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夏山山

39、补偿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下班时，林济川看到蹲在他车旁边的唐溪，吓了一跳：“你在这干嘛？”
　　唐溪抬起头，拉下口罩，抬高帽子，露出好看的星星一样的眼睛：“等你下班啊。”
　　林济川没说话，露出疑惑的表情。
　　唐溪站起来，把伞递给林济川：“还你伞。”
　　“下次复诊时带过来就好了。”
　　“万一今天有雨呢。”
　　“你出门是不是从来不看天气预报。”林济川接过伞。
　　“那个，你明天是不是有空。”唐溪跳过了这个话题。
　　“什么事？”
　　“上次那个电影，把你衣服弄湿了没看成，要不我再请你一场吧。”
　　“没必要。”林济川回答得干净利落。
　　唐溪早有准备：“那不行，票我都买好了，不请你看完我会一直很难受的，老是记在心里，心情就不好，就吃不下饭，也不想工作。”
　　“你心情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溪没想到林济川会这么说，他这几天对唐溪的态度还算挺好，唐溪以为自己随便说两句林济川就会答应的，结果林济川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手里准备塞给林济川的电影票也慢慢放下。
　　不料前方的人微微俯下身，从他手中抽走了电影票，留下一句“我会去的。”然后快速拉开车门，开车，离开。
　　留下没反应过来的唐溪。
　　随后他情不自禁地双手捂上了脸，自言自语小声道：“好耶，他答应了。”
　　第二天唐溪出门前犹豫了许久，穿得成熟点吧，他怕显老，穿得太减龄，好像有点不适合，最好能和林济川的衣服搭配起来就好了。
　　林济川前几天里面好像是件卫衣来着？
　　等到了电影院，林济川既没穿风衣也不是卫衣，他上面是牛仔外套搭米色衬衫和裤子，深色和浅色混合，很是休闲好看。
　　林济川转身看他，略微皱了下眉：“你装什么嫩。”
　　唐溪尴尬极了，他只是穿了件宽松版型的polo衫，底下就是平平无奇的牛仔裤和他最爱的板鞋，最多，最多就是背了个双肩包而已。
　　好像是有点装嫩的嫌疑。
　　果然高中时季云野说没人想和林济川做同桌。
　　活该你交不到朋友活该你没有同桌活该你找不到对象活该你被我泼咖啡活该你休息日还被我拽出来看电影……
　　唐溪跟在林济川身后，心里面不停絮絮叨叨，他要被林济川这张嘴气死了。
　　电影是国外翻拍的，没什么亮点也没什么缺点，唐溪昨天晚上太兴奋，差不多一整晚没睡，他直接在电影院睡着了。
　　这么吵怎么睡得着的啊……胳膊被压麻了的林济川无奈地想道。
　　电影结束了唐溪倒是醒了，林济川胳膊早就没知觉了。
　　唐溪一脸歉意连忙说着对不起。
　　“行了小点声。”
　　唐溪转身一看，有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还有人拿出了手机拍照，他赶紧拽着林济川跑了。
　　接着两人去吃了点湘菜，林济川还喝了点酒，然后……就喝醉了。
　　可能是报应吧，我枕他胳膊，他要累死我。扶着喝醉的林济川艰难地走到家门口的唐溪如是想道。
　　“密码是什么？或者有钥匙吗？”
　　林济川说了六个数字，唐溪一愣。
　　这是当年林济川和他的高考分数。当时上大学办银行卡，唐溪想把两个人的生日做为密码，林济川说生日太简单了，唐溪就用了他俩的高考分数，正好是六位。
　　这么多年，林济川为什么还在用这个密码……
　　台灯下的林济川皱着眉头，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唐溪准备去弄点蜂蜜水，林济川却拽住他的手。
　　唐溪只得坐在床头，他轻轻用手指抚开林济川紧拧的眉头。
　　林济川却突然睁开眼睛，抓住唐溪那只手，移到旁边，四目相对。
　　这次林济川家里有安全套了，可以来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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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济川醒得很早，他静静地看着在怀里安睡的人。
　　在诊室能睡着，在电影院也能睡着，怎么还是这么爱睡觉啊，唐溪，和以前一样。
　　有点傻傻的，但是可爱更多一点。
　　他其实没想过唐溪还会回来。
　　唐溪拍了很好的电影，拿了奖项，做着最热爱的事情，也一定认识了很多优秀的人。
　　相比之下，唐溪离开自己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在看着唐溪一步步往上走的时候，林济川生出了和以前的唐溪一样的心情，惶恐不安和说不上来的自卑。
　　既然没想过唐溪回来，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是没有谈过恋爱，为什么密码用了八年都没换，为什么……要把家装修成唐溪最喜欢的风格。
　　那是唐溪以前经常跟他提起的设想，要把二人以后的房子装修成北欧的简约风，说起来唐溪也很喜欢欧洲小镇，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去过。
　　没想过用一辈子去怀念一个人，可是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让提起兴趣了，能共度一生的人，只能是唐溪。
　　好像就这样一直停在原地了。
　　将就的话，不仅侮辱了唐溪和他的那段感情，也委屈了自己。
　　何必要对着不喜欢的人和颜悦色。
　　好吧，他也不是故意说那些难听的话，只是当年唐溪丢下他走了，他还是心有不甘。
　　他还是害怕。
　　如果……这次唐溪再离开呢？
　　他承受不了再失去一次唐溪了。可是唐溪靠过来的时候，唐溪蹲在车边抬眼看他的时候，唐溪吻他的时候，还是会用以前那种湿漉漉的，没亲够的眼神看他。
　　他一边克制着自己不要重蹈覆辙，一边又沦陷在那些星光点点中。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林济川向上靠了靠，给唐溪挡住刺眼的阳光，这些年他变得更好看了。那年冬天林济川其实没说实话，他不是逐渐喜欢上唐溪的。
　　他想起那是一个百无聊赖的早读课，一楼窗边的他看到这个漂亮的小孩，迟到了正在被年级主任训，小孩低着头，刚刚的奔跑让他的脸上泛起红晕，于是林济川出门，问教导主任今天需要搬哪些试卷。小孩被老师放走了，可惜一眼也没看他。
　　之后他知道了原来那个漂亮小孩叫唐溪，怪不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原来是儿时那个小朋友。
　　后来从前每次都避之不及的到各班分发试卷他都会抢着去，送遍整个年级的试卷，只为看唐溪一眼。
　　无非是烂俗的一见钟情的戏码，说的不好听就是见色起意，总之他这意起了很多年，到现在也还没断过，还总是在突然的某个时刻刺痛他，提醒他自己也有过一段爱恨交织的青春往事。
　　后来很多事情的开端，都起步于那天的林济川问起，他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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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溪也不知道两个人现在是什么状况，他们上了两次床，但是没人说起那些过去，也没人问起未来的关系。
　　第二天唐溪去医院还林济川的风衣时，顺口问他要不要去吃烧烤，林济川欣然应允。
　　第三天两个人又去吃了酸辣粉。
　　第四天两个人去吃了炒面。
　　第五天……第五天林济川在家做饭给唐溪吃。
　　莫名其妙地，两个人每天晚上都一起去吃饭，后来直接到了林济川家里。
　　吃完饭上床，衣服和床单总不能每次都林济川收拾，唐溪第二天会留下来晾衣服，顺理成章地又吃了个午饭。林济川去上班时，唐溪则走得更完晚，歪在林济家里的沙发上，慢慢思考今天下午又去吃什么。
　　唐溪留在这里的衣服越来越多，林济川也没提起要他带回去。
　　可是唐溪并不安心，因为林济川什么也没说，没有问起当年的事情，也没有责怪他，好像他们这些年从未分开，一直如此。
　　今天唐溪让小陈帮忙买了火锅食材，外加两瓶酒。今天不让林济川做饭了，他来准备火锅，顺便把林济川灌醉，撬开他的嘴，问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唐溪坐在车里等林济川，已经给他发了短信，说自己来接他，晚上回去涮火锅。
　　可是林济川迟迟没有回消息，可能是太忙了吧，唐溪只得紧盯着入口。
　　不一会儿林济川就出现了，可是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很熟悉的身影……是季雨。
　　似曾相识的场面，林济川和季雨一起走出来，他在旁边远远地看着。
　　这次两个人更像情侣了，因为季雨穿的色系和林济川很搭，一黑一白。唐溪在演艺圈这些年，对服装的敏感度很高，他看着季雨那老是贴着林济川的样子就生气。
　　季雨坐上了林济川的副驾。
　　唐溪发动车子，同时给林济川打了电话，关机。
　　唐溪跟着两个人到了一家火锅店。
　　很好，是故意不吃家里的火锅，来和季雨吃连锁店的。
　　林济川和季雨面对面坐着，唐溪坐在二人斜对面，林济川背对着他，看不到身后的人。
　　季雨起身朝小料台走去，唐溪低头，季雨却敲了敲他的桌角。
　　唐溪惊讶地抬头，季雨给他一个眼神，示意到那边去。
　　唐溪晕晕乎乎地跟着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
　　季雨拿了两个小碗，一边调着酱料一边说道：“好巧啊，唐溪。”
　　“喊我干什么。”唐溪不是来叙旧的，何况他都没跟季雨说过几句话。
　　“来问你话呀，当初答应林阿姨的事情，为什么又反悔了呢？”季雨慢条斯理地舀着汤汁，声音轻轻的，却砸得唐溪不知如何是好。
　　“钱，我按照三倍已经还过了。”唐溪说得艰难。
　　“我管你有没有还呢，反正你背叛了承诺。你现在回来干什么？指望林济川原谅你吗？除非你如实相告，否则他怎么会原谅你？你到底是要告诉他你有多么无奈，还是告诉他他的母亲彻头彻尾就没有为他考虑过？”
　　“我调完了，你看看，一定很香，毕竟是林哥教我的调料制法。”季雨端着他和林济川的料理小碗走了，留下呆滞的唐溪。
　　那个调法，是他以前教林济川的。林济川有次问起高二时是什么酱料让唐溪那么心疼那次火锅，唐溪如数家珍，把自己的独门酱料调制法教给了林济川。
　　唐溪回了林济川的家。
　　他不是当年看到林济川和季雨一起走出校门后就躲起来的唐溪了，他要问问林济川，季雨是谁，自己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季雨说的一番话他也想过，他早就准备好说辞，既可以解释当年的离开，也不会再让林济川对母亲失望。
　　只是他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还是有点难受。
　　他拿出给林济川准备的两瓶酒，自己坐到门外喝了起来。
　　对，门外，不知道为什么密码变了。
　　林济川回到家时，就看到唐溪抱着酒瓶子，坐在家门口，低着头好像睡着了。
　　“溪溪，怎么了，快起来。”林济川打开门，把唐溪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了，又去门口拎回来一大包食材和两瓶酒。
　　“先喝点蜂蜜水。”林济川给唐溪喂了一点水，“怎么了啊，不进家门，还喝什么酒。”
　　在听到林济川喊他“溪溪”的时候，唐溪一下子鼻子就酸了。
　　林济川以前多喜欢喊他，喊他宝贝，宝宝，溪溪，小溪，可是重逢到现在，林济川只会直直地喊他名字。
　　“你把密码改了我怎么进去！”唐溪带着哭腔质问林济川。
　　林济川一愣，掏出手机：“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
　　手机关机了。
　　“对不起，我下午让季雨过来拿个他需要的文件，然后等他离开后就把密码改了，是我们俩的生日，221031。可能发出去的时候没电了，对不起，我忘了看了。”
　　“你骗人，你下午上班还要加患者微信的。”
　　“那是工作号，我用的备用机，我一开始给你的就是自己的私人号。”林济川一下午确实没想到要打开手机看看。
　　“那你都没想到要跟我出去吃饭吗？还和季雨去吃火锅。”
　　“你昨天早上走的时候不太开心，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又没收到你的短信，我以为你今天不来找我吃饭了。”林济川有点委屈地说道，“季雨他们家在建新的项目，需要我帮个忙，为了不欠人情我才去吃饭的。”
　　没想到林济川这么好说话，唐溪开始井喷式告状：“你居然让他坐你副驾驶，只能我坐。”
　　“好好好，不过他要是坐后面不就把我当司机了吗？”林济川好笑道。
　　“嗯……那哪里都不让他坐。”唐溪想了半天给出了自认为完美的答案，“让他滚远点。”
　　“我早就跟他说明白了，我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他，他说找我只是合作项目，我又不好拒绝。”
　　唐溪想起季雨嘚瑟的脸就来气：“他才没有，他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姓林的你还把我的火锅调法教给他！”
　　“啊？”林济川一愣，“我没有啊，可能是以前聚会上他自己看去的吧。”
　　“哼。”唐溪缩在林济川怀里，越说越委屈，“你那天还说我装嫩。”
　　“没有，你穿得很好看，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夸你了。当时不好意思说，我给你道歉，你穿得特别特别好看。”
　　“你第一次都不帮我清理！我一个人弄了好久。”
　　“不是的，我想进去帮你，可是我怕你让我滚，毕竟我……。”林济川说着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嗯……那你再弄进来一次，然后帮我弄嘛。”唐溪已经舔上了林济川的耳垂，附在他耳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