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澜及

18、第 18 章

　　“黎黎……”

　　陈祁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梦呓般低低呢喃。他的眼睛依旧闭着，眉头却渐渐舒展。

　　“对不起”他的喉结滚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戳进江黎心里，“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他反复呢喃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江黎的眼眶，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夜色渐深，公寓里只剩暖黄夜灯勾勒出柔和轮廓，江黎趴在沙发边的床沿上，脸颊贴着微凉的布料，呼吸渐渐均匀。她守了一下午，眼皮越来越沉，终究抵不住倦意，伴着身旁陈祁平稳的呼吸声沉沉睡去，长发散落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他手边。

　　后半夜，陈祁缓缓睁开眼，烧退了大半，头脑清明了许多。刚一动弹，就瞥见手边蜷缩的身影，江黎眉头微蹙，像是睡得不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他心头一软，抬起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

　　她居然守了我这么久。

　　指尖的触感惊醒了江黎，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撞进陈祁深邃温柔的眼眸里。瞬间的怔忪后，脸颊泛起热意，刚想起身，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陈祁攥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发紧，骨节泛白，喉结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反复滚动。那些压在心底的思念、愧疚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涌，话到嘴边却只剩笨拙的卡顿，最终只挤出一声沙哑的“谢谢”，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江黎垂眸看着被攥住的手腕，指尖轻轻蜷缩，心底的失落顺着血管蔓延开，她轻轻点头，落下一句好好休息，起身时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抓起沙发上的包径直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

　　陈祁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起身想追，却因刚退烧的虚弱踉跄了半步。指尖空落落的触感格外清晰，烫得他眼眶发酸。直到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关门的气流卷着夜色涌入，他才坐回沙发，拿起烟又放下。

　　门外的江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按了按发烫的眼眶，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付远程发来的消息：“他烧退了吗？”她盯着屏幕良久，指尖在输入框敲了又删，最终只回了句“嗯，没事了”，转身融进夜色里，背影透着难掩的落寞。

　　江黎第二天准时出现在公司，眼底带着浅浅的青黑，显然是昨晚没睡好。她把情绪压得死死的，对着同事扬起职业化的微笑，手里的设计笔却握得格外用力。

　　她快气死了。

　　一整天她都埋首工作，连午休都在改方案，刻意不去想公寓里的画面。直到下午快下班时，手机弹出导师的微信消息，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导师：【黎黎，学校有个为期一年的出国交流项目，合作方是意大利的设计学院，名额只有两个，我第一时间想到你。专业对口，对你以后深造或工作都很有帮助，你要不要考虑下？】

　　江黎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回了句：【老师，我想了解下具体的申请流程和时间，麻烦您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我是陈祁，粥在你公司楼下保安室。】

　　江黎看着短信，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抓起包就往电梯走——他现在又来示好，早干什么去了？

　　江黎捏着手机，胸口的火气窜得老高，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保安室挪。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骨气，嘴上却给自己找补：不过是碗粥，取了就走，犯不着跟食物置气，反正他多半早走了。

　　刚拐过写字楼大堂转角，就撞见保安室门口斜倚着的身影。陈祁穿了件丝质黑衬衫，领口松垮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半截清晰锁骨，黑色工装裤束着窄腰，身形挺拔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他左手拎着米白色保温桶，右手插在裤兜，额前碎发被风扫到左眼下，那颗泪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江黎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身想走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祁的声音叫住：“江黎。”

　　他快步走近将保温桶递到她面前，开口：“你胃不好，昨天也没休息好吧”顿了顿又说到”黎黎，谢谢你”

　　“谢谢？”江黎盯着他那张脸，尤其是那颗勾人的泪痣下满是“真诚道谢”的模样，忽然没忍住，气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陈祁，你除了这两个字，就没别的话想说了？”

　　她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温热的桶身，面上却冷冷的：“陈祁，我有点累了”

　　有点累了，累他的口是心非，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也许，出国去意大利不见他会更好吧。

　　江黎低头看到他无名指的银戒，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他送给自己的蝴蝶项链，她把项链摘下，连着手里的保温桶塞给陈祁，陈祁看到她摘下项链，脑袋轰的一声，愣在原地。

　　江黎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用着尽可能平稳的语气缓缓开口“项链，我还给你，陈祁，你知道我从来等的不是你那句谢谢，你的苦我心疼，也理解，可你一次一次推开我，我也会痛”

　　她还是没忍住哭了，她看着陈祁的眼睛，哭的溃不成军。

　　陈祁眼里全是慌乱，他攥着项链的指尖发白，上前一步想把项链重新戴回她颈间，声音沙哑“不要这样黎黎，不要哭好不好” 却被江黎躲开，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像是妥协了，

　　”算了”

　　我们就这么算了吧。

　　江黎冲回公寓，反手带上门的瞬间，所有的克制轰然崩塌。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抱枕嗷嗷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得抱枕湿了一大片。哭到浑身发颤，她抓起手机，手指因为发抖好几次点错屏幕，却还是固执地填完了出国交流的申请表，按下提交键的那一刻，又忍不住埋进臂弯里呜咽——她不想走，可陈祁的推拒像钝刀，她真的好疼。

　　这一晚，公寓里的哭声断断续续，直到天快亮才渐渐歇止，江黎蜷缩在沙发上，眼底红肿得像核桃，一夜未眠。

　　而另一边，陈祁站在原地直到夜色漫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条蝴蝶项链和早已凉透的粥。他回到租住的地方，没开灯，径直坐在地板上，从抽屉里翻出烟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缭绕中，左眼下的泪痣隐在阴影里，透着极致的烦躁与痛苦。烟灰缸很快堆满烟蒂，整盒烟见了底，他又摸出另一盒，指尖泛着烟味的凉意，反复摩挲着项链上的蝴蝶吊坠。

　　他一宿没合眼，脑子里全是江黎泛红的眼眶和那句“我也会痛”，心脏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