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因为我一向都缺乏好运 没关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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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用来麻痹自我的外壳被打破以后，我反倒放松起来，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抓住眼前这个发光的竹间萤。
为了防止我冷淡的面容吓到她，我企图展现得更真挚些，但长久以来便刻意保持的漠然一时间难以收回去，心里挣扎了好久也没主动做出一点反应。
这让我十分沮丧。
我甚至开始担心一时仁慈的竹间小姐会因为我的不知好歹而感到厌烦，早早地收起向我伸出的蜘蛛之丝。
有句话怎样说——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那我足以忍受黑暗。竹间小姐如果在这个时候后悔对我释放出的友好，我恐怕会立即钻回壳子里，更深的壳子。
但我确实难以主动的示好，像一块冬日里冻硬了的木头，哪怕是迎着她温柔鼓励的目光，也依旧硬邦邦的，不做反应。
我一边在心里叫嚣着不要厌倦我，一边咬紧牙关，默不作声，连自己都觉得这过于莫名其妙。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外面冒冒失失的青年一声大喊，重新塑造了一个谈话环境，让这样的内心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也让竹间萤对我的态度变得薛定谔起来。
“竹间老师！”
神社外传来呼喊，不多时就跑进来三个青年。
——说是青年其实有一点不准确。
其中一个居然套着一只巨大的熊猫玩偶。
应该是玩偶，没错吧？
但是为什么还会深呼吸？五官也能做出十分精细的动作？
我按耐住想要吐槽的心思，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竹间老师，没事吧？”
“嗯，没关系——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麻烦你们将大家安全送出去吧。”竹间萤一边回答，一边松开我的手，走向人群的中心，对着为首竖着马尾的女学生说道。
三人脸色稚嫩，看起来还是高中生的模样，但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神奇气场，我心里大致有些底了，这几位极大概率是赶来救援的咒术师。
拖在港口ｍａｆｉａ工作过的福，我对东京的咒术师稍有涉猎，也短暂参与过一次辅助执行。在我看来，参与执行任务的，多是尚未成年的孩子，如今却背负着救助诸多成年人的任务，而祓除任务又风险十足，实在让人揪心不已。
神社外部可视的黑色雾气已经相对浓郁，张牙舞爪地肆意横行，似乎要穿破神社的阻碍。
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的第三任主君是一位英勇善战的武神，很热衷解决这样异常的时化现象，我也有过几次亲自参与的经验。一般来讲，这样大规模的时化在发生之初都会有一些征兆，例如逢魔之时活跃度加倍的缝隙以及数目剧增的小型妖怪，这样显眼但危害不算大的征兆往往是主神们计算出兵数量的依据。
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这样庞大的范围恐怕需要一位高等大神才能控制好。
哪怕我深谙解决之术，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失去神主的神器十分脆弱，空有一身力量却只能发挥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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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咒术高专的三位咒术师十分可靠，很快根据周围情况制定好了计划。我看着很快被安抚好的普通群众，也默默接过了小萤递过来的湿衣服。
“大家不要担心，神社净水可以保护大家，外边已经有帐……嗯……警署的警官等待接应，我们会安全护送大家出去的。”尽管话语十分诚恳可靠，但身穿熊猫玩偶服的这位咒术师还是让我哽咽一下。
“那个，这位警官为什么要穿得毛绒绒呢？会不会限制行动啊？”有一个大胆的小女孩忍不住开口。
“不会的不会的，他有社恐啦，如果被人看见就会立即僵直死，那才麻烦大啦！”高马尾的咒术师笑眯眯地端过来一桶井水，顺手把熊猫推到角落里，“其实叔叔的玩偶服里藏着一个三百斤的阿宅哦，如果他真的身体僵直，我们五个人都搬不动的！”
小女孩打量着蹲在角落里的熊猫玩偶服，认为里面确实有可能塞了一个重量级别的社恐阿宅，于是认真地点点头，开口说道：“那等一下叔叔要是跑不动了，就跟慧子说哦，慧子可以在后面帮忙推着你。”
委屈熊猫：呜呜。
小女孩的妈妈强颜欢笑地帮她披上外套，又把自己的围巾打湿，也包裹到她的脑袋上，不顾小女孩的抗议，苦笑着对小萤说：“你们一定可以安全带慧子离开吧？”
都是些生活了那么久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异常呢？分明是白天，周围的天色却早就昏暗一片，手机也失去了信号，这样诡异的状况绝对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范围，只不过大家都装作蜗牛，忍住不问而已。
仿佛不问出口的话，事情也不会变得令人难以接受。
“放心吧，我们很专业。”竹间萤弯腰捧水，轻轻泼到小女话的身上，她身边围着好多需要帮助的人，自然也就忘记了一开始的我。
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由于身上本来就是湿的，所以我幸运地失去了和普通人抢水的机会，反倒空闲起来，靠着墙闭上眼睛休息。
周围乱哄哄的，小孩子的哭闹声、洒水声、故作镇定的窃窃私语……嘈杂的各类声音一股脑钻进我的脑袋，好不容易缓和的神经居然又开始钝痛。
“时间来不及了，大家用井水把外套打湿，尽量包裹住全身，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没关系啦，相信我们，外面有很多接应的警官……”
“……”
我们穿上被手水舍的水打湿的衣物，被三位咒术师围在中间，向咒灵分布不算密集的方向突围。
其实我是想称之「妖怪」的，但既然是咒术师的主场，那就姑且称之「咒灵」吧。
周围的咒灵在咒术师组成的屏障之下难以靠近，又十分忌惮沾有神力的衣物。所以虽然只有三位咒术师，但众多咒灵依旧无法触碰到垂涎已久的猎物。
大概因为竹间萤是咒术高专教师的缘故，这三位咒术师总会下意识的将她护在最中心。而她也意识到了一点，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将我拉到她的身边。
经验之谈，人多的地方一定会有混乱，这句话一点也不假。虽然一开始大家都井然有序地排列成紧密的队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失误便难以避免的产生了，不知道从谁开始，一个人速度慢下来，连带着使身后人也被迫压下速度，打乱了节奏。
在第一声哭喊响起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次撤离不可能这样简单地完成。
因为我一向都缺乏好运。
“不要撞我！你们为什么慢下来了——”一个妇人惊呼一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拉了一把，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竹间萤眼疾手快扶了一下，这才避免了她被妖怪拖走的悲剧，但下一秒，这位劫后余生的母亲就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慧子！”
我被她惊到了，下意识随着她的目光向身后看去，视线刚转过去便看见竹间萤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从不愿意多管闲事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也跟着她跑了出去。
一离开咒术师创造的安全区，周围漆黑的时化黑雾立即包裹上来，好在身上的净水有些威力，还能抵挡一阵子。
被母亲凄厉呼唤的慧子正趴在不远处的地上，没有一点反应，周边围绕着好几个奇形怪状的妖怪，都长大嘴巴对着她流口水。
年龄越小，灵魂越洁净，口感越好，这条经验还是第五任主人告诉我的，说到兴致上，这家伙甚至还想现场抓一个妖怪来为我描述细节，所作所为比妖怪还要恶劣几分。
竹间萤迅速脱下外套，向慧子的身侧冲过去，这足够令我愕然——我没想到她居然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没有应对妖怪的防身之术。
这样不顾一切地冲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施展毫无用处的善良吗？
我突然有些失望，大抵难以忍受这种无知无畏的英雄情结吧，超出能力之外的善良，是最多余、最没有用处的。
「一线」
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我还是面无表情地划出境界，将试图吃掉小女孩的几只小妖怪隔离出去。虽说离开神明的神器难以发挥实力，但简单处理掉这些小家伙对我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千纪？”竹间萤转头看到我，惊喜地笑了起来。
蜂蜜色的眼眸里仿佛流动着细碎的金屑，我的心脏一瞬间被击中了，扑通扑通地飞快跳动。
……好吧，就暂时原谅她这次的鲁莽吧，下次一定要教训她一顿，不能这样冒冒失失地冲出来。
“快回来。”哪怕脑内早就上演了三万字的剧本，我的嘴巴却还是不争气，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
这一点都不友好！下次要注意，说话以前提前打好草稿。
自我批判之际，竹间萤抱起慧子回到队伍中，把惊魂未定的小女孩交到她母亲的手中。根本来不及客套，我刚刚接收到那位母亲充满泪花的感激眼神，下一秒便又被人群推搡着向出口狂奔。
不过这次竹间萤主动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好软。
我一边跟着人群疾驰，一边转头看她，感谢多年征战练出来的平衡感，让我可以侧着头狂奔的同时不至于摔跤，还有空分出心神思考哲理：我对竹间萤的亲切感当然不会是凭空产生的，这都源于她对我的态度——对于性格内向的人来说，对方单向的情感付出是必要的，只有对方愿意主动亲近我，我才有可能用笨拙的感情回应对方。
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就变得情感迟钝起来，只会被动接受别人的示好，如果没人主动，便终日待在自我封闭的蜗牛壳里，逃避现状。
而竹间萤是我来到东京以后，第一个主动向我释放善意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因为我一向都缺乏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