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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摆龙门阵 文化人的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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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仙儿！大仙儿！你终于醒啦！”
卫岚听见小怂包的呼喊自混沌中幽幽醒转。
春光晓，闺中风暖，槛窗缱香绕。
她起身一睁眼就瞅见雕花窗边一张大脸上的两只黑葡萄眼睛，正亮晶晶地转着打量她。
宗一手里还提着把黄木花浇柔情款款地浇水给......
一颗珠子？
看来碧珠应当也无碍了。
他见状放下花浇，快步去八仙梨木桌给她倒了一杯清茶醒脑，又喜滋滋地立在一旁，揣手对她说：“大仙，你可算醒了，果然出来得最晚，醒得也最晚。要不是我的慧眼瞟见您眼睛一直在抽筋儿，都错过这么值得纪念的时刻了，嘿嘿嘿。”
抽筋？
卫岚揉了揉眼睛，摸了把脸，眼睛里没啥东西，脸上倒有几分濡湿。
......
那叫眼睛抽筋吗？
那叫流泪！
虽然丢脸的程度差不离......
卫岚快快揩了把脸，双腿盘叠于榻，努力地宝相庄严。
“好了好了，小神仙你也不必在这里同我扮猪吃老虎。你媳妇儿碧珠都把事情告诉我和金仙了，你还装什么装？”
“唔，不敢不敢，小仙法术低微，也是最近这几百年奋发图强，攒了攒功德才得以仙人抚顶，怎么能叫装呢。”宗一小哥弯腰辩解得恭敬又谦虚。
卫岚疑惑眯眼，“那你为什么在碧叶幻境中不愿亮明身份啊？”
宗一闻言握拳，开始高深莫测地打着太极：“此事说来话长啊。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天道不可违逆，天意不可揣度。我们做神仙的固然规矩多胆子大法力高，下凡也是有保密条子要签押的。尤其是小仙这种为一己私事私下凡尘的仙者，那更需时时小心谨慎，刻刻卧底自演......”
“行了，别宣传了，说点你能泄露的！萧应问他去那儿了？就你们神界的那个神，他没死吧！”卫岚歪手撑头，心累打断。
“那倒没有啊，只是尊神他醒来早些，将您安置在寻芳庙里间静室就因事离去了。不过依尊神所言，这看看日头算时辰，也该是要回来了......您...很想见他吗？”宗一伸了伸头，八卦得双眼灿灿。
卫岚立即肃容，一本正经：“没有，我...就是想该怎么善后！”
“哦，这您放心，人间俗务嘛，我们做神仙的会使术法，都会办得很妥帖。幻境崩裂后，里间百姓复生回转，自然也会失去其中记忆，当不会有碍人世国运。”宗一小哥言谈间流露出一个神仙的专业素养。
卫岚闻言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默了一响，又有些疑惑：“话说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来了，还如此清楚个中内情？要不我把饭碗送你，挖心这糟心事你们来做？”
宗一抖着腿瞪眼颤声：“那...那可不成啊！天道所限，九天仙者有令，旁人绝不能插手此事。小仙仙途可期，还...还是不能断送的呀！”
随即他就忙不迭地拱手告退，捧了颗珠子揣在心口，颠颠地跳去外院葡萄架下晒太阳。
果然糟心事儿是个怂仙他都不想做，恶名还得自己来担......
卫岚瞅向门口那抹乐呵呵找太阳的背影，微微轻叹，心中对碧珠的眼光不免有些慨然。
她弯腰下了木榻，正待活络活络周身筋骨，绣花软枕下压住的数缕青丝却牵出了两个物件并将其骨碌地扯下床来。
她闻声回首，捡拾起地下的竹笛和碧玉叶放在手中摩挲端详，颇感惊异。
本以为此二物早便遗失在碧叶幻境之中，毕竟不比凤引超然非凡，不想还挺经造的嘛！
她将碧玉叶置于手间，凝神聚气，借凤引以汇神思。
然待神思入叶，却未曾寻到霜环的花灵。
奇怪，当日霜环分明将花灵集于叶内，指引自己寻到了碧珠所造的碧叶幻境，言明出境后可经此叶传唤。
为何此时却不行了？
难道......
“此叶非同彼叶，并非殿下的问题。”霜环端了盘杏花糕立于门前，盈盈笑语。
卫岚闻声抬眼，骤见来人分外惊喜，撇下叶子，快步上前摸了摸美人：“霜环你竟可成实体了！想来应是除去碧珠术法的桎梏了？”
霜环含笑点头：“嗯，自碧珠姐姐所造幻境崩逝，她化作花珠，我便可脱身了。”
卫岚心下了然，又问道：“那方才你说此叶非彼叶？”
霜环轻拉着她坐下，缓缓将杏花糕放于八仙桌，看向她柔柔说道：“自有感于月下街灾劫，得以复力脱身后我便急忙前往。掩了妖魅迹象，料理好凡尘诸事，便将尊神，丁崇，碧珠姐姐还有殿下你带来了寻芳庙。然尊神他本负非凡之力，加之此世修习宗门之术，醒来便一眼看出了我真身。可他...他醒来后未曾疑虑相问，只叫我给殿下您一片碧玉叶，说是...说是您求取姻缘之用......”
对上霜环探寻的目光，卫岚老脸有点红，生死大难之后，萧应问他都想些什么啊？正常人不一般是后怕地烧个香拜个佛求个平安符吗？
他清奇的小脑袋瓜是怎么还能想到这茬的？
这种关头了，真是难为他还不忘初心！
卫岚掩饰地咳了咳：“此事...自是有前因，有前因的。那...那竹笛呢？也是你送给我的吗？”
霜环柔笑摇头：“碧玉叶是，竹笛我却不知了。且待尊神前来，殿下再相问吧。”说完递来一块杏花糕，“凡人不比仙魔，皆有口腹之欲。殿下您昏睡一日，不若先吃些糕点充饥。”
卫岚咽了咽口水，色令智昏地接过如画美人递来的堵嘴香糕。然刚进嘴又放下，好似想起什么，双目炯炯：“差点忘了，这事似乎还没了吧！如今碧珠难醒，那运珠与丹皇之气可如何是好？”
霜环神色一顿，垂眸细想了想，又抬头柔声：“碧珠姐姐出境后有感本体所在，霜环寻问得知后便前去探查，如今已...被我寻回。只是魂珠本体脱离数日，仍有待相融。运珠丹皇二气抽离后，现已由我汇于凤引，殿下您可亲自探查一番。”
卫岚闻言抚过右手食指古戒，随即握拳抵于额间，阖目屏气，凝神细感。神思内果真有两道浩然清气相绕相缠，卷舒于内，令人心思通明。
啧，这就是传说中的躺赢吧......
卫岚心内一喜，长松了口气，吃了几口软香糕点，随即眉眼含笑地同霜环打趣：“霜环你可真是体贴，这又温柔又能干又深情的。若我生作个俊伟男子，定把你绑在我身边天天给我做杏花糕。”
霜环不禁失笑：“殿下言重了，霜环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当不起如此夸耀。”
卫岚挑眉扬声：“自然当得起。碧珠困你于寻芳庙，破局难解之际，你还愿为她一力承担罪责，生死不论，你待她的情义深重如斯，不比丁崇小仙少嘛！”
霜环叹了口气：“碧珠姐姐待我亦是生死不论，情急之下我又怎能计较那些。旧年花族遴选花朝之月的主神，花朝节是为百花生辰，天地灵气此时荣极盛极，兹事体大。女夷尊上本属意修为高深的碧珠姐姐接任，可她怜我为仙时日不多，且因情仇而生的执念愁怨碍了修行，便请辞花朝退居月夕，助我仙途通达。如此深恩重义，岂堪辜负。”
卫岚闻言细细咂摸了一番，笑道：“竟是如此，那确实不应辜负。情之一字，如今看来霜环你倒看得比碧珠她更通透些。”
霜环含笑摇头：“谈不上通透二字。三界之中，以心为主。真观心者，究竟解脱；不能观者，究竟沉沦。碧珠她存恨于心，我从前亦是。然千余年来静观杀我之人沉浮生死海中，难以出离，释然参悟不过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卫岚于佛理似懂非懂，没文化地摇了摇头。
霜环轻笑柔声，面似回忆：“我从前总是羡慕碧珠她的，爱人不惧强权，誓死相护，此情虽死犹生。而我所钟之人因时因势将我辗转他人，临了落一个死有余辜，死后得一个红颜祸水，此情虽生犹死。唯有一世，我与他偶遇凡尘，遥见他撑伞痴护一地残杏，自此过往种种便不再思议烦恼，如今竟也能当一桩趣事来谈了。”
卫岚撑头不解：“是因为轮回台上生死流转数世，彼时的他早非你心间所念所思之人，无情故而无怨，所以便如此放下了么？”
霜环凝神想了想：“这倒不是。无人无我、无贪尘、无憎爱、无胜负。但学无心，顿息诸缘，自脱虚妄缠缚，破生死巢臼，如是而已。”
卫岚佩服地想，就是不爱了、没缘了、心凉了呗，文化人说话那是要唬人点......
不过若是换作自己，那可没这么容易过去。要是谁敢捅破了胆子来杀她，尤其还是喜欢的人，生生世世她也誓要追杀纠缠，将他噬心断骨外加大卸八块，送他一心求死，求死不能，死不瞑目的人生套餐！
自己这辈子可能是体会不到如此高深且难以揣摩的无心境界了......
霜环见她愣神笑言：“自叹之语，殿下不必深思。这些话我从未对他人说过，如今说一场只自己得个痛快罢了。”
卫岚吃了口杏花糕，正想解释是她与霜环之间思想高度和心怀宽度的差距令人深思，却闻外间小院宗一惊然高声。
“金仙儿！你可算回来了，大仙她在床上一直想你来着，念叨得眼睛都抽筋儿了！”
......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