂的华贵。
　　老爷子此时正坐在大厅中间，手里端着一盖碗茶，慢慢的喝着，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小六从外面跑了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衙门那边怎么说的？”老爷子放下茶忙问道。
　　“我去的时候张县令不在，李师爷说他差人来，叫我们先不要动。”
　　“那人呢？”
　　“人李师爷说被调去执行其他事物了，需要点时间，让我先回来了。”
　　“没一个靠谱的。”老爷子有点生气，手中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茶水从茶碗里洒了出来。
　　*
　　“药”，星河两眼放大，找到了药瓶，豆大的汗珠从星河脸上滚落下来，星河不敢懈怠，回身跑向马车。
　　孔老在马车里瘫坐着，显得很不舒服，马车夫正拧着一瓶水要给他喝。
　　“来，”星河倒了两粒药丸，接过马车夫的水给他喂了下去。
　　吃完药一会，孔老显得轻松了一些。
　　烈日炎炎，星河抬头看了一下天。“这天越来越热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息吧。”星河对孔老说。
　　“嗯，要歇下了。”孔老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舒适些，“跟车夫说下。”
　　“嗯，”星河掀开布幔，“大叔，前面找一个阴凉的地方歇个脚吧。”
　　“好。”车夫往前方望去。眼前的平原荒无人烟，除了前方的车队和远处的山，还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
　　“老爷，已经午时过后了，饭总要此吃的。”一个女仆过来对老爷子说道。
　　“我不饿，平儿你带他去吃点东西。”老爷子摆了摆手，“衙门那边还没消息吗？”
　　“没见人过来。”女仆摇了摇头。
　　“小六呢。”
　　“出去了，还没回来。”
　　“我们的人外面找的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也还没有消息。”
　　“你先下去吧。”老爷子挥了一下手，女仆应声退出去了。
　　*
　　午后。
　　太阳依旧热辣。
　　孔老在轻轻地喘着气。
　　“看到林子了。”马车夫大声说道。
　　星河忙掀开一道缝，往前望去，在热浪闪动的前方，有一片看起来黝黑的树林。
　　“终于可以歇息了，”星河放下布幔，“孔兄，前面就是林子了。”
　　“好啊。”孔老长舒了一口气。
　　*
　　衙门的捕快终于来了。
　　“上官老爷，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为首的一个捕头走过来，满带歉意的对老爷子说。
　　见他的态度诚恳，老爷子本来紧锁的眉头也稍稍放开，“没事，你们公务也繁忙，也能理解。”
　　“多谢理解。着实，我们也想把事情办的面面俱到，但无奈没有三头六臂啊。”捕头笑着说，“哦对了，我姓韩，叫我韩捕头就行，这几个是我的弟兄。”韩捕头指着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说。
　　“好，那话不多说，我们上楼吧。”老爷子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上了楼梯，老爷子走在前面。
　　“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就是说这是一起盗窃案。”捕头说。
　　“不止是盗窃，还有故意纵火。”老爷子补充到。
　　“对对，窃贼也真胆大包天。”捕头应到。
　　上了二楼厅堂，一切如故。
　　书房已经重新上了锁。
　　老爷子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了房门。
　　*
　　“星河，还没到吗？”孔老半躺着，显得有气无力。
　　“快到了，就在前面。”星河掀开布帘，看着外面。
　　“还多远啊，刚才不是就快到了吗。我现在的感觉，快要晕过去了。”孔老露出痛苦的表情。
　　“孔兄，再坚持一下，就到了已经。”星河忙过去扶住孔老。
　　“好。”孔老轻声说道。
　　*
　　房间里面一片狼藉。
　　韩捕头跟了进去。
　　“这个房间平素是用来做什么的？”捕头扫视了一下房间问道。
　　“这房间平时是我的书房，也是我的藏室。”老爷子回答道。
　　“东西是在这里面丢的？”
　　“是的，老某平生所有的家当和积蓄，平时都藏放在这一间。现在全部被他们洗劫一空，几乎都没留下什么。”
　　房间里侧的两排柜子被翻的乱七八糟，地面和中间书桌上洒满了凌乱的纸张，韩捕头蹲下身从地面捡起一张看道，“这是字画都是您自己的吗？”
　　“是的，这些只是老某平时随手舞文弄墨的字画。”老爷子看着捕头拿在手中的纸张说道。
　　“您具体是丢了些什么东西呢，可以说一下吗？”
　　“我的整整八箱的金银珠宝和我的藏品，全部没了。”
　　“上官老爷果然是财不外露！”捕头惊叹道。“这个房间平时除了您，还有谁会进出吗？”
　　“基本上没有，我平素不会允许别人进入我的这间书房。”
　　“房间门平时也是锁着的吗？”
　　“平时都是锁着的，而且只有我有钥匙。”
　　“哦？”韩捕头发出一声疑问，转身向门走去，“门扇看上去完好无损，那窃贼是怎么进来的？”
　　“这就需要韩捕头再做调查了。”
　　“您有什么推断吗？”
　　“依老某看来，他们很可能有钥匙。”老爷子说道。
　　“他们？”
　　“是的，他们很可能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复刻了我的钥匙，然后趁虚而入。”
　　“您方才说的他们，是另有所指吗？”
　　“我怀疑，这次的盗窃，跟我的管家，傅常，有莫大的关系。”
　　“从何说起？”
　　“一个月前，我之前的管家不幸害病去世了，于是府上就新招了一个管家，这个管家就是我说的傅常。随他而来的，还有其他四个家丁。他们几个人，从昨夜大火之时就再未露面过，并且消失的无影无踪。”
　　“哦？”韩捕头眉间一动，“昨夜大火，此五人不会……葬身火海了？”
　　“不会，昨夜大火之初外面已经人声嘈杂，火光闪闪，我府上所有的丫鬟家丁都无事，且都起来忙着扑火，为何此五人偏偏无声无息？”
　　“昨夜大火从何处起？”韩捕头接着问道。
　　“昨夜大火起于我小孙房间，就在东厢第二个房间。”
　　“为何我看西厢……？”
　　“是的，西厢起火晚于于东厢，起火之初正是从傅常及其所带的四个家丁的房间，位于西厢第三房。”
　　“此处确实可疑。起火原因可知？”
　　“小孙房间之火，亦起于傅常。”
　　“可有证据？”
　　“今早我问我小孙关于昨晚起火之事，他言傅常昨日与他玩萤火棒，后予他一根，言需入夜后带烛光于床帐内点燃更添异彩。小孙如是做了，于是便引发了此次大火。”
　　“居心叵测，如此狠毒！”
　　“得亏孩子没事，只是老某平生积蓄……”
　　“上官老爷，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为您挽回损失！只是还有一事想请教您，您方才说府上要招的是管家，为何后来也招了四个家丁，难道是管家要求？”
　　“管家初来乍到有提及，另外也是今年天气所致。”
　　“天气？”
　　“今年开春后就没什么雨水，入夏后更是干燥，山头上的蜜柚需要更多的人手来养护。”
　　“于是你就顺便招了这四个家丁。”
　　“正是。”
　　“上官老爷，按您这么说，他们从一进来就是有目的的。”
　　“我想这是一个有充分预谋计划。”
　　“这样看来，他们烧毁您的房子，其实就是想来个声东击西。”
　　“不得不说，确实让他们得逞了。”老爷子语气有些无奈。
　　“他们为什么要偷盗您的东西呢？您之前跟他们认识吗，还是跟他们有什么瓜葛？”
　　“老某可以肯定的说，之前并不认识他们，而且跟他们也没什么仇怨。”老爷子停了一下说，“关于他们为什么要盗窃我的财物，我觉得他们很可能就是见财起意，您也知道，这里方圆几算十里就我们上官家一个大户，所以窃贼会起贼心也并不奇怪。他们就是正好抓住了我要雇新管家这个时机，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嗯，看来案件并不复杂，上官老爷，您放心，案件真实情况我们一定给您查的一清二楚。”
　　“得亏韩捕头了。”
　　“应当应当。唉！”韩捕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八个大箱子和那些的藏品，数量不说，单单重量就足够头疼了，这二层得从一层大堂出入吧，窃贼是如何搬运却又没被发现的？”
　　老爷子指了指房间里头，北面靠西侧有一扇关着的窗户，“从哪里。”
　　“这是？”捕快走到了里面，打开了窗户，往外看了过去。后面是一个后院，生长着一棵棵茂盛的樟树。整个后院看过去就是一个小树林，四周用高大的围墙围起来，后方隐约可以看到一排茅舍。
　　“韩捕头，您往下看。”老爷子说道。
　　捕快把视线收回来，朝楼下看了过去。
　　*
　　星河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一路的奔波让他感到十分困乏，所以他一躺倒草地上就沉沉地睡着了，似乎很久没有这么舒服的睡过一觉了。
　　孔老和车夫正在一边吃着东西。他们比星河醒的要早。
　　“醒了，来吃点东西。”孔老看到星河醒来，就招呼他过去。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星河问。
　　“还好，我们也刚醒来不久。”马车夫说道。
　　“现在估计都过了亥时了。”孔老看了一下天色说。
　　“那队人呢，已经走了吗？”星河回过头看了一下说。
　　在他们进入树林休息的时候，前面的那队人马似乎也受不了外面炎热的天气，停止了前进，也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地方休息。星河现在回头看了下，已经不见他们的踪影了。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我们醒来时，就已经不见他们了。”车夫回答道。
　　“我们吃完也赶紧出发吧，趁夜里凉快点。”孔老说。
　　“好啊。”星河说道。
　　“今天白天真的是累到了，孔某的身体不比当年，已经吃不消了。”孔老说道，“现在感觉头都还有点晕。”
　　“孔兄顾好身体要紧，如果还不舒服，就先不急着走了。”星河说。
　　“嗯，不碍事的。”孔老说，“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赶到旅栈，我们白天就在旅栈休息，不赶路了。”
　　“嗯。”星河应到，咬了一口馒头。
　　周围的空气在渐渐变的闷热，三人吃着东西，脸颊的汗不知不觉已经在往外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