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澜及

22、第 22 章

　　央城的冬日总是来得干脆，一场初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连墓园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陈祁穿着黑色长款大衣，领口立起，抵御着迎面而来的寒风，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水果——是父亲生前爱吃的柑橘和苹果。

　　墓碑前的积雪不算厚，却让那张黑白照片里的笑容显得愈发清冷。他放下水果，小心翼翼地换下早已风干的旧果盘，指尖触到冰凉的石碑，忍不住顿了顿。弯腰时，大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爸，”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带着几分沙哑，“我来看你了。”

　　抬手，掌心抚过墓碑上的积雪，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雪花落在他的指尖，瞬间融化成水珠，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债务还剩最后五百万了，很快就能清完。”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怪你，真的。你在那边，多保佑妈身体健康，别再为我操心。”

　　风卷着碎雪掠过墓园，远处的松柏枝头积着雪，像缀满了银花。陈祁望着父亲的照片，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还有我，爸。下次，下次我一定把喜欢的女孩带过来看你，让她也认识认识你。”

　　这句话在空旷的墓园里轻轻回荡，带着他藏了许久的执念与期盼。他站了一会儿，直到指尖冻得发僵，才转身离开，黑色的身影在白雪皑皑的小路上渐行渐远，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回到公司时，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陈祁刚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就听见付远程的声音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回来得正好，初雪配火锅，安归说楼下新开的那家味道超赞，一起去？”

　　安归站在付远程身边，穿了件奶白色羊羔毛短外套，领口和袖口翻着柔软的绒毛，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莹白，齐肩的羊毛卷上还沾着几星未化的雪粒，像落了碎钻。内搭一条浅粉色高领针织裙，裙摆堪堪及膝，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下踩着一双米白色短靴，整个人软乎乎的，像裹着一层暖绒。闻言她立刻点头附和，杏眼亮晶晶的：“是啊陈祁学长，天冷就得吃点热乎的，你也别总闷在公司赶项目了，放松一下嘛。”

　　陈祁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男生眼底满是宠溺，女生脸上带着雀跃，那份浓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让整个办公室都暖了几分。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不了，这个项目还差最后收尾，得抓紧弄完。”

　　“真不去啊？”付远程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可别后悔，据说他家的毛肚超新鲜。”

　　“你们去吧，替我多吃两盘。”陈祁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真心为他们高兴，看着付远程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像看到了曾经期盼过的模样。可这份幸福感越是真切，就越让他想起那个远在罗马的身影，想起海边的日落、颈间的蝴蝶项链，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别走”。

　　付远程见状也不再勉强，拉着安归往外走：“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回来给你带份甜品？”

　　“不用麻烦了。”陈祁摆摆手，目送着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洒的雪花，央城的街道被白雪覆盖，霓虹灯光透过雪雾，晕出一片柔和的光晕。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藏在心底的泪。陈祁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下一行行代码。

　　走出公司大楼，雪花还在轻柔飘落，落在安归的羊毛卷上，付远程抬手替她拂去，指尖动作温柔。手机震动，是江黎发来的消息，男二公司有款软件需要他设计logo，江黎给他发消息确定，安归仰头望着他，好奇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学长，是陈祁学长喜欢的那个女孩吗”

　　付远程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脚步放缓，语气温和：“对，她叫江黎，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性格看着张扬，其实心里特别执着，对喜欢的事情会拼尽全力去做。”

　　“那他们为什么分开呀？”安归眨着杏眼，满脸不解，“陈祁学长那么好，她也听起来很棒呀。”

　　提到这个，付远程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惋惜：“分开是迫不得已。那时候陈祁家里出了变故，欠了巨额债务，他不想拖累江黎，就故意推开了她。江黎后来去了罗马学设计，两个人就这么断了联系。”

　　安归听得皱起了小眉头，一脸心疼：“好可惜呀……那江黎学姐现在还在罗马吗？我能不能认识她呀？感觉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她晃着付远程的胳膊撒娇：“学长，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对不对？推给我嘛，我想跟她做朋友！”

　　付远程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呀，真是自来熟。”他本不想随意泄露江黎的联系方式，但架不住安归软磨硬泡，那双杏眼湿漉漉地望着他，满是期盼，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但你得答应我，别乱说话，尤其是别提陈祁现在的情况，等他们自己慢慢解开误会。”

　　“我知道啦！”安归立刻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跟学姐聊聊天，分享日常！”

　　付远程回复：“我在外面准备吃饭，回去给你敲定，我女朋友想加你，性格很可爱，想跟你认识一下。”随后把安归的微信推了过去。

　　此时的罗马正值午后，江黎刚结束一场设计展，坐在咖啡馆里休息。手机弹出微信好友申请，她立刻通过了申请，刚发送一句“你好呀，我是江黎”，就收到了安归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还附带了好几张照片：有她在雪地里堆的歪歪扭扭的小雪人，有付远程替她拍的雪景照，还有刚点的火锅锅底照片，配文“初雪和火锅最配啦！学姐在罗马冷不冷呀？”

　　江黎点开安归的朋友圈，满屏都是鲜活的日常：校园里的猫咪、亲手做的小蛋糕、付远程送的奶茶、还有她画的可爱插画，每一条都透着阳光开朗的气息。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奶白色羊羔毛外套，笑容软乎乎的，眼睛弯成月牙，确实像付远程说的那样可爱。

　　江黎忍不住笑了，指尖快速回复：“罗马不冷哦，看到你和付远程这么幸福，真为你们开心！你的小雪人好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