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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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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的白菊漫在灵堂角落,素白挽联被穿堂风扯得轻轻作响,消毒水的冷冽混着香烛的烟火气,缠得人喘不过气。陈祁站在父亲的遗像前,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泛着冷硬的光。
他走到屋外,点起烟,这已经是今天的不知道第几包烟了。和江黎在一起时,他俩一起戒,甚至偶尔能一整天不碰。可现在,烟成了唯一能攥住的东西,尼古丁灼烧喉咙的痛感,能稍稍压过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钝痛,好痛。
他机械地抬手,烟蒂烫到指尖才猛然回神,随手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缸底早已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坟冢。母亲靠在亲戚怀里低声啜泣,他走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妈,有我在。”话出口,自己都觉得空洞。他以为会好的,他谁都不怪,他只是想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陈祁。”付远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安归并肩站在灵堂门口,安归穿着素色连衣裙,眼眶红红的,手里捧着一束白菊,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旁。付远程拍了拍陈祁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着担忧:“撑住点,还有我们。”
陈祁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又摸出一支烟,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燃起火星。安归看着他指尖的颤抖,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却被付远程用眼神制止——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灵堂里的哀乐低回,混着断断续续的哭声,陈祁望着遗像里父亲模糊的面容,只觉得浑身发冷。
同一时刻,意大利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江黎拖着行李箱走出抵达大厅,地中海的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吹散了长途飞行的疲惫。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长发束成马尾,颈间空落落的,那枚蝴蝶项链还在陈祁手里。她刚拿出手机想给家里报平安,屏幕就弹出了付远程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陈祁父亲走了,葬礼今天。”
江黎的脚步猛地顿住,行李箱的拉杆从手中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是陌生的语言、喧闹的人群,可她什么也听不见,眼里只剩下那行字,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怎么连在他脆弱的时候总是陪不了在身边呢。
风从机场大门吹进来,掀起她的衣角。江黎望着陌生的城市天际线,眼眶渐渐泛红。她以为离开就能斩断所有牵挂,可此刻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事,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的痛,也能精准地扎进她的心底。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安慰的资格,只能攥紧手机,任由那份无力感,随着异国的阳光,漫过四肢百骸。
他盯着父亲的遗像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弯腰捡起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哀乐还在继续,白菊依旧沉默,他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烟味,缠绕着,不肯散去。
葬礼的最后一缕香烛燃尽时,夕阳正沉向远处的天际,把灵堂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祁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亲友,转身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母亲,她的眼睛红肿得只剩一条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他肩头低声啜泣。
“妈,跟我回家。”陈祁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葬礼上多了几分沉稳,他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指尖带着未散的烟味和疲惫,“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把母亲安顿在家里,看着她服了药睡下,陈祁才拿起外套出门。黑色外套的衣角被夜风掀起,他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往下沉,稍稍压下了心底的躁郁。债主们早就约好了在公司见面,他知道这场沟通不会轻松,却也没得选。
公司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债主围坐在桌旁,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看到陈祁进来,为首的壮汉抬了抬眼皮,语气粗粝:“可算来了,还以为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陈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左手无名指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接话,只是把一份账单推到桌上,声音平静:“这是目前的还款明细,已经还了总债务的百分之四十七,剩下的,我会按之前约定的期限还清。”
几个债主凑过去翻看账单,私下里交换了个眼神。心里其实都在打鼓——他们原本以为陈祁父亲一死,这笔债大概率要黄,没想到这小子才大四,短短时间就还了近一半,这份能耐和韧劲,着实让人佩服。但嘴上谁也没松口,毕竟讨债的姿态不能软。
“百分之四十七又怎么样?”另一个瘦高个拍了下桌子,语气凶狠,“剩下的一千多万不是小数目,你小子要是耍花样,我们有的是办法找你麻烦!”
“就是,赶紧的,别磨磨唧唧!”有人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催促,“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慢慢凑!”
陈祁指尖夹着烟,指节泛白,耐心地听着他们的叫嚣,直到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挑衅:“我说小子,别以为你爸死了,这钱就能赖掉啊?白纸黑字的欠条在这摆着,他签了字,就得你还!”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陈祁最后的隐忍。他猛地抬头,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怒火取代,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声音冷得像冰:“欠你们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期限也不会拖,这一点,我可以再跟你们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但我爸已经走了,你们要是再敢提他一句,或者去骚扰我妈,这笔账,咱们就换个方式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想到这个一直隐忍的年轻人会突然爆发。陈祁的眼神太凶。几个债主面面相觑,刚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蔫了大半——他们要的是钱,不是硬碰硬,况且陈祁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还款能力。
为首的壮汉咳嗽了一声,打了个圆场:“行,我们信你一次,但你得保证,后续还款不能出任何岔子。”
陈祁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满桌的债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推开门,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满身的烟味和戾气,他却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