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落入下风 ...

  •   出了百转峰,卫熹直奔小雅峰。听说那里全是盯梢的人,他该怎么办才能把师尊和掌门救出来呢?
      卫熹脑海中灵光一闪,很久之前,连明刚来凌云宗那会,总想着偷跑出去玩,就在自己房间里挖了一条密道,通往山下的集市。后来被卫熹发现,堵起来了。
      虽然堵起来了,但那是卫熹堵的,现在他想用,疏通疏通应该还可以。
      卫熹从出口钻进去,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只知道进去的时候天是黑的,出来了天还是黑的,大概过了一天一夜,或者两天两夜。
      这些卫熹都不关心,他拿了一件连明的衣裳,换下自己沾满泥土的外衫,走到窗边打探情况。巡逻的弟子好像变多了,他大略扫过一眼,藏在暗处的人约莫三十来个,更别说现在在外面走的,有几百号人了。
      他在那些巡逻弟子中,还看到一些熟面孔,令卫熹失望不已。
      卫熹拔下头上的玉簪,召出木铎凌。作为鬼修,他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的身形。于是卫熹让他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悄悄解决掉,再打探一下南山和莲元的位置。
      木铎凌一阵风似的出去,一炷香后,又风一样的回来,指了指南边。那边是卫熹的寝室,木铎凌还说:“那里有一个魔修,比我强,我没敢靠太近。”
      卫熹拍拍他的肩膀,将玉簪放在他手心,“没事,剩下的我来,你不用去了。”
      说完,他猫着腰,小心的避开外面巡逻的人,来到自己的院子外。
      还未靠近,卫熹就感受到一股攻击性极强的魔气,果然是一个修为极高的魔修。这让卫熹的心再一次凉的彻底,单玊对他不仅隐瞒了身份,还与魔修勾结。他好像知道那些门派为什么能在一夜之间倒戈投降了,有太苍门在内做卧底,魔修在外猛烈进攻,想要活命,只能投降。
      颜辞镜变成小小的一团,翻墙而进。等到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后,卫熹才擦着墙边闪进院子里。
      他一眼看到绑在屋子中间的宋篱,垂着头浑身是血,左右看看,却不见莲元。
      院子里,那只魔修和颜辞镜打的难舍难分,其修为之高,是卫熹目前见识过的最厉害的魔修。
      卫熹害怕颜辞镜不敌,快速绕到宋篱身边,将宋篱从束缚中救下来。走近一看,他身上的那些伤口更加狰狞可怕,卫熹再一次见识到了单玊藏在心底的阴暗与狠辣,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宋篱半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恨铁不成钢道:“谁让你回来的!你是不是蠢!”但他没有力气,听着骂人的话,没有一点威慑力。
      卫熹架住他的胳膊,“对啊,你大徒弟有多蠢今天才知道吗?”
      宋篱叹了一口气,“你呀······”他话未说完,一把推开卫熹,正好错开了对面魔修扔过来的刀。
      卫熹也不甘示弱,召出观纳,魔修那刀,在观纳之下简直不堪一击。
      魔修见卫熹就要带着人逃了,恼羞成怒,一把掐住难缠的颜辞镜的脖子,颜辞镜四条腿拼命的倒腾,发出因窒息而难耐哼唧。
      卫熹皱眉,转头看过去时,颜辞镜脖子上一圈皮毛已经被魔修手上的魔液腐蚀的七零八落,眼看那些魔液就要流进颜辞镜的眼睛里嘴巴里,卫熹眼疾手快的观纳一滞,生生砍下了那魔修一条胳膊。
      黑色的魔血四处乱溅,污染了颜辞镜一身光滑艳丽的皮毛。他落地后滚了几圈,最终倒在草地里抽搐。
      卫熹心疼的抱起他,将他收进自己的灵墟中疗伤。随后,握紧观纳,愤怒的瞪着不远处捂着断臂嗷嗷叫的魔修。
      “真是该死!”卫熹将全身的灵力运转至拿着观纳的右手,观纳也因此发出兴奋的金光,对着瑟瑟发抖的猎物居高临下的叫嚣。
      观纳怒,邪物退,万物生。
      是该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可是这次,卫熹失算了。
      当观纳在宋篱破碎的胸膛里停止叫嚣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渺远,那颗跳动的心脏不断堕落,封锁了他全身的血液。
      卫熹握着观纳的手逐渐放松,大睁的眼眶里,滚落大颗大颗泪珠,烫,烫的他全身痉挛。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砍的是魔修,怎么近到眼前的,是他的师尊。他······杀了他最敬爱的、最疼爱他的师尊。
      宋篱痛苦的拧着眉,观纳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他颤抖着手握住观纳的刀锋,未开口先吐出了一口血,含着满嘴鲜红,虚弱的笑道:“观纳神威,百闻不如一见。”
      这时,一个金色的符咒从宋篱背后飞出来,消散在半空。卫熹双目瞬间猩红,替身咒,竟然是替身咒。那可恶的魔修,在他师尊身上下了替身咒!
      他为什么没有检查清楚,为什么要逞一时之强,救了人走了就好了,为什么他的师尊最后出现在他的刀下!
      不该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宋篱握着观纳刀锋,将观纳从自己的胸膛里拔出来,滚烫的鲜血瞬间溅了一地,观纳金色的刀身,此刻也变成妖冶的红色。他拿着观纳,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卫熹身边,将刀交到他手里,“好刀······好好用。”
      说完后,无力地跪倒在卫熹脚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卫熹后知后觉的蹲下搂住他破碎的身体,放声大哭。
      “师尊——!”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天霄,久久的环绕在小雅峰上空,阴郁不散。他的刀下,血淌了一地的,是他的师尊啊。他那风华绝代、不拘小节的师尊,被他杀死了,用他师尊教他的刀法,杀死了。
      临别之际,宋篱气喘吁吁的说道:“死在你的手上,比死在那些人手里,让我安心······”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谁都不会知道,他藏在后半段的话,是什么了。
      卫熹无数次想过,他的师尊登顶极限是什么样的光景,但从未想过他的师尊会死,更是没有想过,师尊会被他自己杀死。
      那魔修桃之夭夭后又折了回来,带着一大群人。他看见卫熹此刻沉浸在伤心中无暇顾及他,暗恨自己的断臂之痛,捡了一把刀从后面准备偷袭,被单玊冷声喝退:“住手!”
      单玊悠悠的踱步到卫熹身边,看着他抱着宋篱的尸体哭的昏天黑地,叹一口气道:“师伯那么好的一个人,竟然就这么死了。微白啊,你看着师伯下手时,手都不抖一下的吗?”
      听到单玊的声音,卫熹止了哭泣。他轻轻地放下宋篱的身体,殷红着眼站起,眼中滔天的怒火几乎溢出来,将他与单玊都烧的粉身碎骨。
      “单尽美,你现在说什么漂亮话,师尊怎么死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单玊环视了一圈凌云宗其他弟子,浅笑道:“对啊,我看见,是你杀死南山尊者的。他们,”他指了一圈身边的人,“他们都看到了,微白你竟然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卫熹双手紧握成拳,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嘴脸,一时竟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啊,梦醒,师尊还在,凌云宗还是那个温暖的港湾。他依旧是那个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大弟子,跟连明拌嘴,逗小师妹开心······
      卫熹低头嘲讽的笑了几声,再抬头时,突然对单玊发难。沐阳从他袖中飞出,直指单玊心脏。
      单玊似乎早有准备,抬手格挡,轻松化解沐阳的攻势。随后,他竟然徒手握住沐阳的剑锋,手中有黑气冒出。再松手时,沐阳断成几截,彻底沦为一把废剑。
      卫熹被旁边的魔修架住,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多年的配剑,随他上战杀敌的老朋友,在单玊手中变成粉尘。
      “单玊,你竟然,修魔。”卫熹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在魔修手里奋力的挣扎。
      魔修被他闹的不耐烦,抬脚踢在他的膝盖骨,踹断了他的左腿。卫熹闷哼一声,单腿跪地,额头冷汗直流。
      然而,单玊立刻甩了那魔修一巴掌,怒吼道:“谁让你伤他的!”
      魔修有些无辜的转转不太聪明的脑袋,他做错了吗,以前对待俘虏不都是这样吗?
      卫熹冷笑一声,“呵,单玊,你又在装什么?”
      单玊在他面前蹲下,单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平视。
      “我为什么修魔,还不是因为你吗?要不是替你挡了那一下,我会灵丹碎裂此生再无缘仙途吗!”随着他说话,他手上的力气也不断加大,卫熹咬牙硬撑,不肯泄露一丝呻吟。
      “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跟那条魔龙日夜厮混,他不也是魔吗,为什么他可以修魔,我不可以!”
      卫熹猛地低头,张嘴咬住他的手,用力撕扯,不管旁边的人怎么打他都不肯松口。最后被人一掌劈在后脖颈,昏迷过去。
      昏迷前,他隐约听到,单玊说:“他的修为是个麻烦事,但先不要废,我以后有用,封起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卫熹只觉得自己身处海底,既没有氧气,也没有阳光。他下意识的将自己蜷缩起来,可是更加难受。
      画面一转,他嗅到浓浓的血腥气,而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脚边奄奄一息躺着的,是他的师尊。
      痛苦的记忆撕扯着心脏,将他从沉溺的海底生生拉起。
      卫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在小雅峰的房间。青色的床幔,红棕色的木床,以及身上盖着的米色镶金边被褥。都是熟悉的味道,但身体上传来的痛感,告诉他之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没有做梦。
      外面天光大亮,正午的阳光落在窗前,投射下几道阴影。
      卫熹试图活动几下,发现他断的腿被接好了,但全身修为被封,腿上的伤无法快速愈合。他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除了衣服被换过,好像没什么异样。不过他的手腕上多了一对金镯,卫熹晃晃手,无论他拽都拽不下来,便打算日后再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他拖着条残腿准备换衣服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卫熹僵硬的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看着来人。
      单玊见到他的一瞬间,眼中闪过欣喜,但很快恢复了冷漠。
      “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心思跑了,你现在根本跑不掉。”
      卫熹用力系上最后一根衣带,“穿个衣服都不行吗?”
      单玊眼睛弯起,笑的与曾经温柔的他一般无二,要不是昨夜见过他的真面目,卫熹恐怕会被他这张笑脸骗一辈子。
      “当然可以,微白想做什么都可以。”
      卫熹伸出一只手,语气不善道:“这是什么,太沉了,我要摘掉。”
      单玊笑着摇摇头,“这个不行,还是要微白辛苦忍耐忍耐,如果实在是沉,那就少在外走动。”他边说边要上前牵住他的手,被卫熹不客气的甩开。
      卫熹本就没指望他会轻易松口,只是不知道他留着自己有什么目的,虽然单玊曾经说着喜欢他,可是昨夜那么对他,可不像一个人对待自己喜欢的人的样子。
      天真的卫熹,终究是低估了单玊的爱。他的印象里,爱一个人是惺惺相惜、两厢情悦。在他浅薄的认知里,从未接触过病态的爱意。后来他才知道,单玊不是不喜欢他,而是太喜欢他,才会这么疯狂。
      卫熹知道自己被囚/禁,小雅峰、他自己的院子,到处都是藏在暗处监视的人,单玊根本不让他踏出自己房间一步。他的剑没了,修为也没了,成日待在房间里,唯一能跟他说话的活人就是单玊。时日久了,他觉得单玊大概是想关死他。
      无聊的日子里,他常常靠着窗棂枯坐半日,看着青灰一片的茫茫苍天,怀念那些过去的日子,还有那个再没有音讯的人。
      “咯噔”一声,不知什么从柜子里滚落出来,卫熹偏头看去,原来是那块曾被他无比嫌弃的五彩石。宋篱不止一次试图将它打磨了嵌在沐阳上,都被卫熹及时发现逃脱他的魔爪。现在,他只剩这块奇丑无比的石头了。
      卫熹走过去捡起它,感受着掌心粗糙的质感,不知不觉眼中眨下泪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夜晚的风,是如何的刺骨锥心,那晚的血,是如何的滚烫灼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