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你也叛逃啦? 我看他喉咙 ...
-
“千纪!没关系吧?”竹间萤看到我之后快步走了上来,“之前和你进去的那个神为什么单独出来了啊?还怒气冲冲的……”
我顺着竹间萤的目光看去,正好和不远处的建御雷神对上视线。
还没走吗?
他迅速弹开目光,好像是在躲避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用力地转过身,带起衣袖翻滚。身后的黄云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但也不方便讲话,只好冲我安抚性地笑笑,随后便和云氏族一起消失在原地。
“哇,一下子就不见了。这真的是神明吧!”
我看着身边露出惊讶样子的女孩,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对建御雷神强大的实力熟视无睹,反倒是这小小的原地消失的把戏,让她坚定了神的存在。
我知道,他们是回到了高天原,一个只有神谕眷顾才能到达的地方。而这对我来讲,恰恰是遥不可及的。
之后,我婉拒了萤请我去咒术高专治疗的邀请,独自一人回家了。
明明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但对于普通职员来说,仅仅是过去了一个平常的周末,第二天一早,我还要继续我的悲催打工人生活。
对于神器来说,在战斗中受伤早就算得上是家常便饭了,跟着几任主人作战的丰富经历,更是让我对伤势习以为常了。
但这次的伤势确实有些重,坐在电车上时甚至不敢把背部向后靠——已经到了轻轻触碰就会疼痛的程度了。
也不知道这次的伤势会外化成什么样子,但以我的经验,只要沾上人类脆弱的身体,再细微的伤痛都会被夸张的放大好多倍。
与神明和多数灵体相比,人类的身体过于脆弱,天生就该金贵地豢养,不能承受一点点外力破坏,否则就会和精致脆弱的玻璃塔一般直接坍塌,甚至没有修复的可能。
显然我就没有这个自觉,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死掉了。
大概是全东京的妖怪都被那个咒文召唤过去了,所以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我也没碰上一只小妖,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当我打开门的时候,持续了一小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一只黑毛物体正猫猫祟祟地蹲在我狭小的客厅里,低着头翻看文件。
驼色的长风衣堆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耸动。
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头对着我,黑暗中一双鸢色的猫眼闪着诡异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不小心牵扯到肩背部的肌肉,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赶在他溜走之前打开了灯。
“太宰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呀千纪酱~”
他巧笑着举起胳膊,从一堆被翻乱的文件里站起来,甜腻腻的语气听得我牙根生疼。
一整天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我实在是分不出脑力来处理别的事情了,但是面对太宰治这样一个多智近妖的存在,我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这确实很让人惊喜,但我还是不明白,太宰先生为什么会在我家呢?”
“啊……”他慢慢把脚从文件堆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跳了出来,像一只身体纤长的鹤——毕竟他足够瘦削。
散落的文件纸张被他的动作扬起,一张张四处乱飘,倒是很像大片的羽毛。
不过我现在并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这独特的风景,散乱一地的文件只昭示着无故增加的工作量,这立即令我的神经开始抽痛。
“今晚月色真美——千纪不想请我喝点什么吗?”
我已经对他这种恶劣的性格产生免疫了,知道一旦涉及他不想说的,哪怕喊破喉咙也得不到答案的,索性先顺着脾气慢慢来。
在港口mafia黑泥精干部的蹂躏下,我已经深谙养猫之道。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把狭窄的单人沙发收拾了一下,转身就去厨房为我的前任上司准备宵夜。
“所以说,太宰先生半夜来我家是为了什么?”
时间太仓促了,再加上我没有储存太多食物的习惯,在翻出一盒过期培根三明治和已经散发异味的隔夜意面后,我又成功在角落里搜出来一罐橙汁。
在手中的物品做了权衡以后,我还是善心大发地将过期的三明治和意面扔进了垃圾桶,端着一罐健康的柳橙汁走到他面前。
“欸——不给我准备酒就算了,居然敷衍到拿一罐劣质果汁吗?”他整个人伸展成一条,懒洋洋地摊在沙发上,“千纪对我的态度好差哦——”
这拉长的尾音,恶劣的性格,无端让我想起了刚刚才见过面的五条悟。
“不可以这样说,我最喜欢的饮料就是橙汁。”我神色恹恹地反驳道,心里后悔为什么草率地把培根给扔掉了。
唯一的沙发被某只赖皮猫占了,我只好从卧室里搬出一只坐垫,坐在地板上。
这也就形成了相当可观的高度差,从下仰头看向太宰治,他漂亮的鸢色眼珠在室内灯光的笼罩下泛着氤氲雾气,青年褪去稚气的面孔更加迷人了。
这稍微打消了我因为视觉仰视而带来的不愉快。
长时间的合作让我知道和他讲话必须要迂回着来,所以半点不提他翻我文件的事,更何况,他想找的无关乎是有关港口mafia的相关机密,那些东西早在我离职的时候就尽数上交并销毁了。
这样的行为大概率是为了满足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培养起来的恶趣味。
一切成功的套话都要从客套的开场白与啰嗦的叙旧问候开始,于是我在《人际交往的108套话术》中回忆出一个万能的开场白:
“好久不见,太宰先生变了好多。”
“欸,比方说?”对方成功地跟随我的话术配合寒暄起来。
“嗯,虽然还是一副绷带狂魔的打扮,但是你没有穿黑色西装,而且总感觉你的气场也变了。”我随便观察了几眼,继续织造起话术的基础网络。
“……”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喜欢插科打诨的他并没有拿出一贯的懒散语调,漫不经心的顾左右而言他。
相反的是,他沉默地拿起嫌弃万分的橙汁,噗呲一声打开拉环。
我看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清瘦的身体衬着喉结更加突出,像茫茫江海上的一座孤岛。
啊,
脑子又出现奇怪的比喻了。
“……真难喝。”
“住嘴!”
处于对柳橙汁的偏爱,我迅速地大声反驳了他,还没等我细细品味他这奇怪的态度,太宰治又轻轻说道:
“我离职了。”
“?”
还没织好外围的框架呢,怎么进度就直捣主城了?难道我的话术水平进展飞快,直接跨境界升级了?真不愧是月销冠军的话术工具书,看样子有必要每一期都订阅了。
但这确实是让人惊讶的消息,虽然我在港口mafia工作的时间不多,但也知道太宰治是最早一批跟着首领森鸥外的亲信。怎样看都不可能是离职这样的结果吧?我相信森鸥外这种奸商一定会压榨他到老的,怎么可能主动放人?
除非……
我心神一动。
“……准确一点,应该是叛逃了。”
“……”
这消息确实挺让人吃惊的。我抬头看向青年,在暖光灯的笼罩下,柔软的黑色发丝好像裹了一层蜜糖,被绷带缠住的苍白色皮肤罕见的显露出几丝落寞,长而细密的眼睫轻轻翕动,在下眼窝处投射出两团阴影。
他索性从沙发里滑下来,和我一起坐在地板上。
我从小茶几底下摸出一个杯子,示意太宰治给我倒一点橙汁。
我眯着眼睛盯着漂亮的橘色慢慢在杯子里打转,心里明白事情打听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作为他曾经的下属,我们的关系并没有达到推心置腹的程度。
“是什么时候呢?”
“千纪在东京呆的太久了,不仅变迟钝了,连消息都闭塞了呢。”
我向后仰了仰身,懒懒说道:“我来东京就是为了要远离横滨啊,要是对你们的各项事宜都了然于心的话,那么刻意搬过来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是这样的道理……”太宰治歪了歪脑袋,我发现他脸上的绷带少了一些,虽然依旧是一副绷带怪人的模样,但比起几年前要少一些。
他回答我之前提出的问题:“你刚走没有多久吧,这样说起来,我和千纪差不多是同时脱离的,真不愧是我的下属呢,千纪和我很有默契。”
我忍住想要烧掉他绷带的恶意,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你流浪了整整两年吗?真是没用的男人。”
“喂,”太宰治收敛笑意,“怎么能这样说,我今天可是给千纪带来好消息的。”
我闻言眯了眯眼睛,缄口不言。
他今晚来找我,绝对不是来诉苦博取同情的,也不是特意过来献殷勤的,太宰治这样智多近妖的家伙,肯定又是将我放在了他庞大计划里的某一环。
我从来不在乎别人对我用手段,甚至、有时我还会鼓励他人这么做,因为这无疑有利于我们相互了解,了解真正的自我,真正的对方,以及双方真正的底线。
人间到处都是谎言,唯有真实才具有力量。
我只是厌恶低级手段,不喜欢别人自以为是地认为我也不过是个蠢货,像恣意对待蠢货那样毫无诚意地敷衍我——对方应当给予我足够的尊重。
很显然,太宰治给了我足够的重视。
我满意地看向眼前的青年,我们的距离十分贴近了,可以感受到他细而长的呼吸带着胸膛缓缓起伏,清瘦的身架被一件白衬衣套住,我不知道他里面是不是也缠满了绑带。
我很乐意被他利用一下。
……
清晨,我睁开酸涩的眼睛,挣扎着起来赶最早一班电车。
鉴于昨晚太宰治消耗了我冰箱里的最后一瓶储粮,我只好空着肚子出门,打算路上找点什么吃的。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总之昨晚我们初步达成了交易。
这人总能以一副笑吟吟的皮相牵住我的情绪,稍不留神,就跌进了他暗中算计的圈套里。
想着太宰治狡黠的目光与揶揄的语气,我还是没忍住,恨恨地捏扁了手里的铝罐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