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身后的一束光》花啾啾

20、艰难复健 我希望你能

　　熬过漫长的三天，心乔等得头上都快长草了，终于米勒造瘘的伤口长好，尿路感染也全好了，康复训练终于正式展开。

　　这天清晨6点，心乔早早就起来了，把手背在背后，像老学究似的，围着米勒来回踱步。

　　“心乔，你怎么啦，这么来回走头不晕？”

　　米勒知道心乔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复健担心，故意这么说，想让她放松下来。

　　“没有啦，我就是担心你，一会儿万一你头晕或者是痰堵了该怎么办啊，你又得难受了，呜呜，我不想你难受。”

　　心乔说着说着，自顾自地伤心起来，一头埋进米勒的颈窝，像个毛茸茸的土拨鼠似的在他颈窝里拱来拱去。柔软的黑发摩挲着米勒的脖颈，弄得他痒痒的，心里也跟着泛起涟漪。

　　他努力用下巴轻轻抚摸心乔的头顶，尽量安抚她。

　　“心乔放心啦，虽然应该会有点难受，但是有小心乔陪着，肯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你照顾我这么久，我也得拿出点成果出来才能对得起你的付出啊。别的我现在也没有，身体能恢复一点，也让你不用为我担惊受怕。”

　　“那我肯定保护你，哼，米勒，你还记不记得，那年雪夜，我在回家路上被一个黑人男生敲头，是你冲出来把他暴打一顿。结果啊，咱俩都去警察局一夜游做笔录呢。”

　　回忆到这儿，心乔突然抬起头，将米勒失去知觉的右手放进自己怀里，一边帮他一根根按摩蜷曲的手指，一边继续回忆：

　　“那时候我真的惊呆了，这双做学术的手怎么会拥有那样大的力量，一拳就把那个男生打倒在地了。曾经这双手牢牢地保护了我，今天我的肉肉手申请出战，也要保护米勒！”

　　说完，心乔肉肉的小手和米勒瘫软的右手指间相扣在一起，米勒修长的手指无力地耷拉下来，垂在心乔的手背上，微凉的触感传遍心乔的手，心乔心里涌起一阵心酸。

　　“可惜，我再也保护不了你了，我真没用。”看着自己的手被心乔握着，可自己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她的温度，米勒的心情一瞬间低落下去。

　　“才不是呢，米勒是最有用的人了，他教会我怎么做学问，教会我怎么去用心地爱一个人。按我们中国的说法，凡事都要讲个礼尚往来，你保护过我了，现在当然换我保护你了，总不能便宜全让我一个人占了吧。”

　　心乔调皮地用手在米勒高挺的鼻梁上轻刮一下，希望他不要再难过了。终于在心乔的不懈努力下，米勒的心情终于“多云转晴”了。

　　珍妮护士来上班了，复健正式展开。她拿来必需的护理用品和以防万一的急救用品，放在病房里的护理台上。

　　“米勒先生，那我们就开始第一步—病床上坐起了，过程肯定会有一点难受，您需要适应和忍耐，实在坚持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就停止。”

　　珍妮护士简短地向米勒发出复健的第一步指令，她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确定，这一步在心乔没来以前，他们已经尝试进行了很多次了，每次都以米勒受不了直接昏厥而告终。

　　虽然心乔到来后，米勒各方面的身体机能看上去都提高不少，压抑的心理也得到释放，但是真正要尝试了，她还是无法确定已经躺在床上半年的米勒能否承受巨大的难受感。

　　“放心吧，珍妮护士，我已经准备好了。”米勒冲珍妮笑了笑，苍白瘦削的脸上开出灿烂的花。

　　“好的，那我会开始缓缓地将床头摇起，乔小姐，您就在床头观察米勒先生的反应和扶着他防止他向床尾滑落。”

　　“好的，珍妮护士，您放心吧，没问题。”心乔赶紧站到米勒床头，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满脸都写满紧张。要不是米勒肩膀瘦弱和突出的骨感提醒她不要使太大力，她估计恨不得把他死死按住。

　　“心乔，别怕。这几天天天被你灌鸡汤，我肯定很strong，这点困难还能难倒我？”米勒知道马上自己就要面对疾风骤雨，还是先习惯性地安慰心乔。

　　床头开始一点点升高，长期卧床造成的体位性低血压如期向米勒袭来。

　　床头刚摇高30度，米勒就开始感到头晕，难受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此时眼前心乔的身影开始在眼前浮动，变得忽远忽近，有些虚幻，胃里也像晕车一样泛起一阵恶心。他开始拼命往下咽口水，希望能压住恶心感。

　　心乔发现了米勒喉头不断吞咽的动作，知道他这是开始难受了，但不知道怎么帮他缓解一些，只能轻抚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心乔。。。别。。。别。。。担心。。。我不难受。。。”米勒实在不想让心乔再为自己担惊受怕，强睁开双眼，故作轻松地看向心乔，只是他努力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好呢，米勒要加油，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学校去看看，我好像把我的爱情落在那里了，得去捡回来。”心乔知道米勒已经难受得不行了，但为了不让他反过来担心自己，她只能尽量说些有的没的，转移他注意力。

　　这边珍妮护士选择无视米勒合理范围内的反应，继续缓慢摇高床头。这已经是半年来她见过米勒反应最轻的一次了，如果就这么放弃，他将永远戴着呼吸机卧床不起，这对心乔和米勒都会是最坏的结局。

　　此时的米勒必须像鲤鱼跃龙门一样，自己慢慢熬过去，才能在伤痕累累中涅槃重生。

　　床头又摇高到50度，米勒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耳边心乔的话语也渐渐模糊，好像隔着山谷在对他喊话，他一句也听不清。

　　呼吸机敏锐地捕捉到主人缺氧的信号，加快制氧速度，并加大供氧量，往他气切口打气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因为缺氧，他的眼睛开始不自觉地向上翻白，但潜意识里他怕吓到心乔，努力挣扎着残存的意识，想让眼睛看上去不那么骇人。

　　米勒笨拙地努力着，眼睛一下一下地翻白，在外人看来显得有些滑稽，但心乔却已泪流满面，因为她知道每一次宝蓝色的眼眸回到眼眶都是他用尽全力地一次抗争。

　　米勒再也没力气去吞咽口水了，他嘴巴不自觉地大张开，却努力不发出声响，生怕心乔担心，只是大坨大坨的口水不受控地从嘴角流出。

　　因为他的吞咽功能恢复正常，心乔就将他脖子上围着的涎水巾摘去，只在喂饭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给他垫一垫。此时口水毫无征兆地落下，直接打湿了他的领口，病号服晕湿一片。

　　心乔赶紧拿出纸巾垫在他脖子上充当临时涎水巾，又拿出一张纸巾将晕湿的衣服和皮肤隔开，以免涎水刺激到他娇嫩的皮肤，发痒发红。

　　米勒肩部以下全部失去知觉，随着角度的升高，不能动弹的身体有向下滑的趋势。他能感受到头颈在升高，可是下身就像坠入无底黑洞一般，且越坠越深。

　　米勒在慌乱中想动动手臂，抬起手来保持身体的平衡，可他脑海中传递给手臂的指令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任何作用，最多只是肩膀无力地耸动了几下。蜷曲的手指里塞着毛巾，就这么瘫放在身体两侧，一连串的指令甚至没有激起表皮的一丝震颤。

　　心乔捏捏他略显单薄的肩膀，想给他力量，又轻轻抬起他瘫软的右臂，右手无力地垂下，攥在手心里的毛巾直接落在床上。

　　心乔没空管毛巾的事情，她只想让手臂出现在米勒的视线里，即使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能看见他也不会那么恐惧了。

　　“乔小姐，请准备好扶住米勒先生，防止他倒下去伤到自己，我要继续摇高床头了。”在继续摇高床头前，珍妮护士提醒心乔。

　　心乔听罢，赶紧俯下身，一只手伸到米勒背后，虚虚环着他的脖子，却并没有落到实处，只是做好准备。心乔明白，此时如果就紧紧环住他，她大概会心疼地再也不松手，复健也没法再进行下去了。

　　终于床头被摇高到80度，米勒身体不受控地向一边歪倒，心乔赶紧环住他，并迅速在他背后和身侧放上软枕，保证他能坐正。

　　米勒再也忍不住天旋地转的感觉，眼睛完全翻白，失声喊了出来：“呃。。。呃。。。心。。。乔。。。难受。。。呃呃呃。”难受到了极点，他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珍妮护士，要不要暂停，我怕他坚持不住了。”心乔看着近乎昏厥的米勒，心疼得不行。

　　“乔小姐，你们中国有句话，行百里者半九十，现在放弃太不值得了。今天已经是我见过米勒先生最好的状态了，如果他能坚持坐上半小时，以后情况会越来越好。未来他可以坐上轮椅，去室外呼吸新鲜空气，也会脱离呼吸机的牵绊，你们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为了未来，再坚持一下吧乔小姐。”

　　“好，我一定坚持！”心乔暗自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咬牙为米勒按按头上的穴位，在他胸口顺气，尽量缓解他的不适。

　　二十分钟后，米勒停止了呜咽，眼睛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努力抬头环顾四周，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在这么高的水平面观察这间病房：

　　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画，朝阳下一家三口来到郊外踏青。丈夫和妻子在铺满美食的桌布上相拥着，眼里满是浓情蜜意，而他们的小女儿则在花朵环绕间翩翩起舞。

　　米勒几乎看呆了，他不止一次在梦里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有他有心乔，还有小女儿。

　　“米勒，在想什么呢，这么开心，还难不难受了，有不舒服要告诉我，好吗？”身侧，是心乔在低语。

　　“心乔，我不难受了，刚才我好像做了个美梦，梦里有你，有我，还有。。。”

　　“还有谁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现在我不告诉你。”

　　“切，米大教授你过分了啊！”