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来兮》澄子霁

3、毒兄，我……还好吧？ 这一趟南疆

　　这一趟南疆之行，对这两人而言亦是趟南下之旅。苏南之地到了夏季本就潮湿炎热，这越靠近云南腹地，气候越发湿热，苏子昱身上的伤因为未好好处理开始恶化。
　　他们在南州最后一个码头换船，起先苏子昱以为是常晟那个臭小子故意拖延，还呛了他两句。
　　赶他下船后，那小子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大哥，你不会以为我们就靠这艘戏水的小木船去闯那激流骇浪吧？”
　　原来不是啊？他还以为他们就这样一路逆流而上了呢！
　　苏子昱在此人面前又落了下风，但敢怒不言，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可不想被这小子抛下，让这小子捷足先登。
　　可不得不说这小子简直是个“人精”，船上的吃食，他不自掏腰包向他讨就得饿着。
　　“大哥啊，不是我说，您这脑子都装着异想天开的梦呢，常识都不懂，阿璎摊上你这么个兄长可真是……”
　　“你……”
　　“行了，大哥，你若是接下来不想受制于我，不如乘着我们换船之际，备些吃食衣物，还有药品之类的。”
　　常晟好心提醒他，他看得出来苏子昱身上有伤，只是一路上一直忍着不说，可他总不能让将来娘子的阿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横死路上吧！
　　“药品？”
　　常晟简直是对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都装着什么！
　　“大哥若是不怕南疆毒虫毒草、红疹、湿疹亦或是水土不服，是百毒不侵的神人，倒是不必备上我们这些凡人的玩意儿。”
　　“哦。”
　　苏子昱倒是大开眼界，没想到此次出行竟如此麻烦，这之前他都是带着银两，随处游随处玩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哪里都去得，不是吗？
　　但他最终还是得承认那小子说的有道理，就和他约好了时间，下船寻了些伤药和一应物品，换了身清爽的衣服，早早回了码头。
　　“大哥可一切准备妥当？”
　　苏子昱点了点头，现在已经无力去纠正他的称呼，随他了，反正他又说不过他。
　　可没想到的是，刚上甲板，就发现船大了几倍，人似乎也变多了。
　　他反问：“这些人是？不是无人愿渡船去南疆吗？”
　　常晟也不隐瞒，直接跟他解释道：“这是我家商船的个中好手，若是只靠你我，恐无胜算能过那惊险之地。”
　　苏子昱不作他想，和他一同进了船舱，心里倒是庆幸有人替他做了这些麻烦事，却不曾怀疑过此人的背景底细，他总是这么轻易相信他人。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常晟负责指挥路线，他负责吃睡，偶尔拉着船上的伙计打牌，毕竟他这么笨就算他有心帮忙也没处使劲儿呀！
　　苏子昱心安理得地优哉游哉度日，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就算要赎罪、要冒险、要赴死，当下他也要能乐一日是一日。
　　可短短一个月他囤的吃食就弹尽粮绝了，所以他又不得不向常晟低头。
　　“嗯……阿晟啊，那个……我能不能……”
　　常晟看见他对着船舱里的馒头发呆，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爽快道：“可以，给钱。”
　　苏子昱摸了摸怀里干瘪钱包，之前在南州，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当了除了身上那块玉佩。
　　上次花销过后他就所剩不多了，他总得留一点再南疆过活吧，于是他故作为难道：“阿晟啊，我们都是兄弟了，就不要谈钱了吧，谈钱伤感情，多不好，呵呵……”
　　“也是，之后就是一家人了，但我这食物也是自己掏腰包买的，如今在船上不好补给，吃一顿就少一顿。要照大哥这般不知节制地吃下去，我们这些兄弟怎么办？这样吧，我给大哥便宜三成可好？”
　　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苏子昱就是看不惯他这副财迷的样儿，所幸不吃了。
　　不一会儿到了午时一刻，所有人都在吃着香喷喷的馒头，喝着果浆汁，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板上发呆。
　　“咕——”
　　肚子已经叫了三回了，苏子昱勒紧了腰带，起来喝了两口水，用手指沾水开始在桌子上画饼充饥。
　　“咕——”
　　就在他眼睛发直，垂头丧气之际，常晟拿了几个馒头和一碗青茶过来了，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子昱别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再三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抢过一个馒头，就要囫囵吞下去。
　　“且慢，阿兄若想吃须得……”
　　“没钱！你这奸商！要命有一条！”
　　常晟看他视死如归的模样，好笑了一阵，才道：“阿兄，且听我说完。既然你没钱，我看你腰上别着的玉佩成色还不错，不如你把它给我，今后的伙食，阿兄可随意自取，如何？”
　　苏子昱真是纳闷，这人精得跟狐狸一样，他家阿璎到底是看上他哪一点了？
　　他拿起腰间那块玉佩，犹豫了一阵子，解下递了过去。
　　“成交！”
　　这玉佩是他从父亲那里得来的唯一的东西，但于他而言也就如此罢了，比起吃食，这玩意儿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又过了月余，他们离南疆只有一日路程了，在见识了峡谷险峻，湍流急进后，苏子昱十分庆幸遇上了常晟，若是没有他估计他可能真要横死途中了。
　　数月间还算有惊无险，只是不知是因数日热气升腾，转眼风云骤变，狂风呼啸暴雨倾至，他们想要拢帆退回在船舱内，可风力太大，帆被这暴虐的风扯得东倒西歪。
　　苏子昱赶忙奔上甲板，帮着伙计收帆，第一次体验了一回什么叫作生死由命。
　　此刻，狂风大作，他们顺风而上，有如神助，船行得飞快，一日千里。
　　他们在浪尖上蹚过，在巨浪中摇摆，终于闯过了最大的难关。
　　就在苏子昱舒了口气，打算走回船舱，可甲板湿滑，他一个不注意又有风浪横生，一个浪把他拍到了江里。
　　江水湍急，他抓着水中一根浮木，肉眼可见地向前急速奔去。
　　“臭小子，救……我啊！我……不会……水……啊……”
　　常晟本打算救他，就要捆绳入水，奈何风雨又起，他被手下人拦着，只能抓着围栏，眼睁睁看他在水中沉沉浮浮，漂向远处。
　　“阿兄，是常晟对不住你！你傻人有傻福，若你不幸蒙难，我会好好照顾阿璎的，你勿忧心！”
　　苏子昱在水中起起伏伏，期间呛了不少水，常晟的喊声断断续续像是隔着水泡传入了他的耳朵，但他还是勉强听清了。
　　“我去你的！”
　　刚说完，一个浪花猛地打上他面门，他就抱着水中那根横木晕死了过去。
　　苏大公子，就这样一路顺流而下，切身体验了把亡命江湖的刺激。
　　可他这人也是惜命的！
　　苏子昱在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就要溺毙窒息，他一个激灵，强硬睁开眼，慌忙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终于上了岸。
　　他真是不明白，他最近倒了这么多霉怎么还水逆？老天是嫌他活得不够辛苦，非要让他多此一劫不成？
　　可还是那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既然他还活着，就说明天无绝人之路。
　　可这是哪儿？他要往哪儿走？
　　苏子昱脱了外套，尽其所能拧了拧湿透的衣服，随便掷了跟木头，朝着木头所指的树林里走去。
　　“反正都是天意！”
　　苏子昱这么安慰自己，其实这里也只有这一条通向树林的路，他这么做只是单纯想给自己走下去的理由。
　　不是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苏子昱望了望远处幽静的林子，心惊胆战地向前方走去。
　　那树林看着不远，可真正走起来，硬是花了他半日功夫。
　　苏子昱拖着身上湿透的衣服，感觉身体越来越沉，脚底生寒，冷颤不止。
　　于是，他寻了处阳光明媚的空地，找了几根木头，架起来晾上外袍，自己趴在块儿石头上，自然晾干。
　　此时正值午时，日头正盛，苏子昱在暖烘烘的日头下烤着，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如果他是露珠，晒了这么久，早就化成水雾了，可奈何他是人。
　　在最后一丝残阳落下，林中吹来一阵晚风，他抖了抖身子，感觉后背的伤处滚烫异常，整个人脑袋上像挂了个炭盆，昏昏沉沉的。
　　“啾啾”突然一只不知名的飞鸟从他眼前掠过，他觉得有趣，从石头上撑起身子，一步一晃，颤颤巍巍地朝它扑过去。
　　循着这只鸟他大概走了百米开外，越是抓不到，苏子昱就越生气，他气势汹汹地追杀着它，恶狠狠地说：
　　“要是让我抓到你，我非把你的毛都拔了不可！”
　　“你说，要拔谁的毛？”
　　他往前一扑，没逮到鸟，却扑到了一双麻板鞋，一声低沉的男声响起，那声音从他头顶闷声砸下来。
　　他仰头一望，只觉得那人眼神森寒，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排外气息。
　　他从地上慌慌张张起来，可头疼眼花，天色将晚，瞧不清楚那人形貌。
　　“叮叮”风中传来几声金属物相撞的声响，在仅有的一丝残阳中，他被男人耳垂上耳环一样的东西闪了一下。
　　苏子昱现在头昏得厉害，一下子，没站稳往前扑去。
　　可那人以为他要做对他做什么，他伸手一指，袖子里的东西“腾”一声朝他扑过来。
　　苏子昱赶紧用手格挡，再回过神来，他感觉到手腕处一阵钝痛，定睛一瞧，一条黑竣竣带着赤色条纹的蛇此时缠在他手臂上，勒出一道红痕，毒牙已嵌入他的皮肤。
　　“啊啊啊！”
　　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怔怔看着那人，可怜巴巴地问：
　　“毒兄，我……我不会有事吧？”
　　“你说呢？”
　　那人不咸不淡地答，语气中没有夹杂一丝一毫的歉意，有一种坦然的自信和不屑。
　　他还想再辩解几句，但转眼眼冒金星，四肢发麻，连泛青紫，晕死过去。
　　盯着地上的人，月昇皱了皱眉头，当下为了难。
　　他看得出来他定是个外人，带外人进族必定带来灾祸，就像他师父当年一样。
　　本来今天他是进山来采药炼毒的，正巧在不远处听到师父捎信来的灵雀，可没走近就听见此人扬言要拔光它的毛……
　　他走去过瞧了瞧那人，觉得他这张脸倒是不错，甚至可以用美来形容，只是身上有些邋遢。
　　他打开灵雀身上带的信，神色又深了几分，几番思虑下，他把那人扛上了肩，往山下自己的竹屋走去。
　　小时候，师父教他辨别毒草的时候曾跟他说：“阿昇，美的东西都有毒，越是美好就越是剧毒无比，轻易碰不得！”
　　可他是人不是东西啊？！
　　月昇脑子不太灵光，对毒物倒是天赋异禀，他这些日子正愁无人帮他试毒，他想这人来都来了，至少得帮他解解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