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澜及

10、第 10 章

　　陈祁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风雪里的，直到跑远了，确认江黎看不到他的身影，才扶着冰冷的墙壁停下。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他却浑然不觉，眼眶里积压的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砸在雪地上，瞬间融化出一个个小坑。

　　开学季的央大再次热闹起来，香樟树抽了新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江黎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脸上褪去了寒假的焦虑，只剩下一种故作平静的淡然。她早就试过了，微信被拉黑，电话打不通，支付宝甚至游戏好友，所有能联系到陈祁的方式，都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交集。

　　她心里清楚，陈祁的分手绝非本意。空荡荡的家、他瘦脱形的模样、眼底藏不住的痛苦，都在诉说着他的无奈。可她没有办法，他铁了心要推开她，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不算轻松，江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社团活动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可校园就这么大，总会不可避免地遇到陈祁。

　　一次在图书馆门口，江黎看到他穿着黑色卫衣，头戴一顶鸭舌帽，还戴了口罩，可江黎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正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叫住他：“陈祁。”

　　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甚至连停顿都只是一瞬，随即继续往前走，仿佛那声呼唤只是风过耳畔的错觉。江黎僵在原地，紧紧咬着下嘴唇才让眼泪没有掉下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又瘦了。

　　付远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早就从陈祁妈妈那里得知了债务的事情，也明白陈祁的苦衷。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帮陈祁，却又不想伤了他的自尊心。恰好他家里支持他创业，成立一家游戏公司，他立刻想到了陈祁。

　　陈祁的编程技术在整个计算机系都是顶尖的，尤其是在游戏开发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付远程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校外的网吧兼职，脸上还带着疲惫。

　　“我要成立一家游戏公司，缺个技术总监，你来。”付远程开门见山，语气平淡，“薪资待遇按照行业顶尖标准给，项目分红另算。”

　　陈祁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付远程的用意。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付远程这是变相在帮他。他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需要同情。”他开口，声音沙哑。

　　“这不是同情，是合作。”付远程看着他，语气认真，“你的技术值这个价，我需要你帮我把公司做起来，而且，我们是朋友”

　　良久，陈祁抬起头，嘴角有了些笑意：“我会给你做好”

　　付远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交。明天来公司报到，我让人事给你准备合同。”

　　春末的风渐渐褪去凉意，央城的气温一路攀升，香樟树叶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校园小径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祁的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精准又紧绷。白天是大三下学期的专业课，晚上和周末全泡在付远程的游戏公司里，敲代码到深夜成了常态。他瘦了不少，眼下的青黑从未褪去，却依旧挺拔，只是眉眼间的疏离更重了些。付远程给的薪资确实优厚，加上项目奖金，债务在一点点缩减，可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却没随着欠款减少而减轻——每次在校园里远远瞥见江黎的身影，他都要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指尖攥得发白。

　　江黎的设计专业课渐渐步入正轨，画笔、颜料成了她最亲密的伙伴。她依旧是人群中亮眼的存在，米白色的连衣裙换了薄款，长发松松挽着，狐狸眼依旧含着淡淡的风情，只是笑容里少了些往日的雀跃。她把更多精力放在了专业上，偶尔参与社团活动，也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直到顾星眠的出现。

　　顾星眠是大一新生，比江黎低一届，也是设计专业。第一次见江黎，是在社团招新的现场。她正被几个难缠的学长围着问东问西，脸上带着礼貌却疏离的笑意，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顾星眠就站在不远处，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眼神里带着点不自知的偏执。他一眼就看中了江黎，那种带着点媚态又透着倔强的模样，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的目光。

　　他没立刻上前，而是等那些学长离开后，才捧着一摞画纸走过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学姐，我是新生顾星眠，刚才听你说懂水彩技巧，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些画？我问了好多人，都没人愿意仔细教我。”

　　江黎看着他眼底的“茫然”和手里画纸上明显的基础错误，想起了刚入学时的自己，心一下子软了。她接过画纸，耐心地指出问题，还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画笔，现场示范了几笔。顾星眠学得很快，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的手，偶尔抬头看她，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从那以后，顾星眠就成了江黎的“小尾巴”。每天准时出现在她的专业课教室门口，递上温好的牛奶；在她社团活动遇到麻烦时，总能“恰好”出现，替她解围——有次宣传部要办画展，展板突然出了故障，江黎急得满头大汗，是顾星眠默默找来工具，花了半小时修好，还装作不经意地说：“学姐，我以前在家经常帮我爸修东西，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他总是装得乖巧又懂事，一口一个“学姐”，眼神清澈，偶尔露出点小可怜的模样，说自己刚来学校，没什么朋友，就觉得学姐人最好。江黎本就心软，加上顾星眠确实帮了她不少忙，便真的把他当成了弟弟照顾，会给他分享零食，会在他专业课遇到难题时耐心讲解，甚至会在周末带他去看画展。

　　她对顾星眠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纯粹是学姐对学弟的关照，可她没察觉，顾星眠看着她的眼神，早已超出了“弟弟”对“学姐”的依赖，那里面藏着的偏执和占有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滋长。

　　这天下午，江黎带着顾星眠去校外的画材店买颜料，刚走出校门，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陈祁。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背着电脑包，应该是刚从公司回来。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依旧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