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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涂钦余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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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熹拾起楚氏族徽,已经没什么用了。苍邪台都倒了,它们还会怕一个小小的珠子吗。
涂山谦一手拉着一个,将卫熹带离危险地带。
卫熹回头看去时,楚凤歌破碎的尸体被瘴气包裹,顷刻间只见白骨。他瞳孔微缩,瘴气的破坏力是不容小觑的,一定不能让它流往人间。
山下聚着不少人,刚才苍邪台倒塌的时候发出的巨大声响,让他们不禁满怀猜疑,又不敢上前查探虚实。直到看到卫熹等人,他们刚想围上去一问究竟,就听卫熹喊道:“快跑!瘴气出来了!”
人群立刻四分五散,什么消息都不想打听了,有什么能比保命更重要?
卫熹反手握住涂山谦的胳膊,焦急道:“要想办法,不能让它们危害人间。”
“我不知道吗,可有什么办法。这瘴气无形无体,怎么拦?”说完后,他转头对涂山译道:“阿姐,你乘着鸾鸟先回温陵,将消息散布出去,再封锁温陵,全城结界。”
他话音刚落,就将涂山译抛上了鸾鸟的后背,一点拒绝的余地都不给涂山译留。鸾鸟接到人,立刻奋力的扑腾着她那俩翅膀,朝着北方飞去。
瘴气已是势不可挡,如狼似虎的席卷着人间大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留下遍地白骨。
卫熹从始安出来后,一路往北回去,沿途布满结界屏障,但人间颓败已不可避免,他只能带着人群往北逃,只要逃到了修仙界的地域,就有一线生机。修仙界蕴藏灵力,虽然不是源源不断的,但与瘴气抗衡,还是可以抵挡一段时间的。
“仙师啊,现在到处都是瘴气,我们该往哪逃呐?”人群中,一个中年大汉擦了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的拉住卫熹问道。
卫熹正准备回答他,另一边爆发出一阵惊呼,好像有人晕倒了。一个凄厉的女声哭喊着:“老头子啊,你可得挺住啊,我就剩你一个了。”
卫熹拨开人群前去查看,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倒着的那人时还是愣了。那人跟染了瘴气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他感染的地方没有化为白骨,而是出现了红褐色的尸斑。
卫熹心中又不好的预感,一把拉开哭嚎的妇人。妇人刚起身,那倒地的老汉也伸着双手坐了起来,眼中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人群惊叫着四分五散,老汉僵硬的挥舞着双手,抓到什么就掐。
卫熹用沐阳斩断了他一只手,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甩着血淋淋的手臂继续耀武扬威,嘴里流出浓稠的液体。
“尸魃,是尸魃······”
尸魃现世,人间大乱。
老汉的脸已经变成青灰色,被他抓到的人,没过多久就出现跟他一样的症状。刚才搂着人大哭的妇人,此刻被卫熹拽到一旁。
“他什么时候死的,你怎么没有说!”
“我、我不想跟他分开啊,老头子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了。”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她偷偷藏着老汉的尸体躲在人群中,想找个好一点的地方再埋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尸魃已是尸体,没有自己的意识,有攻击性的尸魃一般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卫熹捏着沐阳的手冷汗涔涔,他看着眼前的乱想,思绪早已一团乱麻。如果有人操控,会是谁,想要这世道越来越乱?
沐阳上沾染着不少的秽物,让卫熹觉得很不自在,但被包围的情况下,也只能皱眉忍下了。
一道蓝色的剑光劈过来,斩掉一只企图拽着卫熹的手。
“多谢。”卫熹对来人道,可是涂山谦看他的眼神却很奇怪,欲言又止半天,他只说:“先带着剩下的人离开吧。”
卫熹与涂山谦配合冲出重围,带着剩下的人往北边走。那些尸魃,突然没了攻击对象,茫然的在原地转圈,或者掐着一棵树生生折断。
卫熹甩出几张符咒,将它们封在原地,但这维持不了多久,它们迟早会冲破出来。卫熹此时格外的思念子琴,要是子琴在这里,用他的冰丝弦设下一道天罗地网,可以绞杀一切。
可是,子琴至今音信全无,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方,如今可好。
他们跑到北边尚未被污染的繁华城市,找了一家客栈落脚。被护送来的南方人各自给自己找落脚点,有的投奔亲戚家,有的继续往北走。
卫熹觉得再往北大都是修仙世家,危险没有那么高了,便随他们离开。
他本想在客栈里赶紧传信给凌云宗,没想到听到了其他不可思议的事情。
客栈生意很好,每日来来往往人群众多,卫熹刚进去时,几句话飘到他耳中。
“你们也是从北边来的?”
“那可不,北边不太平,南边又都是瘴气,这世道,简直没法活了。”
“你们说凌云宗怎么突然发难,一点预兆都没有啊。”
“可能只是我们没发现罢了,短短五天吞并了多少门派,怎么看都像蓄意为之。”
那些人边走边说离开客栈,丝毫没注意到他们经过一个人身边时,那人震惊的表情。
卫熹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凌云宗?怎么会是凌云宗?他离开的这五天,发生了什么?
卫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很多事情都发生的那么猝不及防,把他推向了黑暗的边缘。他正面朝光,却不知,黑暗在他背后滋生、蔓延,就等着将他吞噬。
“哎,客官,你还住不住店啊?”
店小二的话将卫熹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仓促的摆摆手,慌张的跑出客栈。没跑几步,他扎进一个宽厚的胸膛里,下意识的赶紧后退。
涂山谦稳稳地扶住卫熹踉跄的身子,看他神色恍惚,便猜到了一些。
“同尘,凌云宗······怎么了?”
涂山谦垂下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踏月宗的同门给我传来消息,过去五天,凌云宗四处侵略,吞并了浅修界大半的门派。而且,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事,那些门派,从内部击破,没有归顺的,全派灭门。”
卫熹松开抓着涂山谦胳膊的双手,无力地垂下。
“不,一定不是,掌门他们,出事了。”卫熹异常坚定的说。
他召出沐阳,准备直接回凌云宗,被涂山谦一把拽住。
“我这里,还有一条暗道消息,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涂山谦成功拦下卫熹,急忙道:“这些事情,确实不是莲元尊者授意的。听说,凌云宗如今被你的师兄把持,也就是那位新上任的百转峰峰主。这人能忍到这个位置上,一夜之间吞并大半门派,其狠辣手段,是不容小觑的。”
卫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那个温润如玉、和善亲人的单玊,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原来那人一直隐忍潜藏至今,连他都骗过去了,甚至还真诚的向他表白。
卫熹一想到那日单玊同他说心意时认真的表情,只觉得背后发凉。这是多么深沉的心计,才能一边藏着背后的血腥,一边温柔和煦的诉说着炽热心意。
耳边热风卷过,卫熹却置身在一片冰冷之中,不绝于耳的市井喧嚣,此刻落在他耳边,变成了尖锐的魔鬼哭啸。
“我······我要回去,师尊他,一定在等着我回去······”
他宛如失了魂,只会念叨这句话。涂山谦不与他多费口舌,直接将人弄晕了扛走。他知道凌云宗是回不去了,如今那里全是单玊的地盘,单玊这人又如此狠辣,不知道会对卫熹做出什么,还是先藏起来从长计议比较稳妥。
卫熹醒来时,已是夜半时分。一轮残月堪堪的挂在柳枝头,万籁的黑幕里,只闻犬吠与蛙鸣。
涂山谦和衣卧在他旁边的榻上,眉头紧锁,怀中抱着的剑,随时准备出动。
卫熹轻按太阳穴,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刚打开窗户,一支冷箭从夜幕里射过来,擦着卫熹的发丝,牢牢地盯在了涂山谦上方的墙壁上。而涂山谦对此,竟一无所觉。
卫熹察觉不对劲,上前轻唤涂山谦,后者眉头紧锁咬紧牙关,似是在与什么作斗争,只是醒不过来。
冷箭颤抖了几下,一张轻薄的纸片从箭尾落下,落在了涂山谦挣扎的面庞上。
卫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面容冷漠的拾起那张薄纸。
“莲元南山,思汝至深。”
没有落款,但卫熹也知道是谁给他的。他捏着纸条手握成拳,指甲狠狠地嵌进肉里,无声的咬牙切齿道:“单尽美!”
夜色里,一道皎洁的身影乘风而过,惊起几只飞鸟,很快归于寂静。
回到熟悉的山门前,卫熹却觉得从前温暖的地方,只有刻骨冰凉。
他没有从正门大摇大摆的进去,选择了一条鲜有人知的小道,悄悄潜伏进去。自从单玊把控凌云宗以来,他再也没有收到过一封来自凌云宗的信,除了单玊那封。因此他无法确定如今的宗门内,究竟成了什么样。
此刻,他藏在一株茂密的大树上,下面走过一队修士。卫熹眯着眼仔细瞧,那些人的服饰很奇怪,既像凌云宗的宗门服,又有点不一样。
“宗主让我们今夜加强警戒,都醒着点。”最前头看上去像领队的人喊了一嗓子,后面有几个打瞌睡的人立马打起精神。
“宗主”两个字,生生刺痛了卫熹,莲元尊者被称为掌门,那这个宗主又是谁?
卫熹摸黑来到一个走廊的拐角,瞄准一个打呵欠的小弟子,从后面把人家劈晕。可怜那小弟子呵欠打了一半,两眼翻白晕过去了。
他把人家衣服利落的扒下来,再将人藏在草丛里,自己换上对方的衣服。
一切收拾妥当后,卫熹才敢大摇大摆的在凌云宗内走动。他混进一队行色匆匆的弟子内部,这些人看上去有什么急事,他正好可以去打探一番。
没想到,随着这些人穿过山丘河道,竟然来到了百转峰。卫熹趁别人不注意,使了个潦草的易容术。他藏在人群后头,只期盼千万不要有人注意到他。
百炼堂前,这些人训练有素的列队站好,卫熹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大脑电光火石间,撞开一个看上去不太精明的人,排在那人的位置。那人果然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重新选了个位置站好。
脚步声由远及近,卫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双手篡着衣袍不住地擦汗。
“尽美,你看这些人,都是我这么多年训练出来的,如今总算派上用场了。”
先说话的是一个灰衣青年,方脸浓眉,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却让人不寒而栗。单玊听了他的话只是微微点头,粗略的扫了一圈,就坐在最前方的椅子上。
卫熹悄悄打量那个灰衣人,猜测他的身份,心中抱着一丝希望,单玊只是被奸人诱骗,他不是个坏人啊。然而,待单玊坐下,另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乖乖跟在灰衣人身后,让卫熹瞳孔紧了紧。
是贾因,太苍门的贾因。
连明与他当初的猜测再次浮上脑海,“会不会是涂钦氏?”
“掌门和南山师伯怎么样了?”那边,单玊漫不经心的开口,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面。
“公子放心,那两个老东西现在在小雅峰,安分着呢。那么多人明里暗里看着,进不去也出不来的。”
卫熹垂头看着青灰的地面,他们的谈话一个不落的听在耳中,当然也包括那声“公子”。原来,单玊是涂钦氏后人,太苍门里也都是涂钦氏曾经的追随者,他们在浅修界悄悄地聚起来了,暗中筹谋等待最佳的狩猎时刻。
卫熹想起当初昆仑山上,感受到的无能为力,今日豁然开朗,原来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一直都是他们。修仙界大乱,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一方暴乱,必然吸引所有目光,顾及不到另一方。
单玊听完灰衣人的汇报,轻笑一声,“可得照顾好了,他们都是我的长辈呢。”
贾因似乎有些坐不住,上前一步道:“公子,宗主,如今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大半个浅修界,什么时候可以回上仙界啊?”
单玊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急什么?”
就在他们谈论修仙的宏图大计时,卫熹隐在暗幕中,悄悄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