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澜及

8、第 8 章

　　时间飞快，央城已经下起雪，腊月的风裹着冷意，吹得校门口的梧桐叶簌簌作响。江黎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香樟树下跺脚，看着不远处朝她走来的付远程。

　　“等久了？”付远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语气依旧温和，浅灰色的羽绒服衬得他愈发清俊，“我爸妈那边已经报过平安，今年就麻烦阿姨叔叔了。”他父母常年在国外做项目，过年也没法回来，江黎爸妈早早就拍板让他来家里过年，热热闹闹的。

　　江黎打趣的说：“这么客气的话别忘了给我包个大红包”她转头看向身后赶来的陈祁，眼底的笑意更浓，“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玩两天呀”

　　陈祁穿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拔，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蹭过她颈间的蝴蝶吊坠，声音低沉温柔：“家里爸妈都在，年后我就去看你。”他替她理了理围巾，又看向付远程，“路上照顾好她，到了发个消息。”

　　付远程点头应下，拎着箱子往停车场走。江黎踮起脚，在陈祁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声音软乎乎的：“你要快点来看我”

　　陈祁喉间低笑，眼底漾着温柔：“好，小姑娘可真急”看着她跟着付远程上车，直到车子消失在路尽头，他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他家就在本市，父母感情和睦，每年过年都要忙前忙后准备一大桌菜，也是乐在其中。

　　江黎家的年过得格外热闹。江父江母忙里忙外，厨房飘出阵阵菜香，付远程跟着江父贴春联、挂灯笼，手脚麻利。江黎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跟陈祁发消息吐槽付远程“抢了她的活”，陈祁回她“年纪大会疼人”让她嘴角的笑意更甚。

　　除夕夜，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满餐桌。江黎举起果汁杯，笑着说：“祝爸妈身体健康，祝付远程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早日恋爱，祝大家新年快乐”江父江母连连答应，付远程也低低的笑出了声，他们一起举杯，庆祝新的一年。
　　吃了两口，江黎拿起手机给陈祁发消息：“新年快乐陈祁，希望你新的一年道路通畅，和我永远幸福”屏幕那头的陈祁刚贴完福字，脸颊带着笑意，眼底映着家里的暖光：“也祝你新年快乐，小姑娘。”

　　而另一边，陈祁家的年夜饭也透着温馨。母亲端上最后一道鱼，笑着说：“年年有余，快吃吧。”父亲拿起酒杯，刚要说话，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陈祁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戾气。“你爸呢？”领头的人语气凶狠，眼神扫过客厅，“欠了我们几千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陈祁眉毛拧起，愣住了，心头猛地一沉。母亲脸色瞬间发白，拉住他的胳膊：“别胡说，我们家不欠钱！”

　　“不欠钱？”男人掏出一张欠条，狠狠拍在门框上，“□□亲手签的字，赌博欠的债，白纸黑字！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就拿房子抵债！”

　　父亲脸色惨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陈祁看着父亲躲闪的眼神，瞬间明白了——那些他以为的“生意应酬”，那些母亲偶尔提起的“资金周转”，全都是谎言。父亲竟然瞒着他和母亲，赌输了几千万。

　　母亲眼前一黑，差点摔倒，陈祁连忙扶住她，指尖冰凉。他看着那些人在客厅里翻找、叫嚣，看着父亲蜷缩在角落沉默，看着家里的暖光被绝望笼罩，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碎得彻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黎发来的消息，带着雀跃的语气：“陈祁，我放烟花啦！你看照片，是不是很好看？等你年后过来，我们一起去放呀～”

　　陈祁看着屏幕上绚烂的烟花，再看看眼前狼藉的家，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债主们把最后一箱古董摆件搬出门时，防盗门被撞得哐当响。领头的男人掂了掂手里的车钥匙，眼神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车是不错，顶天也就抵五十万，剩下的窟窿还大着呢。”

　　陈祁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还。”

　　“半年？”男人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敲在石头上，“别跟我玩花样，我们有的是办法找你。到时候还不上，可就不是搬东西这么简单了。”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关门声震得墙面都仿佛颤了颤。

　　陈祁猛地转身，目光像淬了冰，就那么看着蜷缩在墙角的父亲。□□低着头，双手抓着头发，肩膀不停颤抖，不敢看他。

　　“你到底欠了多少？”陈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滔天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两千三百万……”

　　“两千三百万？！”陈祁猛地提高音量，胸口剧烈起伏，“你天天说去谈生意、去应酬，就是去赌？你把这个家、把我妈都当成什么了？”

　　他上前一步，想去质问，可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和满脸的悔恨，拳头终究是没挥下去。

　　□□抬起头，满脸泪痕：“儿子，对不起，我真的当时只是想玩一下就收手的，可是没想到。”

　　“对不起有什么用？”陈祁的声音带着绝望，“怎么能这样”他把自己的车卖了不够，又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了出去，才换来了这短暂的喘息，可剩下的债务依旧是天文数字。

　　他点起一根烟，只剩下深深的无力。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是曾经撑起这个家的人，如今却把一切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