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澜及

21、第 21 章

　　罗马的阳光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设计学院画室的落地窗，洒在江黎摊开的设计稿上。她握着铅笔的指尖稳定有力，线条在画纸上流畅游走，勾勒出极具张力的建筑轮廓。这是她来意大利的第八个月，曾经带着几分媚态的狐狸眼，如今只剩专注与沉静，眼底是对专业的极致追求，也是藏在深处的执拗。

　　课堂上，她永远是最认真的那个，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课后泡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到闭馆，周末要么泡在画室，要么辗转于各个设计展汲取灵感。有金发碧眼的男生捧着鲜花在画室门口等她，用蹩脚的中文说着“我喜欢你”，她只是礼貌颔首，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婉拒，转身便投入到下一场创作中。追求者的热情像潮水般涌来，又被她周身的疏离稳稳挡回。

　　她开始接私活，从设计logo到参与小型室内项目，只要不影响学业，再辛苦的单子她都接。熬夜改方案成了常态，咖啡成了必备伙伴，偶尔累到趴在桌上睡着，梦里会闪过陈祁皱着眉让她少抽烟的模样，醒来后眼底泛着湿意，却又立刻打起精神继续工作。赚来的钱她一分都舍不得花，全部存进专门的账户，打算这单结束就打给付远程。

　　而央城的写字楼里，陈祁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击代码，指尖翻飞间，一行行精准的指令应运而生。付远程的游戏公司早已在行业内站稳脚跟，而这背后，多半是陈祁的功劳。从核心算法到项目架构，几乎所有关键环节都由他包揽，他成了公司里无可替代的技术核心，也成了出了名的“工作狂”。

　　“又要通宵？”付远程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办公室，看着陈祁眼底未消的红血丝，无奈摇头，“项目进度已经提前了，你就不能给自己放个假？”

　　陈祁头也没抬，指尖依旧在键盘上不停歇，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早点做完，早点清完剩下的债。”

　　付远程将咖啡放在他手边，叹了口气：“债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你没必要这么拼。江黎那边……”

　　提到这个名字，陈祁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语气冷了几分：“不要提她。”

　　付远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究没再多说。他知道，陈祁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波澜。

　　只有在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陈祁才会卸下所有防备。他会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蝴蝶项链，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银质吊坠，翅尖的碎钻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光，像江黎曾经亮晶晶的眼睛。

　　他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张俊朗的脸染上几分落寞。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下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念与愧疚。他想起江黎在海边红着脸点头的模样，想起她喝醉时扑进怀里说喜欢的模样，想起她最后哭着说“我也会痛”的模样，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项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知道江黎在意大利，付远程偶尔会不经意提起她的消息，说她拿了设计大奖，说她越来越优秀。他不敢去打听更多，更不敢联系她，

　　日子就这么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

　　罗马的午后阳光正好，江黎对着手机银行界面，指尖悬在转账按钮上顿了三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一百万的整数转账，附带这个月家里悄悄打来的两万生活费，悉数汇入付远程的账户，消息栏里依旧是那七个字：“照旧，别让他知。”

　　她靠在画室的落地窗旁，看着楼下穿梭的人群，指尖残留着铅笔的炭灰。这是她接了三个大型室内设计项目，熬了无数个通宵，连三餐都常常是面包配咖啡，才攒下这笔钱，她希望他能别那么辛苦。

　　半个月后，央城付氏科技的财务会议上，陈祁的指尖重重敲在报表上“城南数据中心补充回款”那一行，眉峰紧蹙：“这个项目三个月前就已清账，何来补充回款？”

　　付远程坐在对面，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神色坦然：“合作方核对账目时发现漏算的技术服务费，上周刚补打过来，对接人嫌走流程麻烦，直接跟我沟通的。”

　　“沟通记录和协议呢？”陈祁抬眼，墨色的眸子锐利如刀，“这么大一笔款项，不可能没有书面文件。”

　　付远程早有准备，打开手机调出伪造的聊天记录和扫描件，细节说得滴水不漏：“文件我已经让助理整理归档了，会后给你送过去。”他语气坚决，没有丝毫闪躲，仿佛真有其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陈祁的怀疑，却没人敢接话。陈祁盯着付远程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就没了追问的兴致。那笔钱的数额、时机，无一不在指向万里之外的江黎。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定是在罗马工作了好久，才攒下这笔钱。喉结滚动间，他只淡淡说了句：“补全流程，下次提前报备。”

　　散会后，陈祁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掌心摩挲着口袋里的蝴蝶项链，凉意在皮肤蔓延。

　　好想她。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半年时光转瞬即逝。

　　江黎依旧是画室里最拼的那个，只是偶尔看到罗马街头相拥的情侣，会想起陈祁在海边将她揽入怀中的温度。而央城这边，付远程和安归的感情早已水到渠成。

　　安归依旧是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会提着热奶茶蹲在公司楼下等付远程下班，会在他加班时默默陪着，递上剥好的橘子。付远程渐渐习惯了这份热闹，在一个晚风微醺的傍晚，付远程陪着安归在校园里散步，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声音温柔：“安归，我知道你怕我太忙忽略你，但我想把往后的时间都分给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安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她用力点头，扑进付远程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愿意！付学长，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两人相拥的画面，恰好被来学校收拾东西的陈祁撞见。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付远程温柔地替安归擦去眼泪，眼底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被浓重的落寞覆盖。

　　罗马的深夜，江黎看着手机里付远程发来的“款项已转交，他一切安好”的消息，指尖轻轻划过屏幕，落下一声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