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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未来不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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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被摁到了一张高高窄窄的椅子上,那椅背的设计令人无法放松,很硬且略向前倾,我只能僵直地坐着。
手臂被数条宽宽的带子固定在椅子扶手上,小腿也同样被束缚住,许多电线接在我的头皮上,医生让我闭上眼睛,随后打开了灯,透过眼皮我可以感受到明灭的灯光。
这时候外面吵了起来,我听到有人说海莱尔和伯日利家都来人了,看来路易斯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事情,现在是快瞒不住了,我好笑地探头看玻璃窗外,埃特纳挥拳砸在墙壁上,路易斯像一堵墙一样稳稳地挡在门口,走廊里站满了两个家族的士兵。
医生和我说话很轻柔,转头就对着外面吼:“病人不可以受到干扰!”
冰凉的透明液被注射进我的小臂,我偷偷地笑,闭着眼睛,眼前的灯光一亮一暗,不停闪动。
医生让我睁开眼,面前摆着路易斯的照片。
“这是谁?”
我说:“路易斯。”
他们按下了开关,电击的刺痛让我浑身一震,四肢在无意识的挣扎中擦出血痕。
“这是谁?”
“路易斯。”
他们否定我,然后告诉我一些莫名其妙的别的事情,我僵直着,大脑一片空白,几分钟之后第二次电击开始,我意识到他们是想让我认不出路易斯并且相信自己是另外一个人,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残忍。我不停抽搐,说话断断续续,脸上全是眼泪,汗水和鼻涕,我可能失禁了,□□的疼痛像是针扎。
“这是谁?”
“……路易斯。”我大汗淋漓地喘息,我不怕这些,唯一可怕的事情是在每一次恢复意识之后,我发现那双黑色的淡漠的眼似乎真的变得越来越陌生,我似乎真的需要停顿一会儿花时间来思考这是谁。
“你们不可以这样,”我哭着哀求,“杀了我吧,别让我忘记他。”
没有人理会我。
我在漫长的治疗中不断辨认路易斯的照片,直到再也回答不出他的名字,随后是我的父亲、埃特纳,这期间有些照片里的场景还会促使我想起路易斯,于是针对路易斯的电击又要从头来过。
“这是谁?你认识他吗?”
照片里的男人有黑色的头发,看上去没什么表情。
路易斯·海莱尔,我们的储君,联合王国的晨星。
我的Alpha。
我本该记得他的名字。
在没有他的岁月里,我那般坚强。
我独自走过没钱吃饭的学生时代,终于好不容易再次遇见他。神明允许我待在他身边却又总是很快把我赶走。崭新的我晃着肩膀走在海森华皇家政法的研究生院里,挤进人堆看光荣榜,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破天荒地抢走了我的一等奖学金。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欠打的爆炸头,挑衅地看着我:“你就是那个格罗托啊。”
我醒了过来,坐在床头发愣,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发现四肢尚在,心跳平稳,恍如隔世。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看到我,惊讶地喊了一声:“德尔西先生醒了!”她高兴地跑了出去。
我开始感到苏醒之后的喜悦。
另外两个护士进来了,欢喜地发现我真的醒了,又惊呼着跑了出去。
我感觉有点尴尬。
文凯进来了,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观察他冰山一样的脸,他的目光一和我对视就飞快平移开。
“那个……”我小声说。
他说:“路易斯马上就来。”
其实我也没想问路易斯的事情,不过还是点点头。
住院的病服很薄,宽大的袖管空荡荡,我双手放在被子上,对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望着窗外的树叶发呆。
过了一会儿,路易斯来了,他的军靴踏出沉闷的响声,立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非常方便掉头就走,仿佛再靠近一点我就会撕碎他。
公主的视线低垂着,沉默地站在那里。
我很无奈,又有些紧张,看到他的脸就条件反射地想要抽搐尖叫,一想到我那时候还捂着肚子对他开枪我就头大。
他不说话。
我只好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路比。”
路易斯仿佛震惊了,他错愕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我觉得他应该过来搂着我亲吻,但他一动不动,我只好张开手臂:“我好疼。”
路易斯大步走来把我摁进怀里,他太用力了,我感觉弹孔的疤都要裂开了。
“轻点,”我在他怀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痛呼,拍他的后背,“我喘不过气了。”
路易斯根本不肯放开我:“等战争平息,整个联合王国都会见证我们的婚礼。”
我被他说得又羞又臊,一边推他一边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别,这话说得不吉利。”反正都见过他爸了,奥卡斯都那么大了,路易斯爱我爱得要死要活,大家都知道我是未来的王妃,婚礼早一点迟一点我都没关系。
几天之后我又回到了彼罗因庄园,奥卡斯守在门口等我,棕色的小卷发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他可能有点冷,缩在门柱旁,双手捧着一个棕色的蛋糕盒子。
我感动得几乎流泪满面,我的儿子,这么大一个儿子,太厉害了,我的神迹之子。
推开车门,我一边跑向他一边喊着他的名字:“奥卡斯!”
他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小蛋糕差点掉到地上,圆圆的蓝眼睛浮起一层水光,他冲我喊了一声:“妈妈!”
我脚一歪,差点摔倒。
“你不可以叫我妈妈,”我接过他手里的巧克力蛋糕,严肃地嘱咐道,“你要喊我爸爸。”
“可是路易斯……”
我看着不远处走近的路易斯,小声嘀咕:“没有可是,路易斯都得听我的,你要叫我爸爸。”
奥卡斯点点头。
我出院那天路易斯在家住了一晚,天没亮就走了。
半夜能听到战机划破夜空的轰鸣。
奥卡斯趴在我的怀里拱,我双手托着他的屁股蛋儿,听到这声音他停下来问:“爸爸,这是什么声音?”
我说:“打雷。”
“我很担心路易斯。”
我亲亲他:“我也是。”
埃特纳打电话过来,问候我和我的儿子,并且说等休假来带奥卡斯踢足球,我只能发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声。趁着路易斯不在家,我带着他儿子跑去和别的Alpha一起踢足球?
奥卡斯在旁边高兴地举起双手:“好耶!”
我捂着听筒瞪了他一眼,电话那边的埃特纳低声笑了起来。
呆在家里每天对着小屁头实在无聊,我跑去海森华找朋友。
灰鸽子酒馆关门了,从学校栅栏往里望去不见人影,死气沉沉。
找到艾斯特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餐厅,头发长了些许,端着盘子坐在角落。
“哇,”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你好凄凉啊,你的Omega都去哪儿了?”
“诺诺!”他惊喜极了,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哭出来,他撑着桌子上下打量我,“你没事吧,听说你病了,我都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往盘子里夹烤肠,在他对面坐下:“我已经痊愈了谢谢。”
“霍拉罗呢?又不来吃饭,等会儿去找她玩,不知道她有没有课。”
“霍拉罗?”艾斯特反问我。
我笑了:“你不会失忆了吧?就是我那个爆炸头室友啊。”
“不是啊,”艾斯特说,“她不是退学了吗,她说她给你打过电话。”
我愣了两秒,捏紧了叉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段时间吧。”
前段时间我还躺在病床上呢,霍拉罗的电话要是打进彼罗因庄园那我肯定没接到啊。
“她怎么会退学?她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啊。”
我第一次觉得霍拉罗对Alpha的歧视也是有点根据的。
算了,这不怪他,他不喜欢霍拉罗,他并不在意她。
我看着餐盘,吸气吐气,香肠也吃不下:“她就没说什么吗?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我?”
艾斯特想了一下说:“倒是留了个纸条给我,别急,等下我回宿舍拿给你。”
下午艾斯特有两节理论水课,他翘了课,和我一起坐在指挥学院外的冷饮店里,年轻的Alpha们走来走去,不断有人低头看我,我有点好笑,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我已经是个四岁小朋友的爸爸了会是什么反应。
艾斯特口中的“纸条”,是在学校文具店里买的贺卡,厚厚的纸页上印着皇家政法的校徽,打开之后中间是蓝色墨水的字迹——
遇见你是我最高兴的事情。
我抬头看着艾斯特,他正在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察觉到我的视线于是转头看向我,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
“怎么了?”他说。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这句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问。
艾斯特说:“外语啊,我看不懂,你们语言学院的人有事不直接说,就喜欢拿个深僻的语言……”他看了看我的表情,放缓了语气:“是表白的话?她说喜欢我是吗?”
想明白的人,不管用什么语言都能明白,不在意的人,即便是通用语都不会多看一眼。
艾斯特一贯是这样,霍拉罗也明白。
“是的。”我说。
艾斯特说:“她好凶,我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我们在冷饮店里吃完了两份芒果膨膨冰,其实是我一个人吃了两份,艾斯特不喜欢吃甜的。
分别的时候我把贺卡折起来递还给他:“夹在书里,保存好哦。”
艾斯特为难地说:“要不还是你收着吧,我怕我弄丢了。”
我冲他握了握拳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