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身后的一束光》花啾啾

24、闹别扭了 就此别过，

　　珍妮护士调侃了小俩口一会儿，就不再逗面红耳赤的两人，开始直接说起了正事。

　　“米勒先生，这段时间您身体恢复得很不错。刚才医生和我商量了一下，觉得您可以进行站床训练了，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参加？”

　　“站床？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站起来了！”米勒乍一听激动得不行，以为自己还有站起来的机会。

　　“米勒，站床是。。。那个。。。”心乔早已查阅了各种资料，对高位截瘫患者的各种康复设备了如指掌，知道站床只是为了提高截瘫患者心肺功能的被动站立训练。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米勒解释，好像不管怎么解释，都会彻底浇灭米勒心里燃起的希望之火，于是她只能吞吞吐吐，看向珍妮护士，希望她能想个什么好办法和米勒解释一下。

　　“米勒先生，站床训练只是帮您进行被动站立训练，就像我之前就和你说的，这些练习是为了尽可能恢复您的身体机能，自主站立的话。。。”

　　“珍妮护士，我明白的，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自己站起来了，对不起刚才是我痴心妄想了。”还没等珍妮说完，米勒铁青着脸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可是难掩的失望还是在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展现无疑，米勒像霜打的茄子的一样，开始一言不发。

　　“珍妮护士，你。。。”一向对珍妮护士尊重有加的心乔也有点生气了，气恼她明明可以用更加委婉的方式告诉米勒，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如此直白伤人的方式。

　　“乔小姐，我并不觉得我有错，用直白的方式告诉米勒先生最真实的状况是有必要的，距离他受伤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早已了解，何必再让他活在虚幻的梦里呢？还是早点面对现实，争取最大限度的康复才是重中之重。

　　更何况，之前米勒先生就和我说过，请我务必告知他真实的情况，所以我并不觉得对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士实话实说有任何不妥，请您谅解！”

　　“嗯。。。珍妮护士，对不起，是我冲动了，也许您是对的。”作为一个中国女孩，心乔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含蓄、委婉，也许直白就是美国特色吧。虽然不敢苟同，但是无论如何珍妮护士是真心的，把火发在她身上是不合适的。

　　见米勒面对自己和珍妮护士的争执，就像局外人一样直接看向窗外，一言不发，心乔知道他这是又闹别扭了。唉，真难他没办法，米勒面儿，六月天，说变就变。

　　“米勒，那我们就准备去康复室了？”心乔试探性地询问米勒。

　　“好。”米勒垂着眼眸，惜字如金，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珍妮护士在一旁见米勒同意了，转身就去康复室做准备，又留下心乔和米勒独处。不过，这会儿，原先的甜蜜氛围荡然无存，俩人相顾无言，一丝尴尬的气氛在病房里蔓延。

　　“那个，米勒，你想不想上厕所，一会儿我就推你去康复室了。”心乔面对沉默的米勒，最先沉不住气，开始新一轮的东拉西扯。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瘫子不知道有没有屎尿。”米勒的情绪在沉默中突然爆发了，失控地向心乔吼了起来。

　　“不想就说不想，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你喊什么喊，你算什么东西，我真无语了。”

　　心乔虽然性情和顺，但是也不是完全逆来顺受的性子。她深爱米勒，可以忍受他一时间的无理取闹，可当米勒一再触碰到她的底线，她再也忍不了，这一刻她把这些天照顾米勒的疲累和为了照顾米勒情绪的委曲求全全部倾倒出来，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心乔，我。。。对不起。”其实米勒刚向心乔吼完就立刻后悔了，他一直是个温润的男生，绅士地对待身边的人，对待心乔更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捧到她的面前。

　　可惜，久病卧床消磨了他的修养，让他的脾气变得有些暴躁，甚至面对心爱的心乔他都说出这样粗鲁的话语。如果手可以动，他一定会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可惜自己瘫在轮椅上一动也动不了，只能无奈地梗着唯一能动的脖颈，挥动着头部一下一下用力地砸在轮椅后背上。

　　“用不着，米勒教授，您以后都不用再向我道歉了。学生心乔深谢导师多年悉心教诲，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面对米勒的“自残”行为，心乔破天荒地毫无反应，而是向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拎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心乔心里一片死寂，甚至没有多看米勒一眼。

　　“心乔，心乔，别走！”看着心乔冲出病房的背影，米勒彻底慌了神，耸动肩膀，头拼命瞥向心乔离开的方向，哀求她不要离开。泪水溢出了米勒深邃的眼眶，渐渐模糊了心乔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

　　“乔小姐，你去哪里啊？”珍妮护士在康复室等了很久都不见心乔和米勒的身影，不放心地折回病房一探究竟，在门口正巧碰到急匆匆准备离开的心乔。

　　“珍妮护士，我们分手了，我现在要回中国了，这段时间谢谢您对我和米勒先生的照顾。”说完，心乔也对着善良的珍妮护士深鞠一躬。

　　“乔小姐，米勒先生那个。。。”

　　“噢，您是说费用的事情吗？这是我的卡，密码是****，我拿出五千美金回国，里面还有六万五千美金，就交由您保管吧，作为米勒先生后续治疗费用，以及后续如果他能回家了，也烦请您给他请个护工照顾他吧。”

　　心乔毫不犹豫地把卡塞给珍妮护士，强忍着泪水，向珍妮护士交代完一切事情，就准备彻底离开了。

　　“乔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米勒先生自从住进我们院里，情绪一直不大好。其实这是很多高位截瘫病人都有的心理问题，毕竟从活蹦乱跳到卧床不起，一般人都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您应该多体谅他，宽慰他。”

　　“珍妮护士，对不起，我不是专业的护理人员，我也有我自己的骄傲，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我的尊严一再踩在脚下，我不能接受，真的对不起，我该走了。”

　　心乔越说越伤心，再也忍不住眼泪，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落下，最后她失控地抱住珍妮护士，失声痛哭起来。

　　珍妮护士轻轻拍着心乔的后背安抚她，见惯了医院里的悲欢离合，珍妮护士深知心乔和米勒是真心相爱的，这些话也只不过是在气头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心乔，让她尽量在美国多呆些日子，等待事情的转机，要是就这么让她回国了，可能他们就真的天各一方了。

　　“乔小姐，您看这样好不好，现在您临时买国际航班的票估计也买不到合适的，要不先在医院附近找间酒店住下，一方面订机票，一方面万一后续我们还有些关于米勒先生的交接事宜，您也可以及时赶来？”

　　珍妮护士一边极力劝心乔，一边心里向上帝告罪了几百遍，明明乔小姐和米勒先生也没有什么法定关系，更别说什么交接事宜了，是我为了留住这对璧人撒的谎，求上帝看在我一片真心的份上，别让我下地狱好吗？

　　心乔哭得脑子一团浆糊，暂时根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隐约觉得珍妮护士说得有理，就抽泣着同意了。

　　“乔小姐，您留个电话给我吧，这样有紧急情况我们好联系您，邮件联系毕竟比较慢。”在送心乔上计程车的时候，珍妮护士突然想来来这件要紧事。

　　“我的电话是*******，珍妮护士一切拜托您照顾他了，拜托了！”心乔赶紧将电话写在便利贴上，递给珍妮护士，然而还是忍不住拜托她照顾好米勒。

　　“放心吧，乔小姐，我会的，您自己也注意安全。”

　　看着心乔的计程车渐渐走远，珍妮护士这才赶紧跑回病房查看米勒的情况。

　　珍妮护士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不正常的动静，她赶紧跑进去。

　　此时米勒孤零零地瘫坐在轮椅上，头仍然保持看向心乔离去方向的状态，之前撞击轮椅后背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现在只能一下一下小幅度地撞向轮椅的后背。

　　伴随着撞击带来的震颤，他的眼睛不再聚焦，宝蓝色的眼眸猛地向上翻白。眼泪和鼻水混杂在一起，他无力擦去，只能任由它们糊满他英俊的脸庞。

　　米勒被巨大的伤心绝望裹挟着，几乎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像魔怔了一般，嘴里不断地重复一句话：“心乔，别走，我错了，求求你别走，回来好不好！”因为意识模糊，涎水不受控地从他嘴角滑落，打湿了他的衣领。

　　盖毯下的四肢都在微微发颤，瘫放在踏板上的双脚在颤抖中不慎滑出了踏板，孤零零地垂在那里继续挣扎着，足尖不受力地垂向地面。终于因为双脚太过瘫废瘦弱，挂不住棉拖鞋，“啪”地一声棉拖鞋被甩落在地上，米勒萎缩的双脚直接暴露在外面。

　　被保护在棉拖鞋里的双脚骤然受到冷空气的袭击，猛地抽搐一下，随即开始由小范围的颤动变为大幅度的痉挛，带动着双腿的痉挛，几乎要把米勒甩下轮椅。

　　“噗噗。。。”米勒股间传来一阵声响，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罕见的失禁了。抽搐让他臀部包裹的纸尿裤移了位，稀便顺着裤管流下来，滴在地上。

　　珍妮护士见状，赶紧冲进去安抚他，顾不得滴落地上的粪便，避免他再遭受大幅度的痉挛。她摩挲着米勒的四肢，柔声安慰他：“米勒先生，放松，快放松下来，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显然米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一直在重复那句话：“心乔，别走，我错了，求求你别走，回来好不好。。。”

　　二十分钟后，米勒力竭地昏睡了过去，珍妮护士这才能将米勒抱回床上，帮他清理身上的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