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他妄想成疾》持灯续昼

3、第三章 楚禺：早点

　　午膳时，贺梁秋舍弃了宫女给他准备的案，坐到楚随渊身边，对宫女道：“给我加副碗筷呀~”
　　宫女有些为难，太子殿下一向不喜与他人接触，别说让人服侍换衣服了，连自己住的寝宫也绝不许人打扫。东宫的下人都知道贺梁秋是被太子殿下抓回来的，还被关了三天，可是他现下不也和殿下同席了吗？
　　宫女犹豫了下，见楚随渊没说什么，走到一旁拿了新的碗筷。可贺梁秋却等不及了，借着楚随渊的手用筷子夹菜喂到了自己嘴里，边吃边赞叹道：“真好吃，不愧是宫里的东西~”
　　楚随渊看向贺梁秋。
　　贺梁秋笑得风情万种，“是你说得让我不许离开你的哦，郎~君~”
　　宫女一趔趄，手里的碗筷差点掉到地上。她抬头悄悄看了眼贺梁秋，心想怪不得太子殿下这么久一直不近女色，原来喜欢男人啊！
　　贺梁秋察觉到她的视线，对她笑了下。
　　宫女脸色微红。
　　原来太子喜欢这种看起来很清纯实则浪的啊！
　　不愧是太子！
　　楚随渊道：“你们退下吧，也不用上碗筷了。”
　　宫女全都退了下去。
　　贺梁秋问：“那我用什么？”
　　楚随渊瞥了眼贺梁秋，夹起菜到贺梁秋面前。
　　贺梁秋望着眼前的菜，又看了下空无一人的房间，思考楚随渊在菜里下药的可能性，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些，“太子殿下还没吃呢，你先吃吧？”
　　楚随渊把筷子递给了他。
　　贺梁秋心想果然下药了，他刚刚吃得那一口没事吧？！
　　却听楚随渊开口说：“喂我。”
　　贺梁秋怀疑自己幻听了。
　　刚刚楚随渊说什么？？？
　　喂他？？
　　贺梁秋侧目看过去，楚随渊面色如常，重复道：“喂我。”
　　贺梁秋懂了。
　　楚随渊这是在告诉他菜里没毒！
　　但贺梁秋还是不放心，毕竟以前坑楚随渊的回忆还历历在目，于是他把案上所有的菜都夹了一遍喂给楚随渊，见楚随渊全吃了下去，也排除了混吃有毒的可能性，贺梁秋放下心，大快朵颐。
　　可他刚吃几口，腰就被楚随渊戳了下。
　　贺梁秋抬眸，施舍给楚随渊一点目光，“干哈？”
　　“喂我。”
　　贺梁秋默默抱起碗坐到楚随渊对面，刚坐好，楚随渊也跟着坐了过来。
　　贺梁秋疑惑，“你做什么？”
　　“用膳。”
　　“那你用啊。”
　　“没筷子。”
　　贺梁秋嘲笑道：“谁让你不让人上的，活该。”
　　“喂我。”
　　得，又绕回来了。
　　贺梁秋白眼，不理会楚随渊，继续埋头苦吃。好在这次楚随渊没有打扰他，等他吃饱喝足抬起头时发现楚随渊还在盯他。贺梁秋看了下手里的筷子，有那么一丝愧疚，但也只有一丝，下一刻他就觉得楚随渊活该。
　　他把筷子扔到地上，很不诚心地说：“呀，掉下去了呢~看来太子殿下只能让人重新上了。”
　　起身就要走。
　　却被楚随渊摁住了命运的脖子。
　　“痛痛痛！楚三你松手！”
　　“三尺。”
　　“知道了知道了，松手！”
　　楚随渊松开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也不嫌脏，静静用起膳。楚随渊用膳很优雅，也很慢，等他吃完，倚在他身旁的贺梁秋都快睡着了。
　　他一动，贺梁秋也清醒了。
　　贺梁秋用楚随渊的袖子将嘴角的口水擦干净，“现在进宫？”
　　楚随渊点头。
　　楚随渊不喜欢讲排场，他本想走着进宫，但贺梁秋宁死不从。
　　“没有马车就别让我出去！”
　　开玩笑，他们梁梦好歹也是魔教，到处都是仇人，他只要敢露面，就有人敢撕了他。
　　楚随渊，好狠一男人，居然妄想用这种办法弄死他！
　　无法，楚随渊只好对身边的侍卫说：“去套车。”
　　那侍卫看贺梁秋的眼神就跟看祸国妖妃一样，十分不情愿地说：“是。”
　　贺梁秋又嫌这嫌那好一会儿，终于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携着一大群侍卫从东宫驶了出来。住在东宫附近的老百姓还是第一次见太子这个排场，都赶来凑热闹。
　　路两边全是人，叽叽喳喳得好不热闹，贺梁秋很满意这一切，放下帘子。
　　马车驶得很稳。
　　他不说话，楚随渊轻易也不会开口，是以车内非常安静，只有烧着的炭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声音。
　　贺梁秋恍惚间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
　　不过不同的是，那个时候他会逗楚随渊一路，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沉默。
　　贺梁秋开了口：“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很好。”
　　“哦。”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贺梁秋有点后悔坐马车了，和楚随渊面对面沉默，还不如去面对那些想杀他的人，至少不会这么尴尬。
　　还好东宫离皇宫很近。
　　贺梁秋跟着楚随渊下了马车，刚到宫门，贺梁秋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是皇上身边的常公公，贺梁秋一点也不意外。
　　哪怕他以前在宫待过三年，他现在也是魔教的人。
　　魔教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到天子身边。
　　贺梁秋凑到楚随渊身前，笑得很欠，“这可不能怪我吧，太子殿下。”
　　楚随渊脸冷了下来，“你在这里等我。”
　　贺梁秋其实很想问他能不能先走，但看楚随渊的样子，肯定不打算放他先走，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十二月禹都的寒风吹的能要人命，贺梁秋见楚随渊走了，抬脚就想上马车，车夫刚为他撩开帘子。
　　远处忽然传来车马声，贺梁秋侧身看去。
　　马车逐渐走近，却没有停下，而是直接驶了进去。
　　贺梁秋知道车上是谁了。
　　在宫里还能坐车的，只有大楚唯一的公主，刚满十七的楚鸢天。
　　取自“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很有意境的名字，肯定不是皇上取得。
　　大楚皇帝楚禺是个武夫，在三十年前南国还没覆灭的时候就以镇南将军之名享誉天下。但此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满口仁义道德的书生，楚国刚建国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武将的天下。还是当今皇后认为此举不妥，重用文臣，改善了朝中重武轻文的风气。
　　当今皇后也是个奇女子，她名舒鹤华，来自河州舒家。河州舒家最开始以走水路运货为业，在舒鹤华接手后产业扩大了近百倍。当时外族入侵，南国又接连遭受天灾，到处都是饿死的人。舒家屯着南国最多的粮食，所有人都以为舒鹤华会发国难财，结果舒鹤华却开了舒家粮仓，无偿接济了河州所有难民，被称为活菩萨。
　　可以说，如果舒鹤华没有嫁给楚禺，那楚禺不可能称王，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楚国。
　　马车缓缓停在贺梁秋身前，一位嬷嬷下了车，向他行礼，问道：“敢问公子是贺梁秋？”
　　贺梁秋收回脚，态度恭敬，“是，不知嬷嬷有什么事吗？”
　　嬷嬷道：“麻烦贺公子稍等，我去告知公主一声。”
　　贺梁秋在宫里的那段时间从未见过楚鸢天，没有任何私情。
　　这位公主现在为什么要特意找他？
　　说到底，楚随渊为什么要绑他？
　　他们最近做得事动静也不算很大啊……
　　那嬷嬷在车前躬着身低声说着什么，没一会儿她就掀开车帘，从里面走出一位披着粉色狐裘的少女。
　　楚鸢天走到贺梁秋面前，拦住贺梁秋行礼的动作，“常从哥哥口里听说您，如今一见，哥哥说得果然都是对的。”
　　贺梁秋下意识问：“哪位哥哥？”
　　楚鸢天愣了下，“公子说笑了。”
　　也对，会说他好话的肯定是二皇子楚随添，难不成还能是那个被他坑来坑去的楚随渊？
　　贺梁秋半蹲下身，为楚鸢天拂去发丝上的薄雪，“公主殿下国色倾城，有生之年能见一面是草民的荣幸。”
　　楚鸢天面色微红，“你与哥哥是……好友，那我也能叫你一声哥哥吗？”
　　不知道是不是贺梁秋的错觉，他总觉得楚鸢天的停顿有些微妙。
　　但与楚国唯一一位公主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草民的荣幸。”
　　“贺哥哥。”楚鸢天抬头，“母亲也很想贺哥哥，不知贺哥哥能否和我一起去见母亲？”
　　他在宫里的时候，皇后待他极好，没进宫就罢了，进宫的话的确该去见见，于是他点了头，道：“好。”
　　反正他是被人带走的，楚随渊也不能找他的错处。
　　另一边，崇德殿。
　　楚随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父皇。”
　　楚禺不用抬头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生气，他们私下从不以君臣之礼相待。
　　他放下字帖。
　　想他都年过半百，居然还会被自己的媳妇要求练字，一天不练就不许上床。
　　这个皇帝当得实惨。
　　但自己娶得媳妇，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楚禺：“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不让他进宫，但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我这是再帮你重振夫纲！”
　　楚随渊依旧跪在地上，“多谢父皇。”
　　“嘿！你这个倔脾气，到底随了谁？”楚禺走到一旁，“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楚随渊这才罢休，从地上起身。
　　楚禺端起茶喝了一口，“呸！这什么东西，苦死了，也不知道你娘为什么喜欢喝这玩意儿。哎，对了，你和二娃说一声，让他下次去抚州给你娘多搞点那边的那什么银针，你娘喜欢喝那个。”
　　提起舒鹤华，楚禺的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容。
　　“还有你打算多久和那谁，哦对，贺梁秋成婚？聘礼上不要太小气，家里有钱！聘礼多些，也好让人知道，你宠媳妇儿，知道不？”
　　“知道。”
　　楚禺皱眉，不满道：“快点！能结就早点结，早结了你也好赶紧继承这个位置。我在你母亲娘家看上了一处庄子，等你继位了，我和你娘就搬到那儿去。说起来昨晚淑妃居然又和你娘一起睡！你娘还不让我上床！把我气得，要不是你娘拦着，我当场就把淑妃打入冷宫了！你赶紧来当皇帝，你老子我一天也受不了这后宫了，那群娘们一天到晚都没事做，就知道缠着你娘，气死老子了！”
　　楚随渊不是第一次听楚禺抱怨了，语气很敷衍，“父亲息怒。”
　　楚禺又操心起来，“就你成天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多说两句都不愿意，人家真的愿意和你过日子？”
　　楚随渊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反驳道：“他自然是喜欢我的，不然也不会和我回家。”
　　楚禺心想也是，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我怎么听说是你把他绑回去的？”
　　楚随渊：“他是梁梦左护法，如果他不想和我走，我怎么可能绑回来。而且他和我约定好了，以后三个月回一次梁梦。”
　　楚禺放下心，“那就好，你娘就怕你们各自忙于事业，感情变淡，你们商量好就行。那你们下个月五号成婚吧？我找司天监的人算过了，那天日子好，适合结婚，还有……”
　　楚禺絮絮叨叨了半天，中心内容都是让他早点和贺梁秋结婚，早点继位。
　　楚随渊左耳进右耳出，终于忍不住说：“父亲，他还在等我。”
　　“嘿！你小子还秀起来了？行行行，赶紧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