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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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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做错了吗。
夜色漫进公寓,江黎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拨通了家里的视频电话。
“黎黎?怎么啦”屏幕里传来江母温柔的声音,背景里是熟悉的客厅灯光。
江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爸,跟你们说个事。学校有个去意大利的出国交流项目,为期一年,我申请了,也通过了。”
“意大利?”江母愣了一下,随即追问,“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提过啊。”
“就是最近才定下来的,项目挺难得,对专业帮助很大。”江黎避开镜头里母亲担忧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我已经想清楚了,想去外面看看,多学点东西。”
江父凑到屏幕前,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沉默了几秒:“只要你自己考虑清楚,爸妈就支持你。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跟家里说。”
“谢谢爸,谢谢妈。”江黎鼻子一酸,连忙别过脸,“手续我会尽快办,到时候告诉你们出发时间。”
江黎挂了视频电话,转身扎进房间收拾行李。长发松垂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几缕碎发贴在莹白的颊边,眼睫羽轻颤,眼尾还凝着未散的红意——那是憋了太久的委屈,硬生生压在眼眶里没掉下来。
她不是不懂陈祁的难处,也知道他一次次推开自己,是怕那笔巨额债务拖累她。可她才刚满二十岁,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想着“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年纪,哪能参透那么多“为你好”的隐忍与沉重?她只知道,每次鼓起勇气靠近,都会被他冰冷的态度打退;每次以为能再靠近一点,都会被他刻意的疏离推开。那些夜里偷偷掉的眼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牵挂、想不通的委屈,像一根根细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项目审批下来得干脆,半个月后便是出发日。她选了清晨六点的航班,天还没亮就拎着黑色行李箱出门,拉杆被她握得指节泛白,却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姿态。大二下学期的校园裹在晨雾里,她换了件简约的白色衬衫,下摆随意塞进卡其色工装裤,勾勒出窄腰长腿的比例,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机场里人声渐起,她独自值机、过安检,坐在登机口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照边角。阳光透过机场落地窗洒在她身上,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眼帘半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当飞机滑向跑道、引擎轰鸣着腾空而起时,江黎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眉眼微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却又悄悄红了眼眶。可她等不到了,所以只能选择离开。
而此刻的央城,陈祁刚结束大四下学期的毕业设计答辩。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左手无名指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额前碎发打理得整齐,下颌线绷得紧实,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慵懒,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答辩老师的赞许声还在耳边,他眼底带着熬夜修改代码的红血丝,却难掩意气风发。刚走出答辩楼,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母亲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他指尖划过屏幕接通,语气尚带着几分轻松:“妈,答辩过了,等下……”
“小祁!你快过来!”母亲的哭声像利刃一样扎进耳朵,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你爸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没希望了!”
陈祁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手里的答辩资料“哗啦”散了一地。他脸色骤然煞白,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没有多余的慌乱,他弯腰迅速捡起资料塞进包里,转身就往校门口跑,指尖在口袋里摸出仅有的几张现金和手机,毫不犹豫地扬手拦出租车,动作干脆利落,只是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吓人。
出租车在马路上疾驰,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耳边全是母亲断断续续的哭诉——父亲是在去跟债主协商延期还款的路上突发心梗,被路人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陈祁目视前方,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赶到医院急诊楼时,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亲戚们围在角落低声啜泣。母亲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看到他来,瞬间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小祁,你爸他……”
陈祁扶稳母亲,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抢救室的红灯上,那红灯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沉稳:“妈,你先坐下,我去问医生。”
刚走到抢救室门口,门就开了。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节哀,我们尽力了。”
陈祁的身体晃了晃,却很快稳住。他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谢谢医生,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走进抢救室,父亲盖着白布的身体躺在病床上,面容安详,却没了往日的鲜活。陈祁缓缓走过去,弯下腰,指尖轻轻碰了碰父亲冰凉的手,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悲痛,却始终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就在这时,付远程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沉重得像铅:“陈祁,江黎她……走了,坐早上的飞机去意大利了。”
陈祁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银戒硌得掌心生疼。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付远程以为他没听见,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头埋在膝盖里。至亲离世的痛、未清的债务、爱人远走且断了所有联系的绝望,像三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再坚强的意志,也抵不过命运的残忍。
万米高空上,江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海,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衬得她肌肤莹润。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如果陈祁肯再坚持一下,如果他肯说一句“别走”,她是不是就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