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澜及

17、第 17 章

　　期末考最后一门铃声响起，江黎放下画笔，看着画纸上完整的设计稿，轻轻舒了口气。走出考场时，夏日的阳光刺眼却明媚，校园里满是卸下复习压力的欢呼，她漂亮的眼睛弯了弯，眼底漾着轻松的笑意——这次考试发挥得不错，所有科目都胸有成竹。

　　付远程和安归也刚从教学楼出来，安归蹦蹦跳跳地凑到付远程身边，手里举着刚买的冰淇淋，叽叽喳喳地说着考试趣事，付远程耐心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江黎远远瞥见，只是淡淡颔首示意，便转身走向图书馆，她要收拾好实习需要的资料，这个暑假，她不打算回家。

　　几天后，央城的暑气愈发浓烈，江黎搬进了公司附近租的小公寓。她换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颈间依旧戴着的蝴蝶项链，整个人褪去了校园的青涩，多了几分职场新人的干练。

　　实习的设计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第一天上班，她抱着作品集，眼里满是期待与认真。同事们都很友善，带她的前辈耐心指导她熟悉业务，从草图绘制到软件操作，江黎学得很快，眼里的专注让她很快融入了工作节奏。

　　下班后，她会沿着写字楼旁的街道散步，晚风带着城市的烟火气，吹散一天的疲惫。偶尔路过便利店，会忍不住买一包烟，躲在僻静的角落抽上一支——以前是因为无聊，现在却是为了缓解实习的压力，只是抽着抽着，总会想起那个曾经抢她烟、皱着眉让她少抽点的人。

　　她不知道，此刻的陈祁，正在产业园里，顶着烈日验收项目。黑色短袖被汗水浸湿，贴在紧实的胸膛上，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项目成功交付的通知，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产业园的项目刚交付，陈祁就撑不住了。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高强度的加班让身体彻底亮了红灯。回到租住的公寓时，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头重脚轻，倒在沙发上就再也起不来，意识模糊间，烧得越来越厉害。

　　手机在枕边震动，是付远程的视频电话。陈祁勉强睁开眼，接通后，付远程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带着歉意：“我在外地谈项目，得三天后才能回去，你那边尾款的事……”话没说完，就看见陈祁脸色苍白，眼底泛着红血丝，嘴唇干裂，顿时皱起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有点发烧。”陈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说话都没力气。

　　付远程急了：“家里有药吗？没人照顾你怎么行？”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我给江黎发消息，让她帮忙看看你，她在央城实习。”

　　陈祁刚想拒绝，付远程已经挂了电话。他想拿起手机阻止，可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江黎收到付远程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改设计稿。看到“陈祁发烧晕倒在家，没人照顾”的字眼，她的心脏猛地一揪，指尖瞬间攥紧。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跟领导请了假，抓起包就往楼下跑。

　　药店门口，她对照着付远程发来的症状，买了退烧药、物理降温贴，还有些清淡的粥和小菜。拎着东西往陈祁的公寓赶时，夏日的晚风都带着焦灼的气息，她的心跳得飞快，既有担心，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按响门铃时，里面没人回应。江黎掏出付远程给的备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公寓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她摸索着打开灯，就看见陈祁躺在沙发上，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得吓人，黑色短袖被汗水浸湿，下颌线绷得紧实，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此刻满是脆弱。

　　“陈祁？”江黎轻声喊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里一紧。

　　她连忙拿出物理降温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又去厨房烧了热水，把退烧药冲好，坐在沙发边，轻轻扶起他的头，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喝点药。”

　　陈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她脸上，眼神带着几分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直到看清是江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付远程让我来的。”江黎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尽量平淡，“快吃药，烧得很厉害。”

　　他没再说话，乖乖地喝了药。江黎放下水杯，又去厨房把粥热好，盛了一碗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他。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陈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发垂落在颊边，蝴蝶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喂完粥，江黎又用温水给他擦了擦脸和胳膊，帮他物理降温。她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着他昏昏沉沉睡着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瘦了好多，眼窝都陷了下去，下巴上冒出淡淡的胡茬，往日里挺拔的身形，此刻显得格外单薄。

　　夜色漫进公寓，灯光调得柔和，映得陈祁苍白的侧脸愈发脆弱。江黎拿起沙发上的薄毯，弯腰时长发垂落，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她小心翼翼地将毯子往他肩头拢了拢，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放在身侧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敲键盘的薄茧，此刻却冰凉得吓人。江黎心头一软，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的温热瞬间包裹住冰凉的触感，陈祁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完全清醒，意识还陷在昏沉的低烧里，可身体的本能却比理智更快，手指微微蜷缩，紧紧回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执拗，仿佛握住了就再也不肯松开。江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传来他掌心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让她鼻尖微微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