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澜及

24、第 24 章

　　罗马的晨光刺破云层，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可陈祁脚步匆匆，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窗外的街景半分。机场到医院的路程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等待都煎熬得让他心口发紧。

　　冲进医院大厅，他拦住迎面走来的护士，英语说得急促又沙哑：“Excuse me, where is the ward of Jiang Li? She just finished the operation.” 护士核对信息后指了方向，他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病区里格外清晰。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所有的焦灼与思念瞬间崩塌。江黎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灵动的狐狸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陈祁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他放缓脚步，轻轻走到病床边，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却不敢触碰，怕惊扰了她，也怕这脆弱的画面只是一场幻觉。

　　“黎黎……”他低低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来了。”

　　就在这时，医生推门进来，带着护士做术后检查。陈祁立刻站直身体，目光急切地落在医 生身上，语速飞快地问：“Doctor, how is she? Is she out of danger?”

　　医生一边查看仪器数据，一边温和地回答，大概意思是有中度脑震荡，右前臂骨折，还有些软组织损伤，手术很成功，现在要注意好好休息，等她醒了，再做详细的检查。

　　陈祁点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却依旧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握住江黎冰凉的手，她的手很小，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着落。

　　他以为江黎还在沉睡，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心里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平日里从未有过的脆弱：“我好担心你，管不了那么多，我好想你，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只想陪在你身边”

　　“债务我快还清了，我早就想去找你了，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黎黎，原谅我，原谅我的固执。”

　　他说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江黎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其实从陈祁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起，江黎就已经醒了大半。她迷迷糊糊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她微微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目光落在陈祁泛红的眼眶上。

　　陈祁察觉到她的动静，猛地闭嘴，心脏狂跳起来，连忙俯身凑近：“黎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黎看着他慌乱又关切的模样，心里又甜又涩，忽然生出几分逗弄他的心思。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故作茫然地开口：“你是谁啊？”

　　陈祁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黎黎，你不认识我了？”

　　见她轻轻摇头，陈祁彻底慌了，猛地站起身就要去找医生：“医生！医生！她好像失忆了！”

　　“别走。”江黎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我痛死了”

　　陈祁愣在原地，回头看着她眼底清晰的笑意与委屈，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逗自己。悬着的心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心疼，他重新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眼泪再次掉下来，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江黎看着他的样子，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声音软软的：“不许再丢下我了。”

　　陈祁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江黎点点头，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晨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江黎在医院观察了五天，中度脑震荡的眩晕感已经消退，软组织损伤也基本愈合，唯有右前臂的骨折还需要石膏固定，至少一个月才能拆除。

　　陈祁看着她用左手笨拙地翻着手机，眉峰拧成一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留在罗马照顾你，等你能正常活动了再说。”

　　江黎抬眼，眼里闪着光亮，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她确实舍不得刚和好的陈祁，也确实需要人搭把手，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陈祁松了口气，低头在手机上翻找附近的旅馆，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房源信息：“你住的地方在哪？我看看找个近点的住处，方便随时过来。”

　　江黎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刻意的委屈：“住旅馆多麻烦呀，还要来回跑。” 她微微仰头，睫毛轻轻颤动，眼底带着笑意：“我住的公寓是两室一厅，有空房间，你直接住我那不好吗？” “而且……”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照顾我也方便，我右手不能动，连穿衣服都费劲呢。”

　　陈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故作可怜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其实也想多陪陪她，弥补分开的时光，便顺着她的心意点了头：“好，听你的。”

　　两人刚敲定，江黎的手机就响了，是崔安安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里，崔安安和鑫舒挤在镜头前，满脸焦急：“黎黎！听说你出车祸了？现在怎么样了？” 江黎立刻调整表情，笑着晃了晃没受伤的左手：“已经没事啦，就是胳膊骨折了，打了石膏，过段时间就好。” 挂了电话江母又打过来，带着浓浓的担忧：“黎黎，要不要爸妈现在飞过去陪你？” “不用不用！”江黎连忙摆手，“你们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过段时间就回去看你们。”

　　陈祁也打开微信，跟付远程说了一声。

　　挂了电话，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刚和好的两人，还带着点未褪去的生疏，江黎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陈祁则起身收拾她的行李，动作略显僵硬。

　　办理完出院手续，陈祁拎着行李，扶着江黎走出医院。出租车一路平稳行驶，很快抵达江黎租住的公寓楼下。公寓在三楼，没有电梯，陈祁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打开房门，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还放着她没完成的设计稿。江黎换了鞋，坐在沙发上，看着陈祁帮她把行李拎进卧室，又转身去厨房找水，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