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夏山山

40、往事 两人昨

　　两人昨天没怎么闹腾，唐溪喝了酒不舒服，也没吃晚饭，做到一半唐溪躺在床上踩着林济川的肩膀不让他靠近：“下去，我饿了。”
　　林济川只得起身穿衣服，和唐溪去涮火锅吃了。
　　早上，林济川不上班，做好了早饭。唐溪坐在桌边，用汤匙搅拌着豆浆，还没来得及问问他们俩什么关系，林济川就接了个电话出门了。
　　于此同时，唐溪的手机也响了。
　　小陈在那边火急火燎地说道：“老板，看热搜没有啊！”
　　“什么热搜？”
　　“你被拍了！”
　　“我被拍什么？”唐溪莫名其妙道，“我又没违法犯法。”就算这几天和林济川出去乱逛，被拍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吃饭而已。
　　“不是，热搜说你性取向有问题！”小陈很是着急，“我已经在接你的路上了，你先回工作室和公关部门商量一下对策。”
　　“？？”唐溪确定他和林济川在外面没有做出任何过于亲密的动作，怎么会爆出来性取向问题？
　　唐溪坐上小陈的车，一边看着热搜上的图片，一边心惊。
　　事情是这样的，最近一个国际摄影大赛上有国人获奖了，而获奖的那人正是魏佳怡——当初差点把唐溪害惨的那位。
　　要命的是魏佳怡的获奖作品，是一组以“隐秘与青涩”为主题的摄影作品，作品中是两个男生在古镇的照片。
　　夜晚廊桥上的亲吻，红色路灯下的牵手，游船上看向对方的目光，还有很多不可言说的角度……
　　获奖的原因是摄影师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在古镇这样的传统文化地点，记录这个社会长久以来并不认可的一种情感，并带有独特的拍摄视角，模特之间的性张力非常足，感情充沛且真实，可见摄影师扎实的功底，独到的眼光和对社会的反思。
　　而这组照片中的主角，就是那年高考结束去游玩的唐溪和林济川。
　　唐溪清晰地记得那年夏天沉醉的晚风和汩汩的流水声，他和林济川坐在岸边石凳上，听清吧里面传出的低沉缓慢的歌谣。
　　只是这些全是季云野拍的，怎么会到了魏佳怡那里？！
　　唐溪还是有些糊涂：“先不说来源问题，就算他们认出了这里面是我，又怎样，当模特不行吗？”
　　小陈直接把魏佳怡的微博主页点给他看：“你自己看看人家怎么说的。”
　　魏佳怡附文：“没想到这组照片会获奖，这是以前为我的朋友拍的照片，他们是一对同性|爱人，我希望他们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唐溪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操。她在发什么疯。”
　　“怎么办啊，老板，大家都在让你出来回应呢，还有一些合约方要解约。”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娱乐圈弯的不少，但是目前还不允许在公众面前有性取向的传闻出现，一旦确认，肯定会被封杀，就算不被封杀，日后的形象和评价也会大打折扣。
　　但是唐溪目前最着急的还不是这个，他仔细地看了一遍那些照片，发现只有自己的部分被放出了正脸，林济川全是背影，或者被灯光模糊了正脸。
　　万幸，唐溪松了一口气。
　　公关部门先给出的方案是，联系到魏佳怡本人，她这么乱说肯定有一定目的，不然得罪唐溪对她有什么好处。然后通过协商让魏佳怡撤回那些话，然后唐溪和林济川出面，表示那是当年在打暑假工做模特而已。
　　唐溪直接否决：“那照片根本不是她拍的，千万别理她。”
　　话音刚落，这边季云野已经打了电话过来。
　　看着熟悉的号码，唐溪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季云野说过话了，上一次联系还是他托小陈把银行卡还给季云野，里面是当年欠他的钱，也是按照三倍还给他。
　　季云野倒也没推辞，收了卡什么都没说就让小陈回去了。
　　他们之间还隔着林济川，唐溪永远做不到坦然面对季云野，想必这些年季云野一定对自己颇有怨言，不仅为了当年他离开的事，也有唐溪不再和他往来的原因。
　　唐溪点了接听。
　　还是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子：“哦？居然能打通？我还以为你早就换号码了。”
　　“……没有。”唐溪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他躺尸在旧友的通讯录很多年。
　　“那个照片的事你看到了吧。我高中毕业给自己弄了一个网站，当时给你们拍完，就挑了一些满意的上传到网站里了，后来大学课那么多，我就把这事儿忘了，看到热搜才想起来这么一档子事。怪我不好，随便乱传。”
　　“没有没有，你拍得挺好看的。”唐溪也没没怪季云野。
　　“是吧！我也很满意，要不然怎么会传到网站上去呢。这人也是真牛，这小网站都能翻到。想不到吧，那是我拍的！”季云野有点跑偏话题的趋向，“还是溪溪对我好，刚刚林济川把我乱骂了一通，可过分了。”
　　眼看着牵扯得越来越多，唐溪急忙给他拽回来：“那底片你还有吗，能证明她剽窃吗？”
　　“有啊，一直存着呢，还有高中给你俩拍的照片呢！”季云野那时候确实喜欢揣个相机到处乱照，尤其是运动会，“等会我找到了打包发给你，你再找人写点东西，然后我用微博账号发出去，差不多就成了。说不定还能给我涨点粉丝呢，我这么帅，要不然把我们仨合照也放上去吧，正好遮掩你和林济川只是朋友关系。”
　　“可是这样不就暴露了你的隐私？”
　　“没事，我巴不得人们都来看我这张帅脸！哎呦——别踹我腰！”季云野那边好像被人踹了一脚，“不说了，我现在就去找底片，你速度写澄清文章。”
　　唐溪看着挂断的电话哭笑不得，季云野还是那么咋咋呼呼，和以前一样。
　　真好。
　　他吩咐相关的人去写文章和搜集证据，自己却对着手机发呆。
　　听季云野的意思，林济川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济川不给自己打个电话呢？
　　另一边的林济川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早上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要他过去签同意书，是林小芸的化疗同意书。
　　林小芸在病床上神情痛苦，林济川问她：“你想要我签吗？”
　　她点了点头，林济川签字。
　　然后他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安利来说，一个儿子好像应该随时陪在重病的母亲身边，可是他实在是做不出对着林小芸焦急担忧的样子，而且林小芸有的是钱，又不缺护工和治疗，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但是就这样走了的话，他也觉得不适合。
　　和唐溪分手之后，林济川就搬出了那栋别墅，搬家的过程中，他想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收拾客厅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份合同，唐溪后来重新给林小芸的那份。
　　他很快就明白了唐溪为什么要分手。
　　他质问林小芸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无论分手与否，家里都会支付那些医药费，何必要闹成这个样子。
　　林小芸的答案是，为了林济川和唐溪二人的前途着想。她说，你们俩都是很敏感的职业，在这种问题上不能马虎，为了两个人都好，所以才要求他们分开。
　　林济川问那为什么不跟他说，偏偏找唐溪。
　　林小芸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跟你说你会答应吗？”
　　在林济川看来，唐溪离开自己是有苦衷的，林小芸劝他们分手也是为了自己好，还慷慨地支付了医药费，那自己应该怪谁？他已经很努力地在维持这段感情了，可是好像每个人都有许多的理由来证明这段感情是错误的，他们必须分手。
　　高中的时候，他可以为了唐溪加快念稿子的速度，可以让欺负唐溪的老师自讨苦吃，可以帮唐溪补课整理笔记，可是高考一结束，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了，再也不能那样护着唐溪了。
　　什么东西好像崩塌了，在一次次的无力中。
　　林小芸这些年经常和他联系，逢年过节会让他回别墅吃饭，林济川虽然每次都拒绝，但是心下还是有一点感动。
　　好像，放下童年的心结，也未尝不可？
　　林小芸那时候怀着孕就被出轨，做的事情再错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谅吧。
　　林济川知道自己太缺爱了，小时候得不到母爱，长大后和父亲的关系刚缓和一点，父亲就永远地离开了，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再后来和唐溪分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配得到这些情啊爱啊的，要不然怎么会在自己快要原谅林小芸，获得一些正常的母爱的时候，林小芸就生了病。
　　林济川手足无措地在病房里呆了一会儿，这是最好的医院，林小芸的钱和他比起来只多不少，他确实做不了什么。
　　但是他不解，林小芸自从去过疗养院，就经常体检，怎么会拖到晚期，需要化疗呢？
　　一直照顾林小芸的保姆说，这些年她身上老是疼，但是却暂停了体检，也不愿意去医院看，还是和以前一样四处游玩。
　　或许是讳疾忌医害怕那份结果吧，要是真的不想活，又何必叫自己过来签字。
　　林小芸也没什么说话的力气，林济川去楼下买了点水果送到病房，就回家了。

　　唐溪正在客厅里翻看着什么东西，看到他回来，一脸高兴地喊他看。
　　“林济川，快过来，看季云野以前给我们拍的照片！”
　　林济川闻声走过去，电脑屏幕上是高中时候的他们。
　　他牵着顶着十几个气球的唐溪，唐溪在林济川的跑步名次前竖了个大拇指，唐溪给他递饮料，他偷亲唐溪……
　　全是季云野拍的。
　　林济川决定下次少呛季云野两句。
　　唐溪看到一半去上了个厕所，他刚刚点的外卖，可能不太干净。
　　林济川看着唐溪捂着肚子跑去厕所，突然觉得这一天也不算太糟糕，唐溪的事情应该也处理好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闲得看照片。
　　林济川动手又翻了几张。
　　可能唐溪之前已经看了不少，直接跳转到了下一个相册，林济川本没有查看唐溪电脑的想法，只是这张照片……
　　照片上是大一时候的他们，内容和前面一样，都是一些小情侣会做的事情。只是拍摄的角度，有的是从外面拍奶茶店里，有的是从柱子后拍前面，还有不少他从唐溪的出租屋出来的场景。
　　显然这些不是季云野拍的，而是另有其人，并且不想被他和唐溪发现。
　　当时唐溪的那份合同上有一点林济川没明白，唐溪要求林小芸把手中的照片全部销毁并把底片给唐溪。
　　他问林小芸是什么照片，林小芸说是唐溪不想让以后的粉丝知道他以前当过网店模特，就要求林小芸帮忙处理掉。
　　林济川信了，现在想来，唐溪完全不是介意这些事情的人。
　　而这些照片……
　　很明显是偷拍的角度，说明这些照片是为了拿来威胁自己或者唐溪的，而那个时候的唐溪却从未和自己提起。
　　唐溪从卫生间出来，嚷嚷着：“下次再也不点这家外卖了，林济川你自己随便做点饭——”
　　唐溪看到了电脑上的图片，话语戛然而止。
　　“你，你看我照片干什么。”唐溪把电脑一合，“冰箱里还有点鸡蛋，我给你煮个面条怎么样。”
　　说着，唐溪就朝厨房走去。林济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照片。”
　　“季云野拍的啊，我不都说过了，你放开我，我要去做饭。”
　　“我说偷拍的照片。”
　　“什么偷拍。”
　　“林小芸找人干的是吗。”林济川的语气笃定，仿佛不需要唐溪的回答。
　　“跟阿姨有什么关系，那是我以前大学同学恶搞的，这不，他全发给我了，也没出什么事啊。”唐溪强装镇定，自认为演技还不错，他没想到林济川会发现照片。
　　林济放开他的手，唐溪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林济川低着头说：“我早就知道了，那份合同。”
　　唐溪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济川。
　　林济川坐在沙发上，没有看唐溪，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当年是林小芸用奶奶的病为条件，要求你和我分手的。对不起，唐溪，我知道你很难办，在你回来的前几天的态度还不是很好 。因为我认为，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着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钱怎么凑都会有的，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啊。我总是忍不住怪你，我尊重理解的你的选择，但是我很难过，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
　　现在我突然发现，好像我又错了。
　　应该是，林小芸拿着我们俩的照片威胁你，如果你不走的话，恐怕就要曝光我们俩吧，艺术学院的容忍度比较高，而我的学校，想必是不会接受的。
　　我说的对吗？”
　　林济川终于抬头看向了唐溪，目光里却充满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