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澜及

11、第 11 章

　　江黎的脚步顿了顿，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顾星眠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陈祁，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乖巧的模样，下意识地往江黎身边靠了靠，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学姐，怎么了？”

　　陈祁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挽的胳膊上，瞳孔微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比平时更甚，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江黎一眼，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江黎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可看到他对自己这般冷漠，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顾星眠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随即又换上担忧的表情：“学姐，你没事吧？那个人是谁啊，你们认识？”

　　江黎摇摇头，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勉强笑了笑：“没事，不认识。我们走吧，去买颜料。”

　　她拉着顾星眠往前走，却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的陈祁，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们的方向，肩膀微微颤抖。左手紧紧攥着电脑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深夜的游戏公司灯火通明，陈祁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跳跃，眼底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付远程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目光落在他屏幕角落的校园论坛页面上——上面恰好是江黎和顾星眠一起看画展的照片，两人并肩站在画作前，江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顾星眠凑在她身边，姿态亲昵。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付远程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关心人家小姑娘的近况？”

　　陈祁指尖一顿，迅速关掉页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性地转移话题：“没什么，随便看看。”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几分。这些天，校园里关于江黎和顾星眠的议论不少，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听到的场合，却还是忍不住在夜深人静时，一遍遍回想白天偶遇时，两人相挽的胳膊。

　　付远程挑眉，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逗他：“这个大一学弟，长得帅，嘴又甜，把你家小姑娘哄得挺开心。我可是听说，他俩最近形影不离。”

　　陈祁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屏幕，指尖敲击键盘的力道重了些，代码的节奏都乱了几分。付远程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失笑，拿出手机，点开和江黎的聊天框。

　　付远程：【说个事，某人今天特意问起顾星眠了】
　　付远程：【还装得挺淡定，我看他醋都快溢出来了】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江黎就回复了，速度快得让付远程有些意外。

　　江黎：【他……他真的问了？】
　　江黎：【陈祁最近怎么样啊？是不是还在忙着工作？有没有按时吃饭？】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藏不住的关心。付远程看着屏幕，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明明互相惦记，却偏偏要互相折磨的人。

　　付远程：【忙得脚不沾地，公司和学校两头跑，吃饭挺敷衍的，人也瘦了不少】
　　付远程：【不过你放心，有我盯着，不会让他垮掉的】

　　江黎看着消息，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她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几千万的债务压在他身上，还要兼顾学业和工作，他怎么可能轻松。

　　江黎：【麻烦你了】
　　江黎：【还有……别告诉他我问过这些】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还在惦记着他。他那么铁了心要推开她，她的关心，或许只会让他更困扰。

　　付远程回复了一个“放心”的表情。

　　夏夜的晚风裹挟着餐馆后厨飘来的油烟味，热得人心里发闷。社团聚餐的包厢里喧闹不止，啤酒泡沫漫过杯沿，划拳声和笑声撞在一起，江黎却独自缩在角落，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指节泛白。

　　她今天穿了件杏色吊带裙，裙摆垂到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狐狸眼含着水汽，显得水光潋滟。

　　“学姐，在想什么？”顾星眠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语气带着刻意的软嫩。他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得像漫画里的少年。

　　江黎没应声，拿起桌上的啤酒，倒进杯里，仰头就灌了大半杯啤酒。酒液的苦涩呛得她喉咙发紧，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本就不胜酒力，几杯下肚，脸颊迅速染上绯色，眼神也变得朦胧，连坐都有些不稳，靠在椅背上轻轻晃着。

　　中途有人提议去一楼大厅透透气，江黎跟着起身，脚步虚浮地往楼梯口走，顾星眠立刻快步跟上，牢牢扶住她的胳膊。刚下到一楼，就撞见大厅靠窗的卡座里，陈祁正和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谈事。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钢笔在合同上签字。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下颌线愈发冷硬，眉峰微蹙，眼神专注而锐利，周身透着成熟稳重的气场，与平时在校园里的清冷模样截然不同。付远程坐在他身边，指尖转着酒杯，偶尔插一两句话，神色轻松。

　　江黎的脚步顿住了，眼神下意识地看向陈祁。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和对面的人交谈。

　　江黎笑了，笑的无奈，他就这么想推开她。

　　她转身往厕所方向走：“我去趟厕所。”

　　“学姐我陪你”顾星眠立刻应声，手指刻意收紧，指尖触到她细腻微凉的皮肤，眼底的占有欲瞬间翻涌。他早就查过了，校园论坛里那些被尘封的旧帖、付远程朋友圈偶尔露出的合影，都证明江黎和陈祁曾经是恋人。这个认知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他必须让陈祁彻底退出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