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再无亲人 ...
-
百转峰内聚集了一大批弟子在练武,不知道单玊谋划了什么,组织了如此大规模的演练。
卫熹穿过练武场,在正殿看到了正在与太苍门议事的单玊,他的旁边依偎了一个美人,卫熹凝眸仔细瞧,就是刚才来找他的人。那人此刻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紧紧贴着单玊。而单玊虽然一脸不耐烦,却没有丝毫要赶走他的意思。
“涂山氏在我们南边聚集了大量的修士,大有进攻的意思。”
卫熹放轻脚步走近,听见了他们商量的事情。
“还有谁?”
“谢氏的人也在,但都是在后面守着。”
单玊冷嗤一声,“他们哪敢冲在前面。”他说完这话,抬眼瞥见靠近的卫熹,迅速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吼道:“滚!”
那人摔了个屁股墩,同样看见了卫熹,眼眸中压下忌妒不甘的情绪,暗暗捏紧双拳。
“你怎么突然来了?”单玊收起刚才恼怒的表情,换上平和的神色。
“那个人是谁?”卫熹指了指灰溜溜离场的人,顾左右而言他。
“一个小倌儿,别在意。”
卫熹本就没有在意,两人扯这些的时候,其他人都很识趣的离开。只有太苍门的宗主贾仲,离开前深深看了单玊一眼。
卫熹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排兵布阵图,红色的点四处散落,包围着聚在一起的黑点。他还想仔细看,单玊已经收起来了。
单玊看着他,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很快就会结束了。”他呷了一口茶,眼眸晦暗的盯着卫熹。
没过两天,卫熹就听见喊打喊杀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更加急于挣脱自己身上的束缚,翻遍典籍想尽办法。可是单玊不知用了什么邪乎的法术,竟将他的修为封的一点痕迹都不留。
厮杀声大约持续了三四天,卫熹一直在焦虑中度过。第五天黎明破晓之时,半睡半醒的卫熹清晰的听到一声高亢的龙吟,他猛地惊醒,赤着脚跑到窗边,看着远处天光闪个不停。
暗紫色的夜幕伴随着金红色的光,哀嚎声透过山野,直击人的心门。卫熹心脏砰咚直跳,但他看了半晌,脚都站僵了,也没看到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
又是一声龙吟,比刚才更加有力,离自己更近。卫熹眨巴眨巴眼,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抬手擦掉垂在眼角的泪。
是他,是子琴,他回来了。
卫熹支着脑袋撑在窗边,熬的双眼通红。就在他快撑不住时,视野模糊里有个白色身影朝这边走来。卫熹打起精神,可待那人走近,才发现并不是子琴,而是单玊。
他手中提了两壶酒,神情看上去很是沧桑疲惫。单玊径直推开卫熹的房门,旁若无人的坐在榻上的桌边,倒了两杯酒。
“过来。”单玊朝他招招手,卫熹极不情愿的挪动着步伐。
“这是上好的松雪酿,你爱喝的,我跑了好远才买到。”他的笑容有点勉强,却不可否认的温柔至极。
卫熹只是坐在那边盯着酒杯发呆,并不想喝。
“昨天你都听到了吧,是不是现在想着那个人快点来找你呢?”
卫熹垂眸不语。
单玊举着那杯酒递到他面前,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哀求,“就陪我喝一杯,不好吗,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卫熹不接,他就一直举着,定定的看着他。无奈,卫熹只能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单玊瞬间眉开眼笑,赶紧再满上一杯。
“微白,我对你的心意,从未作假,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单玊一杯接一杯的下肚,似乎有了些醉意。
“你知道吗,我从出生,就背负着复兴家族的使命。这使命,压了我一辈子,压得我喘不过气。就好像,我生来就该为涂钦家族贡献一生,为他的荣辱、为他曾犯下的过错承担一切。”
“我这一辈子,就没有好好活过一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虚假的存在。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是真实的我,我才有自己的感情。微白,我以前喜欢你,现在也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他说着说着就落下两行清泪,伸出手想去碰卫熹的脸颊,却悬停在半空,“微白,我就只有,你这么点儿寄托了。”
他的嗓音哽咽,悲哀染透寂夜,裹挟着他们初见那年的风雪。
卫熹动容,眼中同样含着水光,他转头正视单玊,悲伤地、不解地说道:“既然你这么不愿,放下又有何难。你现在在做什么?想要称霸仙界吗?即便你成功称霸,又能得到什么?涂钦氏所犯罪孽属实,你想要正名,堵得了天下悠悠众口吗?如果你放下那些执念,一定比现在快活许多。”
单玊自嘲的笑了两声,“快活?不会快活了,从来没有,也不配快活。我姓涂钦,就注定我要备受煎熬。”
生来有罪的涂钦氏,罪及世世代代,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太残酷,还是世人的心胸太狭隘?因为涂钦氏曾犯下大错,所以被贬谪。又因为贬谪,涂钦氏再生反心。这简直像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唯有一刀斩断。
单玊突然伸手过来,在卫熹后脖颈几处地方快速的点了几下,然后输送进一股纯澈的灵力。等卫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的封印解了,源源不断的灵力自灵墟中涌出,充斥着四肢百骸。干枯许久的灵脉得到滋润,尽情舒展。
卫熹惊讶的看着单玊,单玊只是笑笑,悲伤道:“下次见面,一定要一刀了结我,不然我不会罢手的。”
卫熹猜不透他的目的,此时,外面再次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卫熹不再犹豫,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刚站起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单玊,又看了眼桌上的酒杯,恨恨的咬牙,“你又骗我······”
单玊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酒,看着卫熹在他面前倒下,许久才苦笑道:“下次,一定要杀了我。”
这时,贾仲冲进来,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卫熹,面露喜色。
单玊对他的行为有些不满,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何事?”
“小人一直担心公子会因为此人就放弃我族筹谋已久的计划,现在看来,一直都是小人多虑了。我族为了光复大计谋划许久,万不可功亏一篑啊。”
单玊显然听这种话听了许多遍,面上有些厌烦。只听贾仲又道:“不知公子要如何处置这人?他可是南山尊者的大弟子,流落在外的凌云宗弟子很看中他,我觉得我们可以······”
“此事我自有安排,不必你费心。”单玊不客气的打断贾仲的话,亲自抱着卫熹离开小雅峰。
山门前,鲜血已经染红了褐色的土地,随处可见弟子尸首。往日风光无限的凌云宗,现在只是一片死寂与荒芜,宛如人间地狱。狂风吹过,似有万鬼哭泣。
涂山谦捂着鼻子从杂草丛中走过,时不时看一眼身后沉着脸的那人。
“仙尊,凌云宗易守难攻,我们已经耗了这么久,实在不是长远之计。”
子琴阴沉着脸看着遍地尸骨,用力地篡紧拳头,“阿黎等不得,今晚我独自去。”
涂山谦想再劝慰几句,可见子琴这样,便知道多说无益。仙门这几日跟单玊耗着,已经损伤了大半的元气。所以涂山谦咽回了给子琴增派人手的话,他现在是众仙门的领头人,兄弟固然重要,可众仙家的安危同样重要。他不能为了一个人,耗光自己的底牌,太不值了。
于是涂山谦只是对子琴拱手作揖道:“仙尊多加小心。”
涂山谦的人还没有完全撤退,单玊就亲自来了。他一身黑衣,坐在轿撵上,影影绰绰的纱帘中,似乎还能看到一个人的身影挨着他。
涂山谦没撤完的人赶紧全副武装戒备,子琴推开人群站在最前面,定定的看着纱帘之中的人影。
“哟,仙尊,许久未见啊。怎么,这就不认识故人了?”单玊说完抬手一挥,帘幕内的人露出来,果然是卫熹,双眼无神的靠着单玊。
“单、尽、美、!”子琴一字一顿,冰冷到极点的眸子迸射出显而易见的杀意。
“别急别急,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仙尊就不想与我叙叙旧,听听这些天,我是如何招待我这位挚爱的?”他边说边抬手抚摸上卫熹的脸颊,眼中尽是爱慕流连。
“我不想!”子琴不与他废话,抽出鞭子驱散左右的人,直击正中间。
单玊偏头躲过,往后飞上远方的岩壁。走之前他猛地推了卫熹一把,卫熹好似刚从梦中醒来,呆呆地看着前方。空中,只闻单玊哈哈大笑声,“我不跟你打,你们两位好好叙叙旧。”
话音刚落,卫熹就召出观纳,丝毫不留情的砍向子琴。子琴全身心注意着单玊,加上他对卫熹根本不设防,等察觉到杀意时,观纳已悬在他的头顶。
未等观纳彻底落下,卫熹脖子上的冰丝弦似有感觉,变幻出千丝万缕用力地拉住了观纳,才避免了悲剧。
然而冰丝弦控制不了多久,卫熹很快挣脱,一板一眼的攻向子琴。
子琴见他瞳孔涣散无神,便知他被控制住了,如果不让他达到目的是不会解咒的。
“微白!”涂山谦见状,在远处焦急的大喊,“那是仙尊啊,你不认识了吗?”
子琴同样握住了躁动不安的观纳,企图唤醒他,“阿黎,是我,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卫熹转转脑袋,什么都没听进去,抽刀再砍。远处,单玊的笑声再次传来,在暗夜中宛如夺命的罗刹,颇有些丧心病狂的感觉。
“七弦桐,有本事你就杀了他啊,不然你就得死。”
子琴皱眉,傀儡咒若是一直不解,被下咒人就会永久的困在梦魇中,再脱不开身。
当观纳再次砍向子琴,这次子琴没有躲,没有反击,直面那凌厉的一刀。观纳从他胸前划过,红色的血缓缓地从内部渗出来,染红大半个胸膛。
卫熹握着滴血的观纳,手在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眶中滚落大颗的泪珠,混合着地上的血,瞬间融为一体。
他的眼逐渐恢复清明,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半蹲着呕血的人。他眼前聚拢许多水雾,怎么擦都擦不干。
子琴擦了一把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一笑,那满嘴的鲜血更加扎眼。他缓缓地走到卫熹面前,握着他颤抖的手道:“醒了,咱们就回家······”
卫熹心中恨极了自己,为什么每次都是自己。师尊的死、子琴的伤,全是因为他!为什么每次死的都不是他,都要他身边的人来代他受过。他何德何能,被人用命护着。
卫熹看着子琴越来越苍白的脸,虽然清醒,却好像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他放开子琴的手,缓缓后退,魔怔般的不停呢喃:“都是我,都是我,都是因为我······”他突然捡起一把修士的断剑,横在脖子上,想要自我了结。
这时,一道金光从凌云宗内飞出来,打掉了卫熹手中的剑。金光好像普度众生的佛光,所到之处温柔治愈了满地疮痍。
守在外面的涂钦氏众人见状,想要挡住这光,无一不被狠狠弹开。
卫熹感受着手中灵力流过的熟悉感,猛然回头,情不自禁的跪下小声道:“掌门,是掌门师伯······”
金光笼罩在子琴身上,很快治好了他的伤,他随着卫熹一同跪下。
莲元尊者强行突破了单玊的封印,散尽灵力拯救世人。然而他的灵力早已被单玊抽的所剩无几,没一会就散光了。
金光散尽,众人看到一个白须白发慈眉善目的老者站在黑暗尽头,他朝卫熹伸出手,笑着道:“会有希望的,永远不要放弃你自己,老朽就最后送你们一程了,后会无期。”
说完后,他的身形逐渐模糊。莲元尊者在散尽灵力的情况下,用自己的神魂将所有被困被残害的弟子治愈送出凌云宗,而他自己,化成了一座石碑,永远的立在了凌云宗山门前。
光消失后,莲元尊者的笑容也消失了。卫熹还没来得及抓住他,眼前一黑一亮,他跟子琴就已经回到了别有洞天。
泪水无声无息,静静流淌。卫熹心中默念,这次,他真的没有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