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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形咒灵?当然不是! 看吧,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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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人形咒灵!”
我的思绪被猝不及防的打断,却发现他已经将眼罩拉了上去,十分自来熟的在我旁边坐下。
好强!
他周遭散发出的气息令我警惕起来,刚刚的咒灵发言更是让我浑身僵直。
在天的统治下,祝福和诅咒其实被视为彼此平等的情绪,咒术师是把自己的负面情绪转化成自己咒术的特殊人类,能看得到诅咒,自然也能看得到身为祝福的神器。
依这位先生的口气,我推断他是一位咒术师。
但让人疑惑的是,咒术师先生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
他旁若无人的撕开手里的包装纸,取出一个沾满糖霜的大福递给我。
“……谢谢。”
我别扭地接过来,一种不自在的感觉逐渐蔓延至全身。他倒是毫无知觉,自然地捏出来一个自顾自吃着,好像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为。
虽然看起来十分不着调,但是我身侧的这位先生的吃相却异常优雅,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大家气度。
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进食欲望还是战胜了理智,我把散落在脸颊的发丝拢起来,低头小口咬了一下。
和预料到的一样,味道果然很棒,迟钝的感官被丰富的水果气息激发,略带麻木的精神逐渐变得清洗——这也让我飞速意识到眼下糟糕的局势。
我不仅容忍一位陌生人紧贴着坐在我身边,还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来自他分享的食物。
当我再次意识到身边的人可能抱着杀死我的意图后,嘴里的食物突然就不香了。
但我还是吃力地咽下去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妖怪与咒灵都开始活跃起来了。我开始为刚才耽误的时间而懊恼,妖怪的时化都是凶残而不可控的,要是在咒术师面前发出「境界」的话,到时候的麻烦可就大了。
我沉默地舔干净了指尖沾上的糖霜,坐在长椅上等待了一会,可他依旧还是没有和我说话的意思,似乎依旧沉浸在甜品世界里难以自拔。
和一位强大的咒术师先生肩并肩坐着绝对不算是明智的选择,更何况是在被误会为“人型咒灵”的前提下,周边压抑的气息绝对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来自高阶咒术师的威压。
空气都仿佛逼仄稀薄起来了,这让我感到十分难捱,不着痕迹地转头看了一眼,发觉这位先生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虽然是在进食,但侧脸锋利的轮廓看上去却十足冷冽,周身严肃的气场也令人感到很不舒服。
虽然先前做出了“分享甜品”这一举动,但令人怀疑这只是上位者对于蝼蚁的一点小恩惠,对于“人形咒灵”来讲,再温和的语言也不过是接下来狂风暴雨的反衬品,终究脱离不出残酷的本质。
我看了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权衡一番后就不再犹豫,把身体向后仰去,一只胳膊撑住椅背,双腿施力,想借力从座椅的后部翻出去。
可是天不遂人愿,正当我以为逃脱成功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扣住了我撑在椅背上的那只手腕。
!
我瞪大了眼睛。
咒术师先生正斜靠在椅子上,勾着嘴角,好整以暇地看向我,虽然带着和善的笑意,但周身冷冽的气场却昭示着此人并不像外表这样温和无害。
他的手掌十分宽大,很适合牵手,可以把女孩子纤细柔软的手掌整个包裹进去,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与满足感。
但他并不是我的牵手对象,不仅如此,他甚至都没有和我牵手——我所描述的“扣住”只是视觉层面上的,但实际上,他的手掌并没有真正触碰到我的皮肤。有一层薄薄的屏障将我们的皮肤隔开,似乎只作用于这位咒术师大人接触到的一切物品,像戴上了一层透明的、不影响触感的薄款手套。
看吧,这样子他的高傲便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了,不情愿触碰自己认为污秽的、低等的东西,索性用咒术将自己高贵圣洁的皮肤与其他低端物体分隔开,免去之后清洁消毒的苦恼。
我抿了抿嘴唇,定定看向钳制住我的男人。
“咒灵小姐,作为一只尚未被登记过的人形诅咒,我可是对你很感兴趣呢。”他语气揶揄,嗓音带着冷意和无端的傲慢,仿佛高天原之上俯视众生的神明,又好像即将碾死一只蚂蚁的高品相白猫。
我眨了眨眼睛,沉默着用力挣扎了一下。
显而易见的,无用功。
“有兴趣和我深入交流 一下吗?”
咒术师的笑容绽至满溢,周身散发出的气场令我警铃大作。
距离太近了。
“……”
我脑内组织了一下语言,却在这一瞬间突然失去了发声的能力,盯着他眼罩下凹陷的眼眶轮廓,在脑中细细描绘那双湛蓝深邃的眸子。
“怎么了?看着我眼睛都不眨,被我迷住了吗?”
真是厚脸皮的说法,但我现在确实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甚至妄图计算扯下他的眼罩而安全存活的可能性,所以并没有开口反驳他。
想了一会,我舔了一下嘴唇,尽量摆出一副诚恳十足的、没有半点调戏意味的态度,朝着眼前的男人轻声说: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苍蓝色的,纯粹而耀眼的宝石。
这样的颜色正好与高贵相衬。
所以我决定原谅你先前的傲慢。
我抬起手,似乎打算沿着被眼罩包裹着的轮廓轻抚上去,但却又作罢。
应该,再深一些……像海与星空的掺糅,像生命中一切纯粹而高贵的事物。
我忽然闭上眼睛,喉咙里传来一阵涩意,仿佛一口气吞咽下一团带着倒刺的腐肉,不仅撕扯着血肉,腥臭气还令胃部翻涌。
对面的咒术师显然对我的反应有些不解,甚至又拉近了和我的距离——我们的鼻尖将将要触碰,呼吸间甚至掺杂上了陌生的气息。
太近了,我咬住两排牙齿,感受着肿胀的牙龈被挤压时带来的片刻痛感,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两人之间虚虚一划——
「一线」
凭空出现的一条线上顿时发出耀眼的白光,绽放在两人的中间,好似形成一条无形的界限,将两人以因果律的形式分割开。
——哪怕咒术师再强大,也是此岸的生灵,境界「一线」的作用之一,便是将此岸与彼岸分离开。
所以,哪怕你是最强的咒术师,也无法在我不情愿的时候触碰我。
在绝对的因果律中,咒术师有力的大手被迫从我的手腕上弹开,强制隔离在境界之外。
他的嘴唇微张,终于露出了一个略显惊讶的表情,好像涂了润唇膏的嘴唇缓缓勾起,带上了稍显真诚的笑意。
他抬手试着再次触碰「一线」,依旧被一股力量弹出去,这下子似乎彻底激发了他的好奇心,甚至碍眼的黑色眼罩,用那双剔透漂亮的苍蓝色眼睛长久注视着眼前。
视线飘落在半空,我无端生出“他在注视我”的想法,这让我突然心惊,连忙收拾好情绪,转身离开,没有给他追赶的机会,在天彻底黑掉之前赶回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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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东京都时间不算长,并没有太多的积蓄,目前只是租了一间单身公寓,空间不大,也缺少精致的内饰装修,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家具,虽然看上去十分清冷,但足够栖身。
虽说我在港口mafia工作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但由于担任的只是普通的勘察工作,再加上顶头上司是个无端克扣工资的黑泥精,最后拿到手的薪金也不算太高。
在寸土寸金的东京,能租赁到这间公寓已经十分不容易,虽然空间狭窄,但好在通勤方便,在薪水不算丰厚的前提下,舍弃不必要的舒适才能更好的在这座城市里生存。
“唉——”
我叹了口气,极不情愿的开始为明天的工作早做准备。
融入人类也好麻烦啊……
说实话,离开最后一任神明后,我便收了另找主人的心思。
我做野良一开始确实是迫不得已。
我的第二任主人是七福神之一,惠比寿。
他并没有因为我野良的身份而排斥我,相反,还教给我很多可以在人类社会谋生的知识,我漫长而间断的任职生涯中,在那里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身心放松。
但惠比寿大人的品格与胸襟,在高天原并不多见。除了地位低微的无名神以外,大多数神明都愿意豢养数量足够多的神器,譬如女性武神蓖沙门天大人,虽然没有规范的统计,但她门下的神器数量绝对达到了三位数,是相当庞大的家族,她对待神器仿佛对待家人,是整个高天原称赞的对象。
事实上,绝大多数神明都会对自己的神器和颜悦色,但相反的是,只有极少数的神明愿意将这份爱意分出来,用来对待野良。
哪怕是极少的一点点。
能在高天原生活的野良还算少数,大部分野良都被直接驱逐,在人界四处流浪,而那些“幸运”留在高天原的野良,也不过是作为杀戮工具的形态而长期存在罢了。
它们被神明视为「用来处理脏污的工具」。
大抵是用来做一些不能让自家府邸的神器做的事。
“放心吧,只是用一下而已……”
“我可不想和那种下贱的东西扯上什么关系。”
“用完驱逐不就行了吗?”
“……”
他们将自己族系的神器视作家人,当然舍不得让家人冒着染殃的风险,去做一些暗色的、摆不到明面上的交易。
所以像我这样的野良,这样的“二手物品”,是用来处理神明之间黑色交易的最佳工具。
若要我选出最喜欢呆的地方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出第二任神主的名讳。
但惠比寿大人又是确确实实被我背叛了的,我在他换届之际,带着他赐予我的假名,叛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