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永远别想摆脱 面不改色地 ...
-
“那个,既然神明大人已经得偿所愿,不如收回我的名字吧。”
我注意到建御雷神的身形怔住了,但还是接着说道:
“您是尊贵的雷神,实在不应该被我这样的野良所玷污,更何况,我对您的用处也不大了吧,身为有罪之人的我实在没有脸面继续享有您赐予的名字了。”
我观察着他的神色,一边用诚恳地眼神表达:“与其忍着恨意和我这样糟糕的人一起战斗,不如直接剥夺掉我名字,我想,云氏族的大家也不想和我拥有一个共同的姓氏,这些话说出来确实有些困难,但还是——请您把我除名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出乎意料的,他周身的神力突然暴涨,猩红的眸色仿若染血的宝石,里面翻涌着暴躁的情绪,凌厉优越的面部线条更是加深了这种情绪表达。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夸赞他的美貌。
“刚刚不是还称呼主君吗?改口的可真快啊!让吾想想你这次又在谋划什么?欺骗,利用,一次还不够吗?还是说,你的恶劣性格一定要施加吾身才痛快吗!”
声音掷地有声,本就静谧的林间更加安静了,连一丝丝风吹草叶的声响也微不可察了。
他眼神浓郁得叫人看不清,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
我因为他突然爆发的情绪略微睁大了眼睛。
原本清淡的草叶香现在却突然变得呛人,让人感到口鼻处似乎阻塞了什么东西,逼得气息只能从眼眶里另觅出路了。
//
淡银色的眸光微微泛着水汽,好像响彻和歌的海水中坠入一盘皎洁如玉的月亮。是了,无辜的人总是这样肆无忌惮,恃宠而骄。
建御雷神的暴戾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被云氏族深深忌讳的遗传分子此时在胸膛里肆意跳跃,挣扎着想要撕破身体,将眼前的一切都搅碎、吞咽。
他猛地抬起手臂,胸中郁结着一团不上不下的黑气,比适才时化的妖气还要恶劣,简直要啃噬掉他的全部理智。
但在看见眼前的野良肩膀畏缩了一下后,瞬间清醒过来,好像迎面泼过来一盆冷水,打得他面部发麻。
没必要,没必要为了一个野良而失控。
吾为建御雷神,吾……
克制,克制,克制——
克制。
他吐出郁结于心中的那口浊气,无处宣泄的力量尽数贯在一旁的树上。
轰隆一声巨响,一棵粗大的古树应声倒地。
//
果然如此。
我暗自想到。
果然,下一秒建御雷神的稍显压抑的声音就在我耳畔响起:“不要异想天开了,既然招惹了吾,你就只能是野良,永远永远也别想摆脱——”
我看着年轻神明愤然离去的身影,轻轻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把我要求除名的理由自我理解成想摆脱野良身份了。
先不论恳求所有赐名的神主收回名字能不能真正脱离野良的身份,就算可以,我也没有任何想去尝试的想法。
我的第一任神明已经永远地死去了,没有名字、没有信徒的神明是没有办法换代的,在信徒全部消失后,自己的神格也随之永远消散。
死亡的神明是无法为我收回赐名的。
我将永远背负着「樱器」这个名字存活于世,直至消亡。
我当然也不是想真正让建御雷神收回名字,毕竟多一个名字,也就多了一份情报,更何况是身处高天原权利核心的雷神大人。
之所以这样做,一部分是为了试探自己在他眼中的重量。自从叛逃以来,我就与建御雷神一族失去了明面上的联系,这也是为了权衡以后合作的可能性。
不过好在结果很让人满意。
哪怕我是个足够谦虚的人,现在也忍不住在心里大声喊出:我帮助高天原的建御雷神大人释放出了本源雷电!
就算神明自己不愿意承认这是我的功劳,至少他的道标——友善的黄云先生一定会承认的,不限于此,他一定会另找时机,当面郑重地向我表达感谢。
这就足够了。
我不仅将收获来自建御雷神府邸明里暗里的帮助,还能直接解决困扰我许久的另一件大事。
另一部分原因是,我明显能感觉到建御雷神对我的态度有所软化,经此一役,我们的关系又重新回到之前的友好局面也未尝没有可能。虽然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但我依旧不能任由自己借机利用这样一个单纯热血的神明。
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恼怒,从而再次对我的印象恶化,这样或许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了。
继续恨着我吧,主君。
我并不值得被您原谅。
倒是五条悟,看见建御雷神离开之后,终于像一只猫一样蹭了过来。
“真绝情呀,居然把刚刚自己的神器丢下了,明明你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的吧?”高大的咒术师拉长调子,看上去居然在替我打抱不平。
我垂下眼睫,没有开口。
“那……野良是什么?”看吧,终于露出好奇的尾巴了。
我虽然很不耐烦,但是本着应有的礼貌,还是轻描淡写地敷衍:“就是有很多神明主人啦。”
“噢……所以野良是个不好的称呼吗?”他一副深思的样子,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波澜。
“是的,就是像野猫一样,有很多主人的……身上背负着有许多名字,这就意味着背叛了很多的主人。”
“所以野良才会成为被厌恶的对象喽?”
“是这样的,因为神器只能有一个名字,只为一名神所用,如果想跟随新的主人,就要请前一任主人消去名字,这是常识。”
我顿了顿,又解释道:“按照……神明的荣辱观,神器应该只能有一位主人的。”
“如果是正常请辞,就要请求主人消除赐名,如果是做了有愧神明主人的事情,一般会在审判后被主人消名放逐。无论是哪种方式,只要正常的消去名字,再由新任主人重新赐名,都是不会成为野良的。”
“而如果没有遵循上述的步骤,明明身体上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的赐名,就迫不及待地邀请新的主人赐予新的假名,就会成为野良。”
“这样做就意味着‘不忠’或是‘背叛’,是被高天原神明一致鄙夷的,‘让整个神器群体蒙羞’这样的观点也被大家认同,所以野良也成为神器们避之不及,十分厌恶且要远离的存在。”
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完这段话后,我反而松了口气,看五条悟的反应,这条信息应该是极大的满足了他的兴趣。
看样子关系维系得十分成功。
我满意地在心中点点头,一边留意五条悟的后续反应。
“很奇怪啊——”他安静片刻后发出感想。
“嗯?”我把缠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抬头看向他。
“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是被厌恶对象’这种话,果然很奇怪吧?”
我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
“可你——啊,算啦算啦,那这样你的假名就有很多个喽。”
“是的,嘶——”
五条悟这个家伙确实十分不按常理出牌,但他刚刚的举动是我实在没想到的——
他居然撩起了我的头发。
从后边,用一双大手全部拢起来,丝毫没有分寸感地全部撩起来。
“干什么……”
我震惊之余赶紧把身子往旁边闪,却没想到他比我想得还要厚脸皮,居然腾出一只手攥着我的头发,毫无分寸感地把脸往我的后颈凑。
五条悟索性拉下眼罩,用他那双漂亮的,令人窒息的苍蓝色眼睛注视着我的后颈。
“这里的波动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哦,”他用手指尖戳了戳那里的皮肤,拉长音调,“很奇怪的力量哦。”
我被他发凉的指尖刺激了一下,不受控制的缩了一下脖子。
“五条先生!”
脆弱而敏感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尤其是五条悟的注视,让我极度不安,他和我的距离相当贴近了,我甚至隐约可以感觉到男人呼出的热气,但被扯住的头发让我无法动弹。
我忍住再次对他划出境界线的冲动,警告道:“请放手!”
“好啦好啦——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却感到一种悲伤的情绪。”他甚至伸手按了按那处的肌肤,轻声嘟囔道,“这里应该也有一个名字吧?就是你们神明的赐名——但是为什么看不到呢……”
这几乎是我度过的最漫长的几十秒钟。
五条悟端详过后,就松开了攥住我头发的手。
呼。
浓而密的长发再次把后颈裹住,给了我无比的安全感,这下我总算有余力找这个不知分寸的坏家伙算账了。
但是当我撞上他那双奇特的眼睛时,刚刚难以自持的愤怒就慢慢消退了,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我实在无法生出一点气。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一股莫名的挫败感顿时涌了上来,我深吸一口气,索性转过头不再理他。
当我加快脚步想要摆脱他尽快走出帐时,五条悟再次黏了过来。
这家伙居然拥有一米九的优越身高,使我很难偷偷打量他的面部,自然也看不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了。
“……五条先生的眼睛感觉很厉害的样子。”我努力寻找话题。
“啊,这个嘛,那是当然。”他的尾音向上扬起,让人听了十分轻松,“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六眼,什么都能看到哦。”
这种像是小孩子拥有玩具忍不住炫耀的嘚瑟神态,放在他身上居然异常的和谐。
五条悟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杂糅体,很少会有人讨厌他吧。
但是我现在心里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塞满了,分不出心神想些其他的事,就没再开口,和他安静地走出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