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身后的一束光》花啾啾

22、陪你听雪落下的声音 没关系，我

　　米勒就这么被安顿在轮椅上缓了十分钟，心乔一直蹲在他身边，帮他顺气。等他把气儿喘匀，他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窗外的景色。

　　“心乔，可以烦请你推我到窗边看看风景吗？”米勒老毛病又犯了，开始和心乔礼貌问答。

　　“当然没问题，不过你得等我一下，窗边会有点凉，我去给你找个盖毯，再穿个袜子和棉拖鞋，要是冻感冒问题可就大了。”

　　心乔也不管米勒这间歇性礼貌说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他要客气就客气吧，我就不接你茬儿，直接去找保暖的东西了。

　　米勒无奈地看着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心乔，自卑感再次涌上心头，只不过去窗边看看，就得这么劳师动众，如果以后能回家了，还不得时刻把心乔闹得人仰马翻？

　　也许，他就不该抱有非分之想，什么回家，他的下半生只配在躺在哪个疗养院，整天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就这么苟延残喘过完剩下的日子。

　　“心乔，你别忙了，我不看了，再坐一会儿就把我弄上床躺着吧，躺着挺好的下次也别让我坐轮椅了，怪麻烦的。”米勒忍住心中对外面世界的渴望，违心地对劝阻心乔。

　　“啊，别呀，米勒，我都找到了。”心乔被米勒的反复横跳弄得莫名其妙，转念一想估计是又自卑了，赶紧边哄边和他讲道理。

　　“想看就要说出来嘛，你们美国不是最讲究个人诉求吗，有诉求还憋着不说，你还是不是美国人了，真是的。而且不是你以前跟我说的，生病了就不要逞强，可以适当接受别人的帮助吗？现在你身体微恙，我帮你找些保暖设备这是很正常的，不存在麻烦我什么的，你别再婆婆妈妈了，来，我给你穿上袜子棉鞋，再把毯子盖上。”

　　心乔托起米勒的一只脚，曾经宽厚的脚掌此时已经严重萎缩成一团，像个白色的肉团子，软绵绵地在心乔的手里微微发颤。心乔丝毫不嫌弃，捧着米勒的脚，像是捧着一件旷世珍宝一般，仔细地将棉袜套在他脚上，再给他穿上棉拖鞋后，将脚放回轮椅踏板上。

　　等放好米勒的双脚，心乔就开始将毛毯盖在米勒身上。她先将米勒软绵绵的双臂抬起，失去知觉多时的双臂虽然瘦的只剩皮包骨，但是由于不能自主活动，全靠心乔托着，竟显得有些沉。

　　心乔紧紧托着米勒的手臂，生怕它们不小心滑落砸到米勒肚子上的膀胱造瘘口，造成引流管滑出膀胱，因此没有办法再顾及她的双手，而米勒的手腕和双手显然没有任何抵抗重力作用的能力，不着力地垂向地面，指尖也蜷曲着指向地面，随着手臂的晃动而无力地晃动。

　　心乔一手将毛毯掖在米勒的腋下，一手将米勒的双臂轻轻放下，并在他的手肘和手心上垫上软枕。米勒失去知觉的手始终都是那样冰凉，瘫放在软枕上没有一丝生机。心乔心疼地蹲下身子，用手抚上他的手背，帮他按摩，希望他的双手可以暖和一点。

　　“心乔，别忙活了，没用的，再怎么按摩，我这双丑陋的手都不会再感觉到你手心的温度了。”米勒费力地微微低头，看到蹲在地上为自己忙碌的心乔，自己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心里又开始难过了。

　　“没事的，这么好看的手，白白净净的，手指还这么修长，我羡慕都来不及呢，你自己不许说丑。”心乔无奈地看看自己的肉肉手，抬头天真地向米勒咧嘴笑着。

　　“真是傻心乔。”米勒宠溺地看着心乔，无奈地摇摇头。

　　心乔给米勒按摩了好一会儿，等到他的双手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这才停手。她继续蹲着为米勒整理身上的盖毯，直到毯子将米勒米勒脖子以下全部盖上，且没有一道折痕，她再将毯子往下压压严实，确保毯子不会滑落，才呼地站起身。

　　“哎呦呦，头晕头晕，冒星星了。”心乔心里急着把米勒推到窗边赏景，一时起身猛了，感到头晕眼花。

　　“慢点，心乔，慢点，别摔着了。”米勒见到心乔不舒服，急坏了，他耸动唯一能动的肩膀，带动头部拼命瞥向心乔，希望第一时间能看到爱人的情况。

　　“海，米勒，我没事，就是刚才起来猛了。”心乔自己按按太阳穴，很快就缓解了头晕，见到米勒如此着急，心里温暖极了，像吃了蜜一样美滋滋的，不过小肉手还是赶紧附上米勒的肩膀，轻柔地拍拍，帮他放松下来，生怕他一着急再发生痉挛。

　　“心乔，你看我真没用，连在旁边扶你一把都做不到，我配不上你。”米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嗫嚅着低下头。

　　“才不是呢，米勒你一直在我身后支持着我呀，从前在学校就是，现在还是。好了啦，别总是纠结有的没的，纠结容易变老哦，我推你去窗边赏景吧。”

　　说完，心乔就推着米勒，来到了窗边。半年未见外面的世界，米勒眼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刚来到窗边就急不可耐地努力伸长脖子，努力瞄向窗外，毛毯下的双腿竟然在他极度兴奋中微微颤抖起来，隐隐有了痉挛的兆头。

　　心乔敏锐地发现了米勒状态的变化，赶紧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让他的脸颊贴在自己的温热的胸膛上。心乔的怀里有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闻着让米勒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双腿也渐渐停止了颤抖。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底，外面的气温已经很低。今天又碰巧遇到了降温，竟然带来了今年的初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很快就给外面的一草一木披上了银装。心乔和米勒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聆听雪落下的声音。

　　“米勒，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赏雪，以前那么多雪天我们都错过了，答应我，往后的每一场雪都陪我看好吗？不对，不仅仅是雪景，而是陪我看遍四季盛景，我爱你！”

　　心乔看着漫天的大雪，再看看怀里心爱的米勒，再也没有办法抑制内心喷薄而出的情感，大滴大滴地泪珠顺着脸颊落下，几滴晶莹的泪珠落在米勒的脸上。

　　“心乔，别哭了，好吗？我没法帮你擦眼泪，别让我心疼。你看，我这副破败的身体像不像外面凋敝的景色，花都谢了，我应该很快也会离开了，心乔，我怕是没法陪你看遍四季盛景了。不过，心乔，你放心，即使我走了，我也会化成一滴雨，一缕风，永远围绕在你身边。”

　　“米勒，我不许你这么说，现在外面的凋敝只是暂时的，很快花儿会再次盛开的，你身体也暂时碰到一点困难，不过只要有信心，用心调理，虽然也许没法再站起来，生活自理，但是只要有我在，我们终究能回到平静的生活。”

　　说到这儿，心乔双手捧起米勒的脸庞，黑色的眸子对上米勒宝蓝色的眸子，四目相对，眼里净是足以融化冰雪的浓情蜜意。

　　“米勒，请你相信我，心乔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等到春暖花开，我们一起看花开，看遍姹紫嫣红，好吗？”

　　“好！心乔，有你真好，我一定坚持住，努力陪你更久，只要你不嫌弃我拖累就好。”

　　“米勒，你这人还真是严谨，一分便宜都不让我多占，就说陪我一辈子不行吗，还更久，对你无语了都。”

　　心乔说着，便调皮地开始朝着米勒的脖子里挠痒痒，米勒是最怕痒的了，可偏偏全身无力挣脱不开心乔的怀抱，一时间竟然痒得眼睛都翻白了，肺里隐约传来痰鸣音。

　　心乔赶紧松开手，生怕玩笑开过了，“米勒，你没事吧，对不起刚才玩笑开过了，对不起。你胸口闷不闷，要不要吸痰？”

　　“心乔，我胸口是有点堵，想咳嗽，有点喘不上气。”米勒说着说着，肺部拉风箱的声音越来越大，脸色也有点微微青紫。

　　心乔知道，米勒这是痰堵，需要吸痰了。她赶紧拿来吸痰管，准备打开气切口，给米勒吸痰。

　　正巧，这时候珍妮护士放心不下第一天坐上轮椅的米勒，又来病房观察米勒的身体状况，看到心乔拿着吸痰管准备给米勒吸痰，她急忙阻止了。

　　“乔小姐，您先等一等用吸痰管，我们试试看帮助米勒先生自己咳痰。”

　　“这。。。这，能行吗？他身体还这么虚弱。”看着米勒瘦弱的身体无助地瘫在轮椅上，心乔心里闪过一丝犹豫。

　　“乔小姐，要想让米勒先生脱离呼吸机，恢复自主呼吸，学会自己咳痰是十分有必要的，且越早开始越好，我们今天就试一试吧。”

　　“嗯，好的，谢谢珍妮护士。”心乔狠狠心，攥紧拳头，同意了。

　　得到心乔同意，珍妮护士就开始让米勒练习咳痰。只见，她面朝米勒站着，双手放在米勒肋骨下方的腹肌上，一下一下向上推着。

　　“米勒先生，请您试着朝我手推的方向咳嗽好吗？”珍妮护士试着鼓励米勒咳痰。

　　“呕。。。呕。。。咳。。。”

　　米勒耸动着肩膀，希望能借一些力，可惜腰腹无力，只能发出微微的咳嗽声。显然，这样咳嗽的力度并不能帮助米勒咳出气管里的痰液，痰液在气管里越积越多，米勒缺氧的症状也越发明显。

　　他双眼开始翻白，嘴巴大张，像濒死的鱼一般希望能吸到更多的氧气，原本已经回到嘴里的小舌再次歪出嘴角，涎水也顺着嘴角落下。

　　看着米勒这样难受，心乔心如刀割，恨不得自己替他承受这份痛楚。珍妮护士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丝毫不慌张，而是加大了推按的力度，辅助米勒咳痰。

　　一下，两下。。。“咳咳咳，呕”，终于，米勒在珍妮护士的帮助下，用自己羸弱的腹肌，自主咳出了受伤以来的第一口痰，可惜咳痰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他再也无力把痰从嘴里吐出。

　　心乔在一旁眼疾手快，赶紧拿出纸巾伸入米勒嘴里，将浓痰从米勒嘴里裹出来。

　　“呃呃。。。嗬嗬。。。”米勒大张嘴巴，瘫在轮椅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复了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