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身后的一束光》花啾啾

21、轮椅转移 你是人间值

　　一连几天，珍妮护士都给米勒进行这样的坐起训练，慢慢地，他难受的反应在减轻。

　　今天一早，珍妮护士就推来了一架高靠背轮椅，米勒的身体恢复到可以戴着呼吸机离开病床，坐上轮椅了。

　　“珍妮护士，实在抱歉，我定的高靠背轮椅还在运输途中，借用医院的实在是太麻烦您了。”心乔看着手机上挤牙膏般向前移动的物流信息，赶紧向珍妮道谢。

　　“没关系的，乔小姐，借用一段时间都没事的，只是希望今天米勒先生就能复健顺利，可以坐上它。”面对彬彬有礼的心乔，做事一贯雷厉风行的珍妮护士也不自觉将凌厉的声线变得柔和。

　　“珍妮护士，需要我去把吊篮和吊架推来吗？”

　　心乔总想帮珍妮护士做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在这个个人利益至上的国度里，助人为乐的人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幸运的是，在这样艰难的日子里，心乔和米勒碰到了珍妮护士这样的大善人。

　　“乔小姐，今天就不用吊架转移米勒先生了，正好我俩都在，可以扶他在床边坐一会儿，再合作把他抱上轮椅就可以了。等以后您独自照顾他的时候，您可以用吊架和吊篮，毕竟米勒先生身材要比您高大许多。”

　　“好的，谢谢您，珍妮护士。”

　　此时，米勒默不作声，注意力完全被停在病房里的高靠背轮椅吸引了。他眼馋地盯着那架轮椅，满眼都是羡慕和渴望。

　　过了半年与世隔绝的卧床生活，他多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他远离这个世界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街道、人群、一草一木的模样。

　　他想和心乔像从前一样，说笑着从办公室走出校园，然后再各自道别，相约明天再见。心乔转身离开时，夕阳撒在她娇小的身影上，他就这么痴痴地驻足望她，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哪怕他再也不能站起来，只要能坐着轮椅再目送一次她的背影，他也会感到无比幸福，感恩上帝的恩赐。

　　“心乔，我们快开始吧，别耽误珍妮护士之后的其他工作了。”米勒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焦急，开始暗戳戳地催促心乔。

　　“好嘛，这不就来了嘛，米拖拖今天怎么变身米急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吗？”心乔深知米勒心中的憋闷，一边调侃他，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准备拉着他坐起来。

　　珍妮护士已经站在床尾开始摇高床头了，在米勒适应了坐起以后，她的速度加快了许多。米勒一点点坐起，他熟练地紧闭双眼，对抗着体位性低血压带给他的难受。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不适感早已减轻不少，只需要忍一忍就能过去。

　　床头高度再次来到熟悉的80度，米勒失去知觉的身体依然像往常一样，不受控地向一侧瘫软着倒下去。坐在床沿的心乔早已从背后揽住他的肩膀，接住他瘫倒的身体

　　米勒就这么完全瘫在心乔怀里，头完全歪倒在心乔的颈窝里，紧闭双眼，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囔着，带点撒娇的意味：

　　“心乔，我头晕，抱抱我。”

　　“我一直抱着你呀，大傻瓜，乖乖，很快就好啦。”心乔听出米勒在撒娇，但还是下意识地将他抱得更紧了，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个甜吻。

　　“心乔，我想转个方向，和你一起坐在床边。”米勒冷不丁又冒出一个“奇思妙想”。

　　“别吧，米勒，一会我们就帮你坐到轮椅上了，为什么还要坐床边呢？那样你的腿会一直悬空垂着，一会儿该水肿了。”

　　心乔也算是善解人意的女孩儿了，但是就连她也没搞清楚米勒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算了，心乔，是我的错，你都这么累了，我还净提些要求来折腾你。”

　　“不是，米勒，你话别说一半啊，这我可受不了了，你告诉我为什么嘛，不说我今晚都睡不着。”心乔被米勒的“欲言又止”闹得莫名其妙，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原因。

　　“就是，心乔，你还记不记得，你博二的时候，整个系都去一个山谷度假。你非要坐在一块石头上，把脚伸进溪水里玩水。后来，我也坐到你身边，和你一起玩，那天以后，我就请了一周病假”

　　心乔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米勒，“我记得啊，你不是玩水着凉了才会生病吗？”

　　“傻心乔，那个溪水里有水蛇，只有长期生活在当地的人才知道，被咬了之后会发高烧的。那天我特地把脚放在你脚下面，刚想劝你上岸别玩了，就被咬了一口，所以就发烧请假了，你看我右脚后跟上是不是还有个溃烂之后留下的疤痕。”

　　“What？大哥，你当时为什么不喊住我，而是非要下水，被咬一口？”心乔没想到米勒也有犯傻的时候，彻底惊呆了。

　　其实她之前在帮他洗脚的时候，看到过那个伤疤，她还天真地以为是他瘫痪卧床后，脚后跟一直跟床面摩擦长出褥疮后才留下的疤呢，差点还怀疑了珍妮护士的护理水平。

　　“心乔，你知道吗，你自从来到美国读博士，一直都看着不开心。你试图强颜欢笑，笑着面对老师和同学，可是你不经意地皱眉、叹气，我都看在眼里。那天度假，我第一次看你那样开心，像个孩子一样用脚打着溪水，我不想让你连最后这点仅剩的快乐都要失去，所以我才那样做。”

　　米勒宝蓝色的眸子深情地看着心乔，说出了这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大哥，你是不是傻，万一那条水蛇剧毒，你不当场嗝屁了，为了我不值得。答应我，永远都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好吗？”

　　“不，心乔，别这样说自己。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人间值得。只可惜，我连这样的傻事，以后都不能再为你做了，对不起，我真没用。”

　　“胡说八道，道什么歉，你都为我做了这么些了，下面该轮到我了好不好？”心乔强忍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轻轻转动米勒的臀部，让他转个方向，和自己一起坐在床沿上，就像那年在小溪边一样。

　　米勒的两条面条腿不着力地在床边晃荡，脚尖无力自控，在重力地作用下，垂向地面，和脚背呈一条水平线。心乔赶紧把脚垫在米勒的脚下，将他下垂的双脚重新抬起来。

　　米勒因为很久没有坐在床沿了，当他往床下看的时候，竟感觉有些高，莫名产生了一丝恐惧感，紧紧窝在心乔怀里，委屈地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

　　看着曾经高大挺拔的米勒，如今虚弱地蜷缩成一团，心乔心酸极了。不过看着他的样子，软软的，又觉得有点反差萌，心乔像哄小孩轻拍米勒的肩膀。

　　“米勒，乖乖，不怕啦，心乔保护你呢，你看我把你的脚撑起来啦，像不像那年在小溪边的你我？”

　　米勒低头看了看，心乔白白嫩嫩的小脚正托着他已经萎缩畸形的脚，两种截然相反的脚映衬出他们不同的人生。心乔风华正茂，前途一片光明；而自己瘫卧病塌，日薄西山。

　　“我的脚，真丑，心乔你别托着了，我这双脚不配被你托着。”

　　“你又开始胡说了，米勒，哪里丑了，它们曾经保护过我，为我受过伤，就好看嘛，不许这么说自己。”

　　珍妮护士这会儿从床尾来到床头，准备和心乔一起将米勒转移到高靠背轮椅上。

　　珍妮护士先将轮椅拉过来，尽量靠近病床，再将放在床头，正在工作的呼吸机箱放到轮椅背后的置物架上，确保一会儿米勒坐上轮椅以后，呼吸机也能正常工作。

　　“乔小姐，那我们就开始吧。我来搬动她，您一会就拿好米勒先生的尿袋，防止它掉下来把造瘘管拽出来，还有就是保住他的双腿，配合我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珍妮护士。”心乔虽然很想自己亲自抱着米勒，但是想到自己力气可能不够大，也没有掌握足够的转移技巧，万一失手在摔着米勒，他又得受罪。想到这儿，心乔决定好好配合珍妮护士才是对米勒最好的选择。

　　珍妮护士小心翼翼地从心乔怀里接过米勒，将双臂架在他的腋下，撑住他身体，准备将他抬起。心乔则一边拿好他挂在床边的尿袋，防止掉落，一边从膝窝处抬起他的双腿。

　　“准备开始了，乔小姐。One, two, three, go!”心乔和珍妮同时用力，稳稳地将米勒抬起。

　　米勒的双臂无力地垂下，他试图控制它们，抓住某个东西，可终究是徒劳，双臂随着他身体的抬起，在身体两侧无知无觉地晃动，十指也直挺挺地指向地面，没有一点控制能力。

　　“呃。。。呃。。。心乔。。。乔。”突然的腾空感是米勒目前的身体无法完全承受的，他又开始两眼翻白，不自觉地呼唤心乔。

　　“米勒别怕，坚强啊，马上就坐上轮椅了，你不是要陪我看风景吗，再忍耐一下。”心乔抬着米勒，没法抱抱他，抚平他的难受，只能轻言细语鼓励他。

　　终于米勒被抬到了轮椅上，珍妮护士刚放下米勒，就赶紧把几根束带给他绑好，防止他因为坐不住滑下轮椅。心乔则把他伸出轮椅踏板踩在地上的双脚重新放回踏板，又把一个软枕塞在脚下垫着，防止坚硬的踏板擦伤米勒柔嫩的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