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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要去南疆了? 从前苏子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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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苏子昱出门,家里总会给他不少盘缠,毕竟是苏家少爷,他就是再荒唐,再败家,生活倒也无忧。
可如今走的匆忙,身上除了一块他那早死的爹生前给的玉佩和先前未花完的几两银子,他真的再无其他细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如今真可谓孑然一身,两袖清风了。
刚走出城,他还是用最后这点小钱,雇了辆马车直奔邻州。
子璎的病来势汹汹,他不能在这儿误了时间,想赶紧去找那骗了他的老头问个清楚。
他身上有伤,又逢夏日炎炎,马车颠簸,这一番下来伤口发了炎。
但他哪里还管得了这些自己这些小伤小痛,小跑着去了前些日子与那老头碰见的馄饨摊。
可他左找右寻,却遍寻他不着。
他逮着馄饨铺的老板着急问:“老板,那日日看病问诊的老头怎么不在了?”
“哦——是苏公子你呀,可算把你盼来了!”
听他此言,苏子昱困惑不已,他怎的知道他会往返?
“嗐,公子,你别这样看着我,是那老头交代我的,说你一定会回来找他,让我看见你告知你一声。”
“……哦?”
“那老头说等公子你来了,就去城西的破庙里寻他。”
苏子昱不敢耽搁,谢过老板,用余钱买了屉包子,朝城西走去。
他一路上一口一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吃着,像是撕咬着这糟心的命运,随后一鼓作气走到了城西破庙。
刚到门口,寺庙那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走进去,只觉得像是走进了阴间小院,那院内似乎弥散着死气,树木枯死已久,野草都未见半根,更遑论还有其他生灵。
“咳咳咳……咳咳……”
苏子昱听闻屋内的咳嗽声,神色一紧,小心翼翼探了进去。
“咳咳咳……小子……你要是再晚来半天就见不到老头子我了喽!”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苏子昱一口气跑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
“果然是你!哎,你个糟老头,我还没怪你,你倒是嫌弃我来迟了?!你为何骗我那什么果子能解百毒?”
那老头缓缓地把裹着脸面的头巾扯下,露出了一副丑陋可怖的面容。
“你你你,你怎也横生白发,容颜衰老?”
苏子昱这下更惊讶了,才短短数十日不见,原先还不过年过半百的老头一下子竟衰老数十岁,看起来竟有百岁有余了!
“怎么……咳咳……你身边可也有同老头子一般中了‘月弥果’毒的人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唉,老头子前些日子还在想这果实为何少了一枚,那日见公子把玩草药,想着肯定是你这个浑小子偷走了一颗!”
“……是我错了,恳请前辈赐予解药,虽是我不察,但害舍妹中了毒,我心有愧!”
“小子,我记得你姓苏,可是江南颍州的苏家?”
“不错。”
“那中毒之人与苏啸是何关系?”
苏子昱越发觉得诧异,这老头怎会认识他爹?
“苏啸乃是家父,舍妹是我苏家嫡女。”他答。
像是想到什么,老头重重叹息了一声,感叹道:“……竟都是命吗?”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家父?”
可那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一大口血。
“……你?”
“小子……你先听我……听我说……你拿着这匕……首……去南疆之地沽月族……找月昇小子……他会帮……帮你……”
“不是,可舍妹的毒等不了那么久……”
老头浑身打颤,挣扎地坐起来,指向一旁的药草,艰难地说:“‘日实’所制药丸……可暂缓‘月弥’之毒……”
既然又药,那你怎么还会如此?
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嘲一笑,“……老头子研究了半辈子‘月现草’,如今手里再也没有它半颗果实了……又……咳咳咳……中毒已深……没救了……”
“小子,走吧!”
交代完这些,老头再没了力气,慢慢阖上眼,靠在草垛上不再言语。
苏子昱心中疑惑很多,但见他如此,也不再问询,陪着那老头待了一会儿。到了傍晚,那老头终于再也没有醒来。
苏子昱想起刚刚老头说过的那句“都是命吗?”心头不知是何滋味。
他观他样貌应当不是中原人,可能是他所说的南疆之人吧,如今客死异乡,倒是有些让人唏嘘不已。
苏子昱在城郊的小树林,将那老者就地埋了,他不知他名姓,只立了块无字牌,给新坟添了最后一捧泥土,带着草药返回了颍州。
夜间,他托家里相熟的郎中给苏子璎送去了草药,亲眼看她服下,身子略有好转后,又拿了自己房里值钱的细软,继续没入黑暗,出门去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金银,登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原来他也是个俗人,得靠它们才能活下去。
可他无以为家,心无归处,所求不过心无所束,愿做那天涯游子,快意人间。
“走吧,去南疆!”
苏子昱默默想,此番事了,但愿他真能放下一切牵绊,做肆意流转的风,逍遥一生。
可到了码头,人家一听他要去南疆,谁都不愿载他一程。
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他当即价格提了两倍,可还是无人应,终于一个老渔夫过来开解他说:
“公子啊,要去那儿,得逆流而上,险滩激流,就是我们这些经验的老手,也不敢轻易许诺可以顺利上岸啊!”
可不走水路,怕是陆路得走上一年有余了,苏子璎的毒可等不了他那么久啊!
他总不能飞过去吧?他也没有武功啊!
正犯难的时候,旁边一年轻男子似乎刚睡过一觉,揉了揉眼睛,吹了声口哨,问他:
“提三倍价格,我带兄弟走一遭可好?”
看他那么年轻,苏子昱是满脸不信任,就想马上走人。
“呦,看不起人啊,当年我可是随我爹走过南疆的,我爹当年可是苏家船队的总舵手呢!”
苏家?
“可是苏家前任当家苏啸的船队?”
“不错。”
苏子昱有了考量,不顾周围老渔夫们的劝阻,应了他开的价,希望他马上开船。
“兄弟,你眼神不好嘛?现在夜已深了,明日再开船!”
苏子昱看他不肯通融的样子,索性往船棚里走去,躺在不大不小的船板上,看星星。
“嗬,兄弟,你倒是随性,现在不急了?”
苏子昱翻了一个白眼,拖了嗓音,答:“我急——你就开船?”
“不过,你为什么要去那南疆啊?”
“寻药救人。”
苏子昱懒得跟他废话,侧过身继续数星星。可那青年船夫却不依不饶,像开了闸门,兴奋地说:“巧了,我也是!”
“嗯?你救谁?”
“苏家大小姐啊!听我爹说过,南疆有一种可解百毒的药草,要是我能拿到救了那苏家小姐,说不定,嘿嘿嘿……”
想得到挺美!
“咳咳,你小子可真是痴心妄想,就算你想,苏老太爷同意吗?”
本来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毕竟老太爷可凶了,他可才挨了板子的!
可没想到那小子却一脸高深莫测地说:“唉,你没听说啊,苏老太爷发了话,谁能救苏家小姐,若是女子可得黄金千两,若是男子,就把小姐,嘿嘿,许配给他!”
“什么?!不行,你不能去!我不做你的船了!”
苏子昱转身就要走,开什么玩笑,他妹妹怎么能这么随意嫁人呢?
“好呀,那我就看,除了我谁还愿意载你!”
那年轻人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苏子昱负气下了船。
可奔忙了几日,他身上的伤一直摩擦着衣料,没有清创上药,现在好像更疼了。他本想找个地儿好好休息,可开船无期,他不得不继续挨着一家一家船家去询问可否渡他。
可天边早已鱼肚泛白,他奔忙了一夜,竟真再无人愿意出手渡他,老船夫有家有室不愿冒险,年轻渔夫又不在他的考虑之列。
不得已,苏子昱又回到了原先那处,只见那人早已准备万全,只待他来了。
好吧,他认栽了。
“你叫什么?”
“常晟,走吧,苏大公子!”
“你早知道我?”
这两天怎么竟是惊吓了,又是子璎中毒,又是替人送终,又是南疆之行,现在又是什么?
“我不仅知道你,还总听子璎说起过你那些不得了的事迹呢!”
这小子,怎么叫自家妹妹叫得这般亲切,苏子昱不爽,跳到甲板上,溅起水花,打湿了常晟的腿脚。
“你怎么认识阿璎?”
“因为我是要娶她的人啊!怎么,子璎没跟你提起过我吗?大哥?”
“你你你……不许那么叫!我可不会承认的!哼,凭你,想娶阿璎?”
好呀,臭丫头,这心里有人了还不跟他讲,待这次回来定要好好问问她!
常晟收了帆,往前一摇橹,甲板上那人就摔了下来。
“大哥,您可得稳着点儿啊!”
他这绝对是故意的!
苏子昱心里咒骂了他祖宗八十辈,负气走进船棚里睡了。
“大哥?你得往里躺,不然……”
他还没交代完,一个浪花卷起,他苏子昱就从倾斜的船板上滚了下来。
啊啊啊,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种亏,听外头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他没忍住回了他一句。
“去南疆路途远着呢!臭小子,你给我稳着点!”
“好嘞,大哥!”
“闭嘴,不许你这么叫!”
“知道了,大哥!”
苏子昱觉得这人绝对比他还脑子不好用,还容易自来熟,他出门头一遭被人拿捏了一回!
这事不算完,就像他说的,这路啊,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