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不会游泳的人无法拯救太宰治哦 既厌恶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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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一个瞬间，太宰治觉得眼前的女性是能够理解自己的存在，她将自己的痛苦与挣扎尽收眼底。
——虽然自己不过和她相处短短的时日，虽然她也并不主动说自己看到的东西。
毫无疑问，太宰治是个聪明人，他也见过不少聪明人，其中也有不过照面就能将自己看透的存在。
但包括太宰治在内，他们会将自己看见的，知晓的东西充作筹码，并不吝啬将人类内心脆弱的地方用以交易，并且肆意伤害——哪怕这伤口也会撕裂自己。
他们是一群以人心、秘密为獠牙的毒蛇，时刻噙着毒液，提防靠近的每一个人——但是太宰治善于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所以太宰治对于原野这样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明明知道太宰治蓄意接近自己，却并不设防，任由这个男性进入自己的生活也不好奇他的目的。
她或许已经窥见名为“太宰治”的这个男性扭曲的内心和痛苦的灵魂，却并不多言，既不像他的“老师”那样放任自流，也不像他的挚友那样试图拉住他。
原野只是和这个突兀出现的青年，如同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原野为他提供住处，和他闲聊，回答他的疑问，却绝不试图触及他的灵魂，倾听太宰治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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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原野来到这片港口当然不是单纯的让她放松，原本太宰治是想试探原野是否能看到自己的世界，是否能看到那个世界的自己，这会为他的计划带来很大的变动。
但是，在原野问出那句话时，看着如月华般苍白的女性那平静的双眼时，太宰治突然觉得那些并不重要了。
他甚至感到细微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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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到了他的痛苦，有人和他体会着相似的绝望。太宰治深陷泥潭无法自拔，渴望有人能够拉住他，而原野同样身负累赘而无法摆脱。
发现了这一点的太宰治仿佛感觉原野在无声地和他说——我无法拉住你，但我和你一样。
在这样灿烂的初夏里，太宰治发现了与自己相似又不同的同类，而此时天空湛蓝，海风温柔，在他面前的是无垠沧海。
他在此刻切实地感受到了喜悦和幸福。
就让此刻成为永恒吧！如果这是命运给他的、恶意的幻觉，那就让他沉溺于此刻吧！
太宰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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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太宰治对原野说：“我的确深深明白那种感觉，对于他人来说，这是天赐的礼物，但对与背负这种特质前行的人来说，这只会让他们走的更加艰难。”
“但是小姐，我现在觉得非常高兴，高兴到简直可以称得上幸福。”俊美的青年脸上洋溢着一种梦幻的，似哭非哭的笑容，“阳光太过温暖了，横滨的海也太过美丽，我多么希望今天永远不会过去。”
青年神色近乎癫狂到有一种凄美的色彩，太宰治不等身边的女性有什么反应，就翻过身前的栏杆，义无反顾地落入千万年来一直翻滚不息的海浪中，面容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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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海里的下一刻，船只运行的轰鸣声，路人的交谈与惊呼声全部离太宰治而去，世界都变得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水面，斑驳的阳光穿透海水，使其呈现出一直梦幻般的蓝绿色，美丽非凡。
光影流动中，站在岸边的原野表情从惊异慢慢变得平静，过了一会，太宰治隐约看见黑发红唇的女性垂下眼帘，注视着水面，而年轻的画家似乎说了什么，最后浅浅的抿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来。
她在看自己。
透过这海面，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太宰治模糊地想。
——她比自己更痛苦。
“扑通——”
重物落入水里的声音是太宰治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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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发生什么事了？”有路过的人发现不对。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海里了——”
“是人，有人掉海里了！”
“快！快点救人啊！”
“扑通——”
“——有人下去救人了，希望都没事——”
明明上一刻还在说自己感到了幸福的青年，下一秒却突然选择坠入深海，原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是看见毫不挣扎的太宰治，原野看见了他脸上安详的笑容，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喜悦是真的，但是绝望也是真的，他渴望永远停留在这轻松的时光里，这样就不必面对可能惨淡失望的现实。
于浩热狂歌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
太宰治就是这样一个没救的，胆小的，于绝望中艰难独行的悲观主义者。
但是啊，原野想。
如果真的不抱任何希望，真的毫无生活的勇气，那么，为什么要伸出双手呢？
脸上的表情在说不要救我，让我就此闭上眼睛，但是身体的本能却仍在求救，渴望抓住任何可以拯救自己的蛛丝——在他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内心深处，仍有一丝微渺的渴望。
原野听见了他的求救：不管怎样都好，不管是谁，救救我吧！
平日里轻视生命，拨弄人心，然而却以死亡来感受自己的存在，希望世界给他以救赎。
既厌恶世界的冷漠与绝望，又寻求世界的关注与温柔。
于是原野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声说：“这不是就像个在撒娇的小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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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宰治再一次从虚无中醒来时，夕阳正渐渐没入地平线，绚烂的晚霞将海水渲染的艳丽无比，于是他意识到自己还在海边。
“咳咳咳咳——我居然还没死咳咳咳咳——”太宰治咳出肺里的积水，对于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无比失望。
“真是可惜是吧？”原野坐在他身边的长椅上接着他的话说。
同太宰治一样，原野身上也有着蜿蜒的水迹，她的大衣被搭在青年的身上，因为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女性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微潮的长发零落披散。
专注的注视着晚霞的美丽女性也被余晖青睐，她的侧影被夕阳融出油画般的奇异质感，太宰治只能看见她的轮廓模糊，嘴角含笑。
"为什么要救我呢？明明一直以来都不干涉我的选择，为什么这一次会选择救我呢？"
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的太宰治问，他抓住滑落的不属于自己的外套，鸢色的眼里是虚无的空洞。
“谁知道呢，”原野说，“或许是因为我突然想多管闲事了呢。
“我很好奇一件事，太宰。”原野苍白的脸色也被灿烂霞光映出红润的色泽。
“我知道你会邀请女性一起殉情，但是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邀请过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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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边行人渐渐稀少，远处一直轰鸣穿行的货船也逐渐安静，在从容来到的夜幕下，劳作一整天的人们开始陆续下班休息。
港口只剩下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这就显得太宰治和原野之间的空气格外安静，于是太宰治也将目光投向落日隐没的海平线。
为什么呢？
太宰治也在想这个问题。
会邀请女性一起殉情，只是太宰治觉得如果自己一个人死去的话，实在是太过寂寞——但是无论对方答不答应，其实他都不会在乎。
说到底，太宰治的内心是明白的——死亡只是一个人的路途，无论有多少人陪同，到最后，都只会剩下自己而已。
而原野在太宰治的选择标准中十分合格，她有着即使是太宰治也无法否认的美貌和天赋，她可以平和地与太宰治交谈，也不惧于谈论生死。
那么为什么不试图邀请原野一起殉情呢？
——或许是因为不确定吧，太宰治心想。
他邀请过很多女性，她们之中有的拒绝，也有的会答应，然而他能够分辨出她们的答案中有多少真心，有多少玩笑。
太宰治在开口时就能够预料到她们的答案。
但是原野不行。
太宰治无法设想如果自己真的邀请她一起殉情，她给出的答案是拒绝还是接受，而接受的理由是什么？拒绝的原因又是什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原野是太宰治现在还无法彻底了解的女性，每当他觉得自己了解了这位年轻画家的一部分，却又很快会陷入更深的迷茫中。
他不知道原野的目标，无法揣测她的行动。
她有可能会答应，并且真的死去。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原因，太宰治并不想看到她紧闭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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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害怕管家先生知道了会把我扫地出门呢。”卷发青年低着头蔫蔫的说，这让他看起来实在可怜，棕色的发梢还有几滴水珠滚落，折射出夕阳最后的辉芒。
“可我才是真正的主人哦，没有我的同意，长谷川不会赶你走的。”
落魄狼狈的青年掀了掀眼皮，依旧有气无力的说：“小姐已经这样痛苦，如果真的答应了我，并且比我还要早一步前往美妙的长眠中，我一定会嫉妒地发疯的，我才不要这样呢。”
在注视着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只有晚霞还带着灰调的绯红，原野静静听着太宰治丧气的话，她有些止不住的想笑。
“原来如此……太宰比我想的更加温柔呢——不过我也没有你想的那样软弱，我不会轻易死去的。”
原来如此，原野静静地想。
太宰治要比她想的更加敏锐，或许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却依然不愿意拽着她沉沦。
真温柔啊，太宰。
原野有些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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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小姐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词来形容我啦。”像是吃到过期的狗粮一样，太宰治面色难看。
“比黏糊糊的蛞蝓还要恶心。”
“哈，明明很合适嘛。”原野被这样的太宰治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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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藏蓝的夜幕覆盖了穹顶，只有几颗散落的星光闪烁。
这些亘古不变的星体，跨越漫长的时光和距离，长久冷淡地沉默，长久温柔地发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不会游泳的人无法拯救太宰治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